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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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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终点篇 河童(第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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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不曾拥有的东西往往是我们最想引以为豪的东西。

    谁也不会反对打破偶像。同时谁也不会反对成为偶像。然而能够安稳坐在偶像台上的都是神宠儿——傻子、坏蛋或英雄。

    (这一段有库拉巴喀留下的抓痕。)

    我们的生活里必不可少的思想,可能在三千年以前已经用完了。我们可能只是旧柴加新火罢了。

    我们的一个特点是经常超越于自己意识之上。

    倘若幸福伴随着痛苦,和平伴随着倦怠,那么……

    自我辩护比为别人辩护要难得多。如果有人不相信,就请看看律师。

    矜夸、爱欲、疑惑——三千年来,所有罪过皆源于此三者。同时,所有德行恐怕也源于它们。

    对物质上的欲望加以克制不一定能带来和平。为了得到和平,我们也得克制精神上的欲望。

    (这一段也有库拉巴喀的抓痕。)

    我们比人类更加不幸。因为人类不如河童开化。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不由笑了出来。)

    做什么就要做好,能做好什么就做什么。我们的生活终究无法脱离这样的循环论——简言之,自始至终是不合理的。

    波特莱尔成为白痴之后,他的人生观只用这个词来表达,即“女阴”。不过这个词并不足以评价他。能评论他是不如说是“诗才”,他靠诗才就能够维持生活,所以他忘了“肚皮”这个词。

    (这一段上也留有库拉巴喀的抓痕。)

    倘若至始至终坚持理性,我们就必然得否定自己的存在。奉理性为神明的伏尔泰能够幸福地度过一生,正表明人类没有河童那样开化。

    十二

    一个下午,稍微有点冷。我读《傻子的话》读到厌烦,就去拜访哲学家马咯。我走在街上,在一个僻静的角落,看见一只瘦得像蚊子一样的河童靠着墙发呆呢。这不就是以前偷过我的钢笔的那只河童嘛。我心想:这下可逮到你了,急忙叫住刚好从那里经过的一个身材威猛的河童警察。

    “请您帮忙抓住那只河童。一个来月之前,他偷了我的钢笔。”

    警察举起右手拿着的棍子(这个国家的警察不佩剑,常用的是水松木制棍子),对着那只河童喊了声:“喂!”我想那只河童可能会逃跑。意外的是他却沉着地走到警察跟前,双臂交叉,傲慢地看着着我和警察的脸。

    警察也并不愤怒,就从肚袋里取出记事簿,开始审问他:“叫什么名字?”

    “咯噜喀。”

    “做职业呢?”

    “两三天以前还是个邮递员。”

    “好的。这个人说你偷了他的钢笔,确有此事吗?”

    “是的,一个来月以前偷的。”

    “偷去做什么呢?”

    “想拿给小孩当玩具。”

    “小孩呢?”警察这才目光炯炯地看了那只河童一眼。

    “一个星期以前,死掉了。”

    “带着死亡证明书吗?”

    瘦成蚊子一样的河童从肚袋里取出一张纸。警察看了一下,忽然微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的,辛苦啦。”

    我呆呆地看着警察。这个时候,瘦河童喃喃自语地扔下我们走掉了。

    我回过神来,问警察:“你为什么不抓那只河童?”

    “他没有罪。”

    “但是他偷了我的钢笔……”

    “他不是为了给孩子当玩具吗?但是那孩子如今已经死了。你要是有什么疑问,请查阅刑法第一千二百八十五条。”

    话刚说完,警察也撇下我走了。我不得不反复念叨“刑法第一千二百八十五条”,赶紧到马咯家去。哲学家马咯是个非常好客的河童。幽暗的房间里,审判官培卟、医生查喀,玻璃公司经理嘎尔都在此呢,七彩玻璃灯笼下,烟雾缭绕。审判官培卟在场,对我来说十分正好。

    我坐在椅子上,顾不上去查刑法第一千二百八十五条,却立刻问培卟:“培卟君,恕我直言,这个国家难道不处分罪犯吗?”

    叼着高级香烟的培卟,优雅的吐了一口烟圈,然后漫不经心地说,“自然要处分,死刑也有呢。”

    “但是我一个来月以前……”

    我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接着询问他刑法第一千二百八十五条是如何的。

    “嗯,是这样的:‘无论犯了什么罪行,导致他犯罪的动机一旦消失,那么就不能处分犯罪者了。’就你这事而言,那只河童以前有过儿子,但是现在他儿子已经死了,所以他所犯的罪也就一笔勾销了。”

    “这非常不合理啦。”

    “别搞笑啦。对不再是父亲的河童和仍然是父亲的河童同等对待,那才是不合理呢。对,对,按照日本的法律,是要一视同仁的。在我们看来,觉得挺搞笑的。呵呵。”培卟扔掉烟蒂,无精打采的笑了笑。

    这个时候后,对法律了解不多的查喀插话进来。他扶了扶夹鼻眼镜,问我:“日本也有死刑吗?”

    “这还用说哦!日本是绞刑呢。”冷漠的培卟让我心里不快,就乘机嘲讽了一句,“贵国的死刑比日本更加文明呢吧?”

    “自然要更文明喽,”培卟依旧保持冷静,“我们国家不用绞刑。间或用一次电刑,但在大部分时候,连电刑也用不上,只是宣告罪名通知犯人而已。”

    “就这样,河童就会去死吗?”

    “当然。河童的神经系统要比人类的敏锐的多呢。”

    “不光是死刑。也被作为谋杀的手段……”嘎尔老板满脸映照着彩色玻璃的紫光,亲切的笑着说,“前一阵,有个社会主义者污蔑我‘是小偷’,我险些犯了心脏病。”

    “这种情况多的出人意料呢。我认识的一个律师就是被这种手段害死的。”哲学家马咯插嘴说。

    我扭头看了看他。他目光没看任何人,像平时一样讥讽的笑着说:“不知道是谁,污蔑那只河童是青蛙——你应该知道这个吧,在这个国家,被称作青蛙就等于被骂作畜生。——他整天怀疑:我是青蛙吗?不是青蛙吧?抑郁而终了。”

    “这应该是自杀吧。”

    “说律师是青蛙那个河童,就是为了杀死律师才说的。从你们的角度来看,这也算自杀喽……”

    马咯话音没落,突然从隔壁诗人托喀家——传来了尖锐的手枪声,震彻天空。

    十三

    我们赶到托喀家。看到他仰面朝天倒在高山植物的盆栽里,右手握着手枪,头顶凹陷部位向外淌着血。托喀尸体旁边趴着一只雌河童,头埋在他的胸膛里,痛哭流涕。我扶雌河童从地上起来(原本我很讨厌触到河童那黏滑的皮肤的),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不知怎么了。他正在写着什么,突然就朝自己的脑袋开了枪。哎呀,我要怎么办呀!qur-r-r-r-r。”(这是河童的哭声,翻译过来的话就是“哙儿儿儿儿”。)

    “无论如何,托喀君就是太任性了。”玻璃公司经理嘎尔神态悲伤地摇着头,和审判官培卟说。

    培卟没说话,点了只高级香烟。跪在地上给托喀验伤的查医生对我们五个(一个人和四只河童)大声宣告说:“药石罔顾了。托喀原来就患胃病,容易抑郁。”

    “他之前正在写什么来着,”哲学家马咯似是辩解般地自言自语着,接着拿起桌子上的那张纸。除我而外,大家都伸长了脖子,隔着马咯宽阔肩膀看那张纸上的字。上面书写着:

    我今天走了!

    去往与世隔绝的幽谷。

    在那里,

    群山耸立,

    溪水清澈,

    药草散发馥郁芳香。

    马咯扭头看着我们,苦笑着说:“这有剽窃歌德的《迷娘之歌》的嫌疑。如此看来,托喀君对当一个诗人感到疲倦才选择自杀的。”

    这个时候,音乐家库拉巴喀乘坐汽车也赶来了。他在门口望着我们,站了一会儿。接着走到我们跟前,对着马咯嚷嚷道:“那是托喀的遗书吗?”

    “不是,这是他临死之前写的诗。”

    “诗?”

    马咯依旧沉着镇静地将托喀的诗稿递给怒发冲冠库拉巴喀。库拉巴喀全神贯注地读那篇诗稿。马咯跟他讲话,他也爱答不理的。

    “你怎么看待托喀君的死?”

    “‘我今天走了’……我也说不定哪一天也死了呢。……‘去往与世隔绝的幽谷’……”

    “你也是托喀君的挚交好友吧?”

    “挚交好友?托喀一直以来都是孤独的……‘去往与世隔绝的幽谷’……托喀君确真的太不幸了……‘在那里,群岩耸立’……”

    “不幸?”

    “‘溪水清澈’……你们是幸福的……‘群岩耸立……”

    我对那只哭泣不止的雌河童很是同情,就轻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带到屋角的躺椅那儿。那儿还有一只两三岁的河童天真无邪地笑着。我就替雌河童哄了哄河童娃娃。我感到自己也泪流满面了。我在河童国居住的日子了,也就只哭过这么一回。

    “有这样任性的河童家人,才是可怜呢。”

    “他是完全不考虑后果的。”审判官培卟一边又点燃了新烟卷,一边回复资本家嘎尔。

    这个时候,音乐家库拉巴喀手里紧紧的攥着那篇诗稿,不知对谁喊了句:“太好啦!可以作一支优秀的葬曲!”声音大得震惊了我们。

    库拉巴喀那双眯缝眼儿迸发出光彩。他跟马咯握了一下手,突然直奔门口。不用多说,这会儿左邻右舍一大群河童都聚集在托喀家的门口围观,好奇地朝房间里张望。库拉巴喀胡乱把人群扒拉到两边,随即跳上了汽车。汽车马达轰隆,转瞬消失了。

    “喂,喂,不准围观。”

    审判官培卟好似警察一般把那一大群围观的河童推出门外,接着关上了托喀家的门。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房间里突然寂静无声。我们在寂静的氛围里,在弥漫着托喀的血腥气的高山植物的花香中谈论如何处理托喀的后事。只有哲学家马咯一面凝视托喀的尸体,一面发呆。我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问他:“想什么呢?”

    “我在想河童的生活。”

    “河童的生活怎么了?”

    “无论如何,我们河童为了能生存下去……”马咯神色有愧的小声补充了一句,“总问言之,就得相信河童之外的某种东西的力量。”

    十四

    马咯的话让我联想到了宗教。我无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未严肃认真的考虑过宗教问题。此时我被托喀的死触动,就开始思考河童的宗教究竟是什么。我当时马上问学生拉卟、。

    “我们信仰基督教、佛教、伊斯兰教、拜火教什么的。势力最大的要数近代教了。也叫生活教。”(“生活教”这个词的翻译可能不够贴切。原文是Quemoocha。cha大概相当于英语中的ism。Quemoo的原形Quemal不单指“生活”,还包括“饮食男女”的意思。)

    “如此说来这个国家也有教会、寺院喽?”

    “当然。近代教的大寺院是本国第一大建筑哩。带你去参观一下,如何?”

    一个温暖的下午,天气略阴沉,拉卟得意的陪我一起去参观这座大寺院了。果不其然,这是一座至少比尼古莱教堂大十倍的巍峨雄壮的建筑物,并且融合了几乎所有的建筑样式。我站在这座大寺院前面,望着那高耸的塔和圆屋顶时,竟然感到有些恐惧。说真的,它们真的非常像是无数只伸向天空的触角。我们在大门口站立(和这大门相比,我们愈加渺小了!),仰望了片刻这座世上少有的大寺院——与其说是建筑,不如说它是庞然大物。

    大寺院的内部好相当宽敞。科林斯式风格的圆柱建筑之间有几个朝拜者穿行而过。他们和我们一般,显得十分渺小。后来我们还遇见一只弯腰驼背的老河童。

    拉卟对他低头致意,无比尊敬的说:“长老,您身体股如此硬朗,真是太棒啦。”

    那只老河童也回了个礼,礼貌的回复说:“是拉卟先生吗?你也……(他说到这停了下来,可能是因为才发现拉卟的嘴烂了。)唔,你看来挺不错的。你今天怎么……”

    “今天是陪这位先生一起来的。你大概也了解,这位先生……”拉卟接着开始不停的介绍我的情况。像是为自己很少来这个大寺院来辩解。“我希望邀请您给这位先生做向导。”

    长老亲切的微笑,首先跟我们寒暄了一下,接着静静的指了指正面的祭台:“我真没什么为这位先生可效劳的。正面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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