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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这种机会很少,我父亲会过来把我的母亲和我叫到露台上去,每当那时我很高兴,因为在那个阴气沉沉的洞窟里,除了奴隶们哭丧着的脸和赛利姆的火枪以外,我什么都看不到。父亲坐在一个大门洞前,带着一副忧郁的目光眺望着水天相接的尽头,揣度着出现在湖面上的每一个黑点,我母亲靠在他身边,头枕着他的肩胛,而我就在他的脚边玩耍,带着天真的好奇心眺望着巍然屹立在地平线上的宾特斯山,那白皑皑、棱角分明、从蔚蓝的湖面上高高耸起来的雅尼那堡,以及那一大片簇簇墨绿色的、远看像贴敷在山石上的地衣,而近看却是耸入云天的冷松和巨大的番樱桃。
“有一天早晨,我父亲派人来叫我们过去,我们看到他很平静,但脸色却比往常更加苍白。
“‘勇敢一点,瓦西丽姬,’他说,‘皇帝的御书今天到了,我的命运就要决定了,假如我能得到完全赦免,我们就可以体面地回雅尼那去,如果情况不利,我们必须在今天晚上逃走。’
“‘但如果我们的敌人不允许我们逃走呢?’我母亲说。
“‘噢!这一点您放心好了,’父亲微笑着说,‘赛利姆和他的火枪会替我回敬他们的。他们很愿意看见我死,可他们不愿意和我一起死。’
“这些安慰的话不是从我父亲的心里说出来的,母亲听后只是叹气。她给他调配他常饮的冰水,因为自从来到亭阁以后,他就接连发高烧。她用香油涂抹他的白胡须,为他点燃长烟筒,他有时会连续几小时拿着烟筒抽个不停,静静地望着烟圈冉冉上升,变成螺旋形的云雾,慢慢和周围的空气混合在一起。
“忽然间,他做出一个非常突然的动作,吓了我一跳。
“然后,他一面仍用眼睛盯住开始吸引他注意的那个目标,一面叫人把望远镜拿给他。
“我母亲把望远镜递给他,她这么做的时候,她脸色看上去比她所向的大理石柱更洁白。
“我看见我父亲的手在发抖。
“‘一只船!……两只!三只!’父亲低声地说,‘四只!’
“于是他站起身来,抓起他的武器。准备好了他的手枪。
“‘瓦西丽姬,’他对我的母亲说,‘决定命运的时候快要到了。半小时之内,我们就可以知道皇帝的答复了。把海黛带到洞里去。’
“‘我不想离开您,老爷,’瓦西丽姬说,‘如果您死,我就和您一块儿死。’
“‘到赛利姆那儿去!’父亲喊道。
“‘别了,老爷!’母亲顺从地轻声说,她向他鞠躬告别,像是看见了死神已经来临一样。
“‘把瓦西丽姬拉走!’我的父亲对他的卫兵说。
“至于我,大家在混乱之中把我给忘了。我向父亲跑过去。他看见我向他张着两臂,就伏下身来,用他的嘴巴在我的前额上亲了一下。
“噢,那一吻我记得多么清楚呀!那是他给我的最后一吻,我觉得到现在我额头上好像还是温暖的。
“下洞的时候,我们从栅栏的格子里辨别出有几只船愈来愈清楚地进入我们的视野。最初它们看起来像是小黑点,现在它们就像是在水面上飞掠的鸟儿。
“在这期间,在湖心亭里,在我父亲的脚下,已派上了二十个卫兵,躲在一个墙角里,用焦急的目光望着那些船的到来。他们都拿着镶银的长枪,还有大量的弹药盒散放在地面上。我的父亲看一看他的表,然后极度痛苦地来回走动。
“这就是我得到父亲最后一吻,离开他之后使我震惊的一幕。
“我母亲和我,我们穿过地下通道。赛利姆依然忠于职守。他向我们凄然一笑。我们在洞穴的另一边招来坐垫,坐在赛利姆的身边。当大难临头时,忠实的心灵总是相互慰藉,虽然我还幼小,但我本能地感到一场大难正在我们头顶上空盘旋。”
关于雅尼那总督临终时的情形,阿尔贝常常听人谈起过——不是从他父亲那儿听来的,因为他父亲从来不谈这回事。至于他的死,他曾读过几篇不同的记载,而这位年轻女郎的声音和表情赋予了这一段历史以新的生命;那种生动的语气和抑郁的表情使他既感到可爱又感到可怕。
至于海黛,她沉浸在这可怕的回忆中,一时竟讲不下去了;她的前额,就像花朵在狂风暴雨中凋零似的垂到了手里,眼神茫然,仿佛眼前依稀还看见那远方苍翠的品都斯山脉和碧蓝的雅尼那湖,平静的湖水犹如一面魔镜,映出了她所描绘的那幅凄迷的场景。
基督山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关切和怜悯看着她。
“往下说吧,亲爱的。”伯爵用现代希腊语说。
海黛突然抬起了头,像基督山那响亮的声音把她从梦中唤醒了一般,于是她继续讲了下去。
“当时是下午四点钟左右,外面的天空虽然十分美丽,可我们在洞里却被粘郁的阴气和黑暗包裹着。
“里面只有一点孤零零的火光,看上去像是嵌在黑夜天空上的一颗星——那便是赛利姆的火枪。我母亲是一个基督徒,她祷告起来。
“赛利姆不时地重复这样一句神圣的话:
“‘上帝是伟大的!’
“可是我的母亲却依然抱着一些希望。在她下来的时候,她好像觉得看到了那个派到君士坦丁堡去的法国军官,我父亲对那个法国军官非常信任,因为他知道,凡是法国皇帝手下的军人,肯定都是心地高贵、十分义气的。她向楼梯走近几步,听了一会儿。
“‘他们过来了,’她说,‘也许他们带给我们的是和平和自由吧!’
“‘您怕什么,瓦西丽姬?’赛利姆用一种非常温和同时又非常骄傲的口吻说。‘如果他们不给我们送来和平,我们就送给他们战争。如果他们不送来生命,我们就送给他们死亡。’
“于是他便挥动他的长枪,使枪上的火绳燃得更炽烈,他那副神情简直就像是古代的克里特克里特:希腊南部岛屿。此处泛指希腊。上的狄俄尼索斯狄俄尼索斯:希腊神话中的酒神,即罗马神话中的巴克斯。。
“而我还很幼稚和天真,对他那种英豪之气反而害怕起来,因为我觉得这种举动又凶又疯,在半空中,在火光里,出现这种骇人听闻的死亡,我感到惊恐。
“我母亲也有同感,因为我觉察到了她在颤抖。
“‘妈妈,妈妈,’我说,‘我们快死了吗?’
“听我说这句话,奴隶们就赶紧忙着做他们的祈祷。
“‘我的孩子,’瓦西丽姬说,‘愿上帝永远不让那个你今天这么害怕的死神靠近你!’
“然后,她又小声问赛利姆,问他的主人吩咐他做什么。
“‘如果他派人拿着他的匕首来见我,那就说明皇帝的来意不善,我点燃火药。如果他派人拿着他的戒指来,则刚好相反,说明皇帝已经赦免了他,我就熄灭火绳,不去碰那些火药。’
“‘我的朋友,’母亲说,‘如果您的主人的命令下来的时候,他派人拿来的是匕首,不要让我们遭受那种可怕的惨死吧,求您发发慈悲,就用那把匕首杀死我们,您答应不答应?’
“‘可以的,瓦西丽姬。’赛利姆平静地回答。
“这时,突然听到好像有许多人的喊声;我们听清楚了:那是欢呼声;卫兵们在呼喊着派到君士坦丁堡去的那个法兰克人的名字;显然,他带回了苏丹皇帝的答复,而且是个令人鼓舞的答复。”
“您不记得那个法国人的名字了吗?”莫尔塞夫说。他很想帮叙述者回忆一下。
基督山向她做了一个示意。
“我记不得了,”海黛说,于是继续往下讲,“喧闹的声音愈来愈响,脚步声愈来愈近。通到洞里的那座楼梯上,有一个人正走下来。”
“赛利姆准备好了他的枪。
“不一会儿,在洞口阴暗的微光里——外面只有这么一点点光照进这个阴暗的洞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什么人?’赛利姆喝道,‘不管你是谁,我命令你不准再往前一步。’
“‘皇帝万岁!’那个人影说,‘他完全赦免了阿里总督,不但饶了他的性命,而且还赐还了他的财产。’
“我的母亲发出一声欢叫,紧紧把我抱在她的怀里。
“‘不要出去!’赛利姆看见她要出去,就说,‘您知道我还没有收到那只戒指。’
“‘您说得对。’我的母亲说,于是她就跪下来,同时把我举向天空,像是希望在为我向上帝祈祷的时候,我好和他挨得更近一些。”
海黛又一次中断她的讲述,她的情绪十分激动,以至于她那苍白的额头上渗出大滴的汗珠;她好像已经窒息得发不出声音来,她的喉咙和嘴唇变得极其焦干枯燥。
基督山倒了一点冰水给她,用温和而同时也带有一点命令的口吻说:“坚强一点。”
海黛擦干她的眼泪,继续讲道:“这个时候,由于我们的眼睛习惯了黑暗,已经认出总督派来的那人——他是一位友人。”
“赛利姆也认出了他。但那位勇敢的年轻人知道一种责任——就是服从。
“‘是谁派你来的?’他对他说。
“‘是我们的主人阿里·帕夏派我来的。’
“‘如果你是阿里本人派来的,’赛利姆喊道,‘你知道你应该有什么东西交给我吗?’
“‘知道,’那位使者说,‘我带来了他的戒指。’
“说着,他就一手高举过头,亮出那个信物,但相隔得太远了,光线又不足,赛利姆从站着的那个地方看过去,辨认不出对方给他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看不清楚你手里是什么东西,’赛利姆说。
“‘那么,走过来吧,’那个人说,‘要不然,如果您允许的话,我走到您那儿来也可以。’
“‘这两个建议我都不赞成,’那年轻军人回答,‘把我要看的东西放到有光线的地方,然后您退出去,我过去察看。’
“‘这样也好。’那个人说。
“他把那件信物先是放在赛利姆指定的地方,然后退了出去。
“噢,我们的心是跳得多么厉害呀!因为放在那儿的好像真的是一枚戒指。可那是不是我父亲的戒指呢?
“赛利姆手里握着点燃的火绳的一端,向着洞口走去,在那片光线中弯下腰去,脸露喜色地拾起那件信物。
“‘很好!’他看了一下那件信物,说,‘这是我主人的戒指!’
“于是他把火绳抛到地上,用脚踩灭了它。
“那位使者发出一声欢呼,连连拍掌。这个信号一发出,便突然出现了四个库尔希将军手下的士兵,赛利姆倒了下去,身上被戳了五个洞。每一个人都各自捅了他一刀。
“这些土耳其兵被自己干下的暴行刺激得狂热起来了,尽管他们刚才吓白的脸还没有泛上血色,但已经一边在地下室四处乱窜搜寻火种,一边在装金币的钱袋上打起滚来。
“这时,我母亲把我抱在她的怀里,轻捷地穿越过许许多多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的转角曲径,找到一座通往水寨的暗梯。水寨里的情境混乱得可怕极了。
“楼下的房间里挤满了库尔希的兵。也就是说,都是我们的敌人。
“正在我母亲要推开一扇小门的当儿,我们忽然听到总督愤怒的洪亮的声音。
“母亲把眼睛凑到板壁缝上,我也很幸运地找到一个小孔,使我把房间里经过的情形得以看得清清楚楚。我看到有几个人拿着一份印有金字的东西站在我父亲的前面。
“‘你们要怎样?’我父亲对他们说。
“‘我们要把陛下的圣意告诉你,’他们之中有一个说,‘你见到这份圣旨了吗?’
“‘我见到了的。’我父亲说。
“‘好,你自己念吧,他要你的头。’
“我父亲发出一阵大笑,那种笑声比威胁更可怕,而笑声未尽,我们就听到两下手枪的响声,这枪声是他发出来的,两个人立刻被打死。
“面贴地板卧倒在我父亲周围的卫兵们,这时也一齐跃起开火,大厅里顿时吼声大作,火光四射,烟雾弥漫。
“与此同时,对方也开枪还击,子弹呼啸着穿过我们四周的隔板。
“噢,总督,我的父亲,在那个时刻看上去是多么高贵呀,他手握弯刀,在弹雨中英勇砍杀,面孔让他敌人的火药熏得乌黑!他把他们吓得那么厉害,甚至在那个时候,他们一见到他也还要转身逃命!
“‘赛利姆!赛利姆!’他喊道,‘守火使者,履行你的责任呀!’
“‘赛利姆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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