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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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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 花(第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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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看,或许没有比樱花更幸福的花了。

    从古代的平安王朝开始樱花就是百花之王,在《千家流传集》里也记载有“樱为花之首”的誉词。

    阳春四月,烂漫绽开的樱花不愧是众花之魁,其盛开时的奢华,谢落时的潇洒,都同样惹人心醉,令人怜惜。

    俗话说“樱花七日”,樱花的寿命只有短暂的一个多星期,但它作为花却具有极强的表现力。因此,享有“壁龛之中必置此花,众花之中此花上座”的特殊待遇。

    正因为如此,有时也遭人忌嫌。如千利休[1]等曾说过“茶室之中不准摆放过艳之花”,禁止樱花进入茶道之境。

    诚然,对于以“清寂”为本的茶道而言,樱花当然是“太过奢华而不适宜”了,千利休之流的怪癖由此可见一斑。

    不可否认的是,樱花培育了日本人美的意识,一直成为激发人们丰富想象力的源泉。

    至于久木自己,既喜爱樱花的千娇百媚,又觉得樱花有些令人忧郁和讨嫌。这也许缘于花开花落来去匆匆,自己忙碌得无暇追随吧。

    每年,随着樱花季节的临近,新闻媒体便开始报道“樱花前线”的消息,哪里的樱花开到了什么程度,哪里已经盛开,等等。电视里不厌其烦地播出樱花胜地那些美不胜收的景色。可是,自己却没有一次能够去饱览樱花的风姿。

    久木总想去那些樱花盛开的地方,悠然地赏赏花,可总是因工作繁忙一直未能如愿,只好将就看看街道两旁的樱花了事。

    正如所谓“心不静”一样,樱花给他留下了没有片刻宁静、忙碌不堪的印象,直到樱花开败后,反而舒了一口气。

    这样年复一年,他就产生了对樱花的焦虑感。不过,今年与往年有所不同了。

    托现在工作悠闲的福,这个春天终于能够尽情欣赏一下樱花的美景了,这也是命中注定吧。

    提起樱花,人们首先会想到京都之樱。如平安神宫的垂枝樱,白川河沿岸的装有灯饰的夜樱,以及醍醐寺、仁和寺、城南宫等许多以樱花闻名的寺院神社。

    以前久木利用去关西采访和洽谈的机会,也走马观花地去过其中几处。

    每一处都各有千秋,各处樱花争奇斗艳,尽显风流。这倒使久木觉得京都之樱过于品种齐备,毫无缺憾了。

    这是因为京都之樱与周围的古寺、神社和庭院相映成趣,加上郁郁葱葱的群山怀抱,本来就很美的花,在这些绝妙背景的衬托下,更显得风情万种,犹如是以附加值来悦人眼目的商品。

    这样的樱花自然让人赞叹、欣赏,然而那些凛然不群,仅仅凭借本真之美的樱花,也令人难以割舍。其实,赏花者所不大涉足的清雅幽静处的樱花,更是别有情趣。

    考虑来考虑去,久木想到了伊豆的修善寺。离东京不太远,是一个为群山所怀抱的温泉之乡,那里的樱花和旅馆都有着远离尘世的静谧。

    久木决定了之后,就于四月份的第二个星期日,和凛子一起前往修善寺。

    这个时候去赏花,比起往年来是迟了一些。不过,今年的四月偏冷,所以,花开的时间较长,伊豆一带正是盛开的时节。那一天,应该就是这样一个常言所说的“春酣之时”,或曰“春阑之时”更为恰当的烂熟的春日。

    久木和凛子一起离开涩谷的住处出发了。久木穿一身便装,浅驼色的开领衫,外套一件深驼色的夹克。凛子是一身淡粉色套装,领口配了一条花丝巾,戴着灰色的帽子,手里提着一个较大的旅行包。

    头天晚上,凛子回家里取春装时,一定见到了丈夫,不过,久木还没来得及问她。

    凛子家里后来到底怎么样了呢?

    从计划这次旅行开始,久木就在担忧这件事,却没敢贸然打听,凛子好像也不大愿意说。

    只是四月初,凛子从娘家回来后不久,说过一句“我妈叫我做个了断”。

    这当然是指凛子和她丈夫的婚姻关系了。

    三月中旬,当凛子的母亲知道了她和丈夫不和的事实,并且知道了凛子一直有外遇时,非常气愤,严厉地叱责了她,说这简直太丢人了,更没脸见亲戚了。

    从那以后,凛子的母亲不能继续坐视女儿的不端行为,要她尽快解决婚姻问题。

    可是,据久木所知,不同意离婚的是凛子的丈夫,他想以此来对妻子复仇,那么凛子的母亲对此怎么看呢?

    久木一问,凛子只是不得要领地回答说:“跟她说不明白的。”

    凛子的母亲是老一辈的人,怎么理解得了做丈夫的明知妻子与人私通,却不同意离婚的心理呢?

    “妈妈说:‘三个人见个面,好好谈一谈。’”

    三个人是指凛子和丈夫,还有凛子的母亲。

    “妈妈喜欢他,以为谈一谈问题就会解决,我可不行。”

    凛子又说:“况且在那种场合,也不能谈论夫妻之间性不合的问题吧。”

    如果追究起凛子为什么对丈夫不满的话,会从性格不一致追究到性不合的问题上。而凛子觉得,反正要离婚,不想把事情说得那么露骨。

    和凛子家的情况一样,久木家也处于僵持的局面。

    久木的情况恰恰相反,是妻子要求离婚,而久木迟迟不表态。和凛子的情感这么深了,应该同意才对,可是一到关键时刻,心情就十分复杂。既有对自己随心所欲导致的后果的内疚,也有要面对同事和亲戚的忧郁,还有凛子尚未离婚,自己先离的不安。最重要的还是对彻底摧毁近三十年的生活现状的惧怕与畏缩。

    归根结底,离婚是最后的一步,何必太着急。这种想法使得他停留在迈出那决定性的一步之前,同时他也在猜测着妻子现在是怎么想的。

    久木回家时几乎不和妻子说话,只说些不得不说的话,便匆匆忙忙地离开家,并没有什么争吵。两人之间虽然冷冰冰的,又保持着微妙的和睦。

    当然,这并不等于妻子的态度有所软化。四月初,久木回家时,妻子又提醒道:“你可别忘了那件事啊。”

    久木知道妻子说的是在离婚书上签字的事,就“嗯、嗯”地点着头,不置可否。

    他正要往外走的时候,妻子又说:“我从明天起也不在家住了。”

    “你要去哪儿?”久木不由自主地问道。

    忽然发觉自己已没有资格去过问妻子的行踪了。

    “我的事与你无关。”

    妻子的态度十分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

    女人的态度一向是爽快明朗的,分手时尤其坚决果断。无论是凛子还是妻子文枝,她们一旦决定分手,便绝不动摇。

    相比之下,男人总是那么暧昧,不光是久木,所有男人都一样,都是优柔寡断,缺乏决断力。

    事到如今,也该和妻子之间作个干脆的了断了。

    久木一路想着这些事,来到了东京站,和凛子并排坐在车厢里。

    他们坐的是新干线“回音号”。在三岛下车后,换乘伊豆箱根线前往修善寺。虽说正值赏花时节,因是周日,车里很空。

    以前他们都是星期六出发,星期日回来。这次为了错开周末的高峰时间,改为周日出发,周一回来。多亏了工作清闲,才能这么悠然地去旅行。现在的久木不再为闲暇而嗟叹了,他要充分地享受这种悠游。

    从三岛出发的电车也很空,途经长冈、大仁、中伊豆,一直向山间驶去。住家越来越稀少,满山遍野的樱花呈现在眼前,大多是染井吉野樱,一簇簇盛开在葱绿的山坡上,犹如一个个粉红色的花斗笠。

    “我早就想坐这样的电车了。”

    正如凛子所说的那样,电车每站都停,偶尔还要等上一段时间,听到列车长示意发车的哨音响后才开动。这真是一条适合慵懒的春日午后之旅的地方线路。

    电车与沿着山边的河流平行前进。天城山脉的水流汇成狩野川,然后注入了骏河湾。河岸上到处是垂钓的人。还不到捕获香鱼的季节,河水清澈见底。难怪这里是闻名的山嵛菜产地。

    他们入迷地眺望着城里难得一见的群山、樱花和清流,三十分钟后到达了终点站修善寺。

    据说一千多年前,弘法大师发现了这个古老的温泉之乡。《修禅寺物语》上也记载有这里是与源氏一族有关联的地方。也许是这里温泉多的缘故,樱花已开始凋谢,花瓣纷纷飘落在久木和凛子的肩头。

    提起修善寺,人们会马上想到伊豆的温泉乡。其实,值得一提的还有由空海建立的修禅寺这样历史悠久的寺庙。

    从修善寺车站坐车往西南方向去,过一座朱红色的虎溪桥和一条马路,几分钟就到了修禅寺。登上正面高高的台阶,穿过山门,便是竹林掩映的寺院,正殿位于寺院的最里面。

    八百年前,源范赖被兄长赖朝幽禁在这个寺内,后来遭到梶原景时袭击,自杀身亡。那以后,赖朝之子赖家也被北条时政杀死在虎溪桥畔的箱汤。冈本绮堂[2]的《修禅寺物语》就是根据这一悲剧写成的。后来,赖朝为了悼念儿子,在附近的山脚下修建了指月殿。

    正殿宽展的屋顶,造型优美流畅,与后面郁郁葱葱的山树搭配得十分和谐,就像高贵的女性一样风姿绰约,看不到一点血腥的影子。

    久木和凛子参拜了寺庙后,又过桥去参拜了山脚下的指月殿和源赖家的墓地,然后驱车返回。

    五点已过,虽然太阳已经西斜,仍是春色明媚。

    沿着温泉镇狭窄的街道往前走,道路渐渐宽了起来,远远看到了今天要下榻的旅店。

    穿过入口处厚实的拱门,可望见里面有着山形屋脊的宽敞玄关。车子在店门外面停下,女招待立刻迎出来把他们领了进去。

    宽敞的门厅里摆放着木纹清晰的木桌子和藤椅,从门厅可以看见院内的水池。

    一看见浮在池上的表演能剧的舞台,凛子不禁赞叹着“好美”。上千平方米大的池塘向左右延伸,倒映出了双层房梁的能剧舞台的幽玄姿态,舞台后面的山崖被苍郁的树林所覆盖。

    好比穿山越岭,逆流而上后见到了福地洞天,凛子目不转睛地看得出神。

    女招待把他们领到了二楼最里面一个把角的房间。一进门是四个榻榻米大的更衣间,里面的和式房间有十个榻榻米大,靠窗子有一块地板隔间,从那里能够看见水池的一角。

    “你来看,樱花都开了。”

    久木跟着凛子走到窗边,紧挨窗子左边的那棵樱树,有二层楼高,近在咫尺,伸手都能够到。

    “预约房间时说过要来赏花,可能是特意为咱们准备的这个房间。”

    久木也是头一次来这个旅馆,以前出版社的朋友曾说起修善寺有个带能乐堂的幽静旅店,便请他介绍到这儿来的。

    “快看呐,花瓣落了一地。”

    到了傍晚微风乍起,花瓣飘落到凛子伸出窗外的手上,又飘落到下面的池里去了。

    “真安静……”

    到了这里,工作、家庭、离婚等仿佛都成了极其遥远的事情了。

    久木呼吸着山谷里的清新空气,悄悄地从背后抱住了正在凝视着樱花的凛子。

    凛子躲闪着他,生怕被人看到,其实,窗外只有盛开的樱花和一池闲寂的清水。

    久木轻轻地吻了她之后,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把那个带来了吧?”

    “哪个呀?”

    “红内衣呀。”

    “你的命令谁敢不听。”

    凛子说完,离开窗边进了浴室。

    剩下久木一个人在屋里欣赏着窗外飘落的樱花,点燃了一支香烟。

    窗户大敞着,却一点不觉得冷。空气中飘溢着赏花季节的浓郁气息。

    舒适的感觉中伴随着倦怠,久木吟诵起了一首和歌。

    “仰望二月月圆时,宁愿花下成新鬼。”

    这是自动辞官后,浪迹天涯,漂泊一生的西行[3]的一首和歌。

    女招待沏了一壶香茶。两人品茶小憩了片刻,便去泡温泉了。

    男女浴池在一楼的走廊两侧,久木继续往前走,直奔露天浴池。

    已经六点多了,天色逐渐变深,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这个时候,露天浴池里空空荡荡。

    大概是周日晚上,住宿的客人很少的缘故吧,池里静悄悄的,只有岩石上滴落下来的水声有节奏地响着。

    “咱们就在这儿泡吧。”

    久木提议,凛子犹豫着。

    “没关系的。”

    要是有人来泡的话,一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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