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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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蒜头鼻。我想她可能正在使用传说中的电话,因为除了这个女人的大声喧哗外,对面的人却没有动静。

    “大和吗?我要预订鹑的三号,明天去。听见了吗?喂,没听见?我说我要预订鹑的三号,真是烦人。什么?没法儿预订?……你是和我闹着玩儿的吧?为什么无法预订?你这个玩笑可真好笑。你是谁啊?昌吉?……哦,怪不得你说订不了,快找你们女老板过来……什么?你说你能办所有事?什么东西……我可是金田家的,你晓得吗?什么?你知道?你可真是个浑蛋。你知道我是金田小姐,什么?承蒙惠顾,谢谢?有什么可谢的,你竟然还笑,你是傻子吗?我说的事能办吗?……你再和我瞎扯,我就挂电话了。听见了吗?知道我是谁吧,你最好老实点儿……喂?怎么不说话了?说话啊……”电话那边似乎没了声音,估计是那个昌吉挂断了。生气的金田小姐摇晃着电话,模样看起来颇为凶狠,以至于吓得她脚边的小狗都叫了起来。此时,我万分小心地跳下廊子钻到了地板下。

    走廊上的脚步声恰好于此时传来,接着是拉动纸拉门的声音。我使劲地倾听着,想确定来的人是谁。

    “先生、太太叫您呢,小姐。”哦,原来是婢女来了。

    “我不去。”金田小姐说道。看样子婢女吃了颗枪子儿。

    “先生、太太说找小姐有事。”

    “说不去就不去,真烦人。”——婢女再次被回绝了。

    “好像是和寒月先生有关。”聪明的婢女说道,想以此化解小姐的怒气。

    “我才不管什么寒月、冷月呢,他那个蠢样子让人看着就烦。”不得不说,寒月先生真是十分悲惨,就这么在私下里被小姐射了一枪。

    “嘿,你的头发怎么绾起来了,啥时候绾的?”小姐说道,这话十分突然。

    “今天绾的。”婢女简短地答道,似乎放松了下来。

    “你一个婢女也挺了不起啊!”从另一个角度,小姐再次把枪对准了婢女,“哟,这还是新和服衬领,你哪儿弄的?”

    “小姐忘了?这是您以前赏给我的。我一直当宝贝放在箱子里,因为它太好看了。现在换上是因为以前那个太脏了。”

    “我给你的?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这个正月您去白木屋的那次,您说染着相扑角力图案的深茶绿色太素净了,您戴着不合适,所以就赏给了我。这条和服衬领就是这么来的。”

    “气死人了,倒是很适合你对吧?”

    “哪有小姐说得那么好。”

    “我在夸你吗?我是在生气呢。”

    “啊?”

    “这东西这么合适,你收下时怎么不说一声呢?”

    “啊?”

    “难道我戴会比你戴更差劲儿吗?既然你能戴,我也肯定能戴。”

    “哦,对的,它肯定也适合小姐戴。”

    “既然你知道,给你时怎么没见你说一声呢?你可真不是个好东西,不但不说话,现在还这么正大光明地戴出来。”金田小姐不停地训斥着婢女。当我正在努力听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时,忽然从对面客厅里传来了金田先生的声音,他喊道:“富子,过来!”迫不得已之下,金田小姐只好答道:“就来。”接着她就出来了,后面还跟着那条小狗。这条狗的体型比我略大一些,眼睛和嘴巴似乎都挤到了中间。后来,我就穿过厨房跑到了街上,当然,我还像之前一样悄无声息。之后,我匆忙地回到了主人家。就这样,我成功地完成了这次探险。

    金田公馆是个十分漂亮的地方,我从那儿回到了主人脏乱的家里,这使我像从阳光明媚的山顶突然就掉到了一个漆黑的山洞里。不过,在探险的过程中,因为当时我的心思都倾注在其他事上,所以我并没有去关注公馆里的装饰以及隔断和纸拉门的样式。可是,当我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对于那座“庸俗”的洋房却一下子留恋了起来,因为我生活的地方实在是太恶劣了。由此可见,与老师相比,更厉害的还是实业家。对于这种想法,我颇觉奇怪,所以按照以往的习惯,我求教于自己的尾巴,结果它也同意了我的观点。后来,我回到客厅,惊讶地发现迷亭先生居然还在。火盆里,像蜂窝煤似的立着很多烟屁股。迷亭先生盘膝坐在那里,好像正在说什么。而且连寒月先生也在,我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我家主人躺在那里看着棚顶上的水渍,将自己的胳膊当作枕头,看起来颇为专注。这又是一幅生活在太平盛世的隐逸之士的欢聚图。

    “现在,你总该说说那位梦里呼喊你名字的小姐了吧?之前她的名字你还跟我们保密呢,现在可以说了吧,寒月先生。”迷亭说道,语气颇为嘲讽。

    “我之前不说不是为了避免给对方带来麻烦吗?如果只是我自己的私事的话,我当然可以告诉你。”

    “看样子,你是打算继续保密喽!”迷亭说道。

    “我已经跟那位博士太太保证过了。”寒月答道。

    “保证过?就是答应保密了呗?”

    “确实如此。”寒月先生答道。同时又像以前一样,摆弄着自己外褂上的紫色丝穗,这种丝穗很少作为商品出售。

    “这丝穗怎么这个颜色,有点儿落伍了呢。”横躺着的主人说道。对于金田家的事,他似乎没什么兴趣。

    “苦沙弥说得对,要想让这种丝穗和衣服显得搭配,你得穿上后开衩的短外褂,上面还得有金字塔形葵纹家徽。除此之外,头盔也得戴上。毕竟这丝穗不是日俄战争时候的东西。据说,这种丝穗还被织田信长[49]在他入赘到别人家当女婿的时候拿来梳过茶荃发。”迷亭先生总是说这种很长的句子。

    “事实上,这丝穗正是老爷子征讨长州藩时用的。”寒月先生答道,语气颇为郑重。

    “你为什么不把它捐给博物馆呢?这样多好。要知道你可是著名的水岛寒月,不但研究吊颈力学,还是理学士。把自己打扮成落伍的旗本武士,这也太不像话了。”迷亭说道。

    “按照你的话,扔了它也不是不行,但是也有人说这丝穗很适合我。”

    “听听这话,肯定是外行说的。”主人说道,同时把身体翻了一面。

    “哦,你们应该不认识说这话的人。”寒月先生说道。

    “究竟是谁?不认识也没关系,你就说说吧。”主人问道。

    “哦,是位女士。”寒月答道。

    “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我猜就是那个女人吧,从隅田川的水底叫你名字的那个。要不你就再跳一次河,记得穿上这身外褂。”迷亭插嘴道。

    “从水底下呼唤我吗?她已经不这样干了。现在,她的声音来自西北方,那个世界清净极了。”

    “清净极了?不见得吧。那个吓人的鼻子就够人受的。”迷亭说道。

    “你说的是谁?”寒月问道,模样颇为好奇。

    “刚才来了个女人,可把我和苦沙弥吓了一跳,就是对面胡同的那个。是这样吧?苦沙弥。”

    “嗯。”主人一边躺着一边喝茶。

    “究竟是谁呀,你说的鼻子?”寒月问道。

    “就是你那位女士的母亲大人。”迷亭说道。

    “什么?”寒月大叫道。

    “刚才有人来打听你,自称是什么金田太太。”主人说道,语气颇为严肃。趁着这个机会,我也想看看寒月先生会是什么表情。我以为他会惊讶或者高兴,也可能会害羞,但没想到的是,对于此事,他毫不在意。

    “是她啊?她是来向你们求助的?希望我娶她女儿?”寒月先生问道,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与此同时,那个紫色的丝穗又被他摆弄起来。

    “哪是那么回事啊,不过这位母亲大人的鼻子真是够大的……”迷亭先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主人打断了,他说:“迷亭,就为了这个鼻子,我刚才想了一首短诗。”

    此时,隔壁的女主人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声传了过来。

    “你还有这心情?短诗?写好了吗?”迷亭问道。

    “‘脸上办鼻会’,这是第一句,我也只想出了几句而已。”

    “后面还有吗?”迷亭问道,语气颇为急切。

    “第二句是‘美酒敬此鼻’。”

    “然后呢?”

    “没了,只想出这两句。”

    “真有趣!”寒月先生说道,脸上带着笑容。

    “‘一双鼻孔深’,这句怎么样?”立即想出了一句的迷亭先生接道。

    “再下一句就接‘鼻毛深难见’吧,怎么样?”寒月先生也加入其中。

    就这样,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在那儿接短诗。这时,有四五个人的吵闹声从紧挨着墙根儿的地方传来。只听他们喊道:“陶瓷脸的老山狸,陶瓷脸的老山狸。”被吓了一大跳的主人和迷亭先生连忙看向篱笆外。紧接着,一阵大笑声传了过来,再接着就是脚步声,听起来似乎跑远了。

    “什么意思?陶瓷脸的老山狸?”感到十分奇怪的迷亭问主人。

    “我也不知道。”主人说。

    “他们也不容易,竟能想出这样的词。”寒月先生说。

    突然间,不知想到了什么的迷亭先生站了起来,他说:“从美学角度,我对这种鼻子进行了研究。所以,在此,我想陈述一些自己的看法,请二位勉为其难地听一听。”听听那语调,简直和演讲差不多。对于这种突兀的提议,主人还没反应过来,所以只顾盯着迷亭,并没有发表什么言论。而寒月先生则低声表示愿意倾耳细听。

    迷亭先生接着说道:“尽管我已经从多个方面进行了研究,但我还有没有弄清楚鼻子的起源。最先让我疑惑的是,为什么鼻子要若无其事地盘踞在脸部中间,而且呈突起状。要知道,如果它只是作为一个实用工具存在,那有两个鼻孔就足以应对了。而且众所周知,从眼睛往下,鼻子突起得的越厉害,这又是为何呢?”迷亭一边说一边摸着自己的鼻子作为证明。

    “你的鼻子怎么了,也不算太高啊!”主人说道,语气十分不留情。

    “不管怎么说,它也不是塌陷的啊。不过我还是要先提醒一下二位,如果只是单纯地将鼻子看作两个并列的小孔,那就容易产生错误的想法。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根据我的推断,鼻子之所以如此凸起都有赖于一个小动作,那就是擤鼻涕。它之所以会高耸,都有赖于我们一天天、一年年地重复这个动作。”

    “这个想法虽然算不上高明,但却是事实。”主人插嘴评论道。

    “我们总在擤鼻涕时将鼻子揪一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可以说,这个动作刺激了鼻子的局部,随着这种刺激的不断累积,这一部位自然会凸起来。这一部位的表皮和肉也会日渐坚硬,最后肉会变成骨头,也就形成了我们现在的鼻子。我说的这一切都是根据进化论的伟大准则而得来的。”

    “肉变成了骨头?哪儿有你说得这么容易。”寒月先生反驳道,看来他这个理学士还是当之无愧的。

    迷亭若无其事地接着讲道:“你确实有理由怀疑,但是最能说明问题的永远是事实,你不得不承认这里就是骨头。肉变成骨头后,因为鼻涕的存在,擤鼻涕的动作依旧会继续。所以,慢慢地就磨平了鼻骨的两侧,最后就只剩下中间的突起,又细又高。这就是日积月累的力量,多么吓人啊。就这样,坚硬高耸的鼻梁形成了,就好像佛头自闪光,日子久了,香臭就混在一起,难以分别了一样。”

    “你那肉肉的鼻梁又是怎么回事?”主人问道。

    “我们不讨论这个,因为我身为演讲人,如果刻意去讲它,不是有袒护自己的嫌疑了吗。而我向二位介绍的那位金田太太的鼻子,那不过是天下最发达、最硕大的鼻子罢了,但也可谓难得一见的景象。”

    “嘿!”寒月君嘲讽道。

    迷亭先生接着说道:“虽然这种达到极限的景象难得一见,但也着实让人害怕,不敢接近。它那鼻梁未免太高了。从构造上来看,无论是古时的苏格拉底,还是哥尔德斯密斯[50],甚或是萨克雷[51]的鼻子,都有些缺陷。但是正因如此,它们才招人喜爱。我想这就是‘鼻子者,以高、奇为贵’的道理吧。而且从审美上来看,我认为自己的鼻子不高不低,正合适,正对了俗语所说的‘与糯米团相比,鼻子尚且不如’。”

    听见迷亭的话,主人笑了起来,寒月和迷亭自己也是如此。

    迷亭接着说道:“先不说别的,且说之前……”

    “听听你这话,语气简直和说书人差不多了,还‘且说之前’,这听起来太粗俗了吧,所以你还是别说了。”寒月先生报复性地说道,看来对于前天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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