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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胸腔里的声音往往拖得很长。他的肺叶是呼啸的,发得出全部音阶,从那些低而深的音符到小雄鸡勉强啼唱样的尖锐而发哑的声音都是无一不备。
当他的妻子困得不行了来找他的时候,他拒绝上楼。他的妻子独自走了,因为她一向“值早班”,天一亮就得起床;而她的男人“值晚班”,常常是通宵不眠。胖老板向他的背影喊了一句:“把我的牛奶鸡汤放在炉子前面。”便又继续打牌了。大家明白,从他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便表示该休息了,于是都回房间了。
第二天大家起得很早,依然怀着一种愿望,一种更加强烈的想动身的愿望,一种早点儿逃离这个可怕的小旅馆的愿望。
但是马依然在马厩里,马夫还是不见踪影。大家没有办法,就在马车周围转悠着。
午饭吃得很沉闷,大家对羊脂球的态度很冷淡,他们的看法经过一晚上的思考已有所改变。他们现在甚至有点怨恨这个妓女,为什么没有偷偷地去找那个普鲁士军官,好让旅伴们醒来时都喜出望外。其实这是多么简单的事呢?再说又有谁会知道?她可以对军官说,她是看到大家处于困境才动了恻隐之心,这样就不失体面了。对她来说这种事情算得了什么!
不过,这种话还没有谁说出口。
下午的时候,大家闷得要命,伯爵提议到镇上逛逛。科尔尼德依然宁愿待在壁炉旁边,两个修女白天不是在教堂里,就是神甫家里,于是剩下的这几个人都穿戴整齐走出旅馆。
鬼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鼻子和耳朵都冻得发痒,两只脚好像也要冻僵了,每走一步都艰辛异常。当田野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像死亡一样的吓人,不禁使人从头凉到脚,于是赶紧往回走。
四个女人在前面走,三个男人跟在后面,相距不是很远。
卢瓦佐很清楚目前的处境,他忽然问道,那个“婊子”是否会让咱们在这么一个鬼地方地方再待很久。伯爵始终彬彬有礼,认为不能强求一个女人做出如此痛苦的牺牲,应该由她自己决定。卡雷·拉马东先生说,如果像大家所说的那样,法国人从迪埃普发动反攻,那么只能在托特发生战斗。这个想法使另外两个人忧心忡忡。卢瓦佐问:“我们能不能步行动身?”伯爵耸了耸肩道:“在这种雪地里,带着我们的妻子,您打算步行?就是走了也会马上被人追上,十分钟之内准被抓住,并且当成俘虏带回去任凭士兵们摆布了。”这话说得没错,大家不再言语。
太太们谈论着穿着打扮,不过有点话不投机,都很拘束。
军官突然出现在街的尽头。在那种一望无际的雪地上面,映出身着军服的高个儿蜂腰的侧影,他叉开双膝向前走,这种动作是军人们所独有的,他们极力防护那双仔细上了蜡的马靴不被染上一点儿恶浊。
他在经过太太们身旁时欠了欠身,对男人们轻蔑地看了一眼。这些男人还算有自尊心,没有脱帽,虽然卢瓦佐已经做出了要取下帽子的姿势。
羊脂球满脸通红,连耳朵都是绯红的了,三个太太则感到十分丢脸,因为被这个军官碰见的时候,她们正和这个被他粗暴对待的妓女在一起。
女人们谈起军官,议论起他的身材和相貌。卡雷·拉马东夫人认识很多军官,评价他们自然是个行家。她认为这个军官很好,甚至惋惜他不是法国人,否则他将成为一个极其英俊的轻骑兵,所有的女人都会为之着迷的。
大家回去后,都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彼此冷嘲热讽着。大家一声不响地匆匆吃完饭,都上楼睡觉去了,觉得在睡梦中时间会过得快一点儿。
第二天早上下楼的时候,大家都懒散着,心情糟糕极了。太太们几乎不和羊脂球说话了。
一阵钟声传过来了,那是洗礼的钟声。原来羊脂球有一个孩子,寄养在伊弗托的农民家里,一年也见不上一次,平时也不想着要去看看他。可是想到这个就要受洗的孩子,心里对自己的孩子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想念,使她一定要去参加这个洗礼的仪式。
她刚走出去,大家就互相望着,接着把椅子拉近了,大家都感到应该做出个决定了。卢瓦佐提议:可以向军官建议把羊脂球自己留下,让其他人动身。
弗朗维先生又承担起了传话的工作,可是没多久他就被赶了下来。因为这个德国人了解人的本性。他说只要他的欲望得不到满足,所有的人就要扣留在这里。
这时卢瓦佐太太大发雷霆:“我们总不能老死在这里吧。跟所有的男人干这种事情,既然这个妓女就是干这个的,我认为她就无权拒绝这个或那个男人。你们也清楚吧,她在鲁昂是不是只要是男人就可以上,哪怕是马夫!不错,太太,省政府的马夫!我知道底细,因为他曾在我的店里买过葡萄酒。今天需要她来帮我们摆脱困境了,她倒装腔作势起来,这个自以为了不起的丫头!……依我看,我认为这个军官人不错。他也许很久没碰过女人了,当然他宁愿要我们三个。可是他没有,他只要这个被大家上过的女人。他尊重有夫之妇。你们想想看,他是这里的主人。他只要说‘我要’,就能带着他的士兵糟蹋我们。”
另外两个女人打了一个战栗。漂亮的卡雷·拉马东太太眼睛放光,脸色苍白,似乎自己已经被那个军官强奸了一般。
一直在旁边商议的男人们走了过来。卢瓦佐怒气冲冲,建议把这个“可耻的女人”捆起来交给敌人。然而,伯爵不认同,他出身于三代人都当过大使的外交世家,长得也像外交官。他主张应该使用策略,“应该让她下决心,”他这样说道。
于是这些人密谋起来。
太太们紧挨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各抒己见,但是话说得非常得体。这些太太善于找到委婉的表示方式和微妙而迷人的词句,来说那种最淫秽下流的事。由于她们说话谨慎,局外人即使听见也不知道内情。其实一切上流社会的女性,都只是在表面上披着一层薄薄的廉耻心。她们碰上这种下流事时都精神焕发,简直可以用心花怒放来形容,都怀着淫荡的心情策划别人的性事,就像一个贪吃的厨师在为另一个人准备晚餐一样。
这件事情原来是那么有趣,所以自然而然地都兴奋起来了。伯爵说了一些近乎淫秽的笑话,然而说得极为巧妙,大家听了都很满意。卢瓦佐也说了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话,但谁也没觉得刺耳。他的妻子爽快地说出了大家心里的想法:“既然这种事情是这个妓女的职业,为什么她非要拒绝这个人而选择那个人呢?”亲爱的卡雷·拉马东太太甚至想,如果换了她的话,就会宁可拒绝别人也不拒绝这个人。
这些人就这样进行准备,就像对付一个被围困的堡垒一样。每个人都确定了自己要扮演的角色。要引用的证据,应该采取的手段,将要进攻的计划,如何运用诡计,怎么突然袭击等,都布置妥当,去强迫这座有生命的堡垒在固有的阵地接待敌人。
科尔尼德始终待在一边,对这件事情不发表意见。
这些人是如此全神贯注,因此羊脂球回来了她们也没有觉察。直到伯爵轻轻地嘘了一声,大家才抬起了眼睛,发现她回来了。大家都住了嘴,场面尴尬,都不知对她说什么好。伯爵夫人比其他人更熟谙沙龙里的口是心非,问道:“洗礼有意思吗?”
胖姑娘依旧激动不已,滔滔不绝起来,有哪些人,是什么姿态,甚至连教堂的样子都描述了一遍。最后她还加了一句:“有时做做祈祷也不错。”
一直到午饭为止,几位太太对她显出和蔼可亲的样子,以便增加她的信任,为了使她能够听从他们的劝告。
一到餐桌上,他们就开始进攻。首先是话里话外从献身精神谈起。大家列举了一些古代的例子:犹滴和敖罗斐乃《圣经》故事。犹滴为犹太女英雄。亚述王派敖罗斐乃进攻犹太的要塞拜突里亚城,犹滴深夜潜入敌阵,智取敖罗斐乃之头,使犹太军民大胜。接着无缘无故地提起了卢克莱丝和塞克斯,她们都是古罗马贵妇,被古罗马第七王塔克文·苏佩布约公元前534年—前509年在位。之子塞克斯都奸污后自杀,据说这一事件导致了罗马君主制的崩溃。以及先后和所有敌军将领睡觉,使他们变得像奴隶般顺从的克娄巴特拉指克娄巴特拉七世(约前69—约前30)。古埃及托勒密王朝的末代女王,有绝代佳人之称,曾以美貌征服罗马统帅恺撒和大将安东尼。于是就展现了一段异想天开的,由这些无知的百万富翁想象出来的历史:罗马的女公民们都跑到卡普亚去,把汉尼拔和他的副将们,以及雇佣军的官兵都搂在怀里睡觉。大家列举了所有曾把自己的肉体作为武器,作为控制手段来挡住征服者的女人,她们都是以悲壮的爱抚打败或丑恶或可恨的家伙,为了复仇和忠诚而牺牲自己的贞洁。
他们甚至用隐晦的词句谈起一位英国的上流社会的女性,如何让自己染上一种可怕的传染病,准备传给波拿巴。在可能致命的时候,与波拿巴约会。波拿巴忽然虚弱无力,但也许他有神助居然没有死。
这一切都是用一种适当的和蕴藉的方式叙述的,不时还发出阵阵赞叹,旨在鼓励学习她们的精神。
归根结底,人相信妇女们在人间的唯一任务,就是关键的时候献出自己的身体,不断地让大兵们任意玩弄。
羊脂球则始终一言不发。两个修女似乎充耳不闻,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整个下午,大家都在向她灌输这种思想,而且不再像迄今为止那样称她“太太”,而只是称她为“小姐”了。谁也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似乎是要把她好不容易地获得的尊重降一个等级,让她感觉到自己所处的可耻的地位。
吃晚饭的时候,弗朗维先生又来了,重复着昨天晚上的话:“普鲁士军官让我问问伊丽莎白·鲁塞小姐,她是否改变主意了。”
羊脂球冷冷地回答道:“没有,先生。”
他们的阴谋在吃晚饭时并没有达到默契。卢瓦佐说了几句很不妥当的话。每个人都想找一些新的例子,却是白费力气,始终找不见合适的。伯爵夫人事先也许没有深思熟虑,模糊地感到需要向修会求助,便问年长的修女,圣徒们一生中有什么丰功伟绩。其实有好多个圣徒做过的事,在我们看来都可以算是犯了重罪的行为;不过只要那都是为了上帝的光荣或者为了人类的幸福,天主教会并不处罚而都赦免了这类的罪恶。这是一种很有力的论据,伯爵夫人利用了它。这样一来,不管是出于任何一个出家人都擅长的默契和不露声色的讨好,或者只是由于她正巧脑子不够灵活,或有一种乐于助人的愚蠢,老修女的行为都极为有力地支持了这伙人的阴谋。人们一直以为她胆小怕事,她却显得果敢顽强,说起话振振有词。她没有任何事情干扰,她的教义坚定不移,她的信仰从不动摇,她的良心没有顾虑。她认为亚伯拉罕《圣经》故事中犹太人的始祖,曾想杀子祭天,被天使所阻。的祭献十分简单,只要天主一声吩咐,她就可以杀父弑母。在她看来,只要目的是好的,无论做什么事都不会使天主生气。这个意外的同谋披着神圣的权威,伯爵夫人夸大了这一点,在“只要目的是好的,可以不计过程”这个道德准则上尽情发挥。
她问老修女:“嬷嬷,您认为只要有纯洁的动机,无论走什么道路,有什么行为,天主都是赞同的了?”
“太太,谁会怀疑这一点?一种本应该受到责备的行为,常常由于它的动机是好的而受到称赞。”
她们就这样一问一答地探讨着天主的真意,预料他的种种决策,替他和好些真的不大和他有关的事拉上了关系。
她们的对话不露痕迹,既巧妙又谨慎。但是这个戴着帽子的圣洁的修女的每一句话,都在突破羊脂球的愤怒抵抗。接下去的谈话有点儿离题,这个挂着念珠的修女谈起了她那个修会里的各个修道院,她所在的修道院的院长,她自己和她那娇小可爱的同伴——圣尼塞福尔。她们是奉命到勒阿弗尔的医院里去,照顾几百个染上了天花的士兵。她描述了那些可怜的人,描述他们的病情。但是普鲁士人为所欲为,致使她们停留在这里,而可怜的法国人可能就在这段时间里死去了,她们本来也许是可以救活他们的。照料军人是她的专长,她到过克里米亚、意大利和奥地利。在讲述参加过的战役时,她就像那些大张旗鼓的修女一样,似乎生来就是为了追随兵营,在战火的硝烟中救起伤员,而且只需用一句话,就能比长官更有效地驯服那些不守纪律的、高大、没文化的士兵。她是一个在战鼓声中成长起来的好修女,她那张有着无数疤点的麻脸,似乎是一幅展现战争蹂躏的画像。
她说完之后,没有人再说什么,效果看起来不错。
吃完饭,大家就马上回到各自的房间里。
第二天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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