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人性的因素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异邦谷田(第2/7页)
首页    存书签 书架管理 目录


搜索,用户注册与阅读记录,书架等功能重新开放

百度搜索新暖才文学网,即可找到我们,网址为拼音缩写https://www.xncwxw.me
(前面加https,http可能无法访问),
即将改版,更多精彩小说请点击"首页-分类-其他小说"

书架功能已恢复,可注册登录账号

?”

    “他们住在苏塞克斯郡一个叫做提尔比的地方。”

    “我这才知道你们认识。”

    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又笑了笑。我不知道他觉得哪里有趣。

    “哦,我和他们认识很多年了。客人在他们家都住得非常惬意。”

    “阿道夫是我的侄子。”

    “阿道弗斯爵士?”

    “听上去像是个摄政时期哪个家伙传下来的名字对吧?但我不用瞒你,他的名字就叫阿道夫。”

    “所有我认识的人都叫他弗雷迪。”

    “我知道。我也了解米里亚姆,也就是他的妻子,只有别人叫她穆丽尔的时候才答应。[11]”

    “他怎么会成了你的侄子?”

    “因为我的姐姐汉娜·拉本斯坦嫁给了阿尔方斯·布莱克戈尔,去世的时候是阿尔弗雷德·布兰德爵士,第一代准男爵。他们的独子,后来也就自然成了阿道弗斯·布兰德爵士,第二代准男爵。”

    “那么弗雷迪·布兰德的母亲,那位住在波特兰街的布兰德夫人就是你的姐姐?”

    “是的,我姐姐汉娜,现在是我们家里最年长的了,今年八十岁,但身体样样都好,实在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我从来没见过她。”

    “我想是你在布兰德家的两位朋友不想让你见吧,因为她一直没有改掉她的德国口音。”

    “你从来不跟他们见面吗?”我问。

    “我已经二十年没有跟他们说过一句话了。我纯粹就是个犹太人,而他们太英国了,”他微笑道,“我从来都记不住他们叫弗雷迪、穆丽尔,以前常在不应该的时候把阿道夫和米里亚姆这两个名字随口说出来。他们也不喜欢我讲的故事。不见面对双方都好。战争打响之后,我不肯改名字,这就彻底闹翻了。我已经来不及了,要朋友们想到我的时候不用菲尔迪·拉本斯坦这个名字,我肯定习惯不了。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一个史密斯,一个布朗,一个罗宾逊。”

    虽然他这几句话是在逗我笑,但语气之中似乎有微乎其微的嘲讽之意。联想到我一直以来的隐约怀疑,这时又感觉到了——这种感觉微弱到似乎只可能是臆想——在他难以看破的内心深处,其实对于这些被他征服的非犹太人有种冷酷的蔑视。

    “那你也一定不认识他们家两个小伙子了?”我问。

    “不认识。”

    “老大叫乔治。可能没有他弟弟哈里聪明,不过是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我觉得你会喜欢他的。”

    “他现在人在哪儿?”

    “说起来,他刚被牛津停学了。现在估计在家里。哈里还在伊顿。”

    “那你何不带乔治来跟我吃个午饭?”

    “我问他一下。我想他一定非常愿意。”

    “这孩子不守规矩的传闻,连我都听说过了。”

    “啊,我倒不这么认为。他们要让他参军,特别青睐近卫团,但他不愿意,所以就去了牛津。他不用功读书,费了不少钱,在那儿花天酒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被停学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总之不是大事吧。”

    这时候东道主正好站起身来,我们便也跟着上楼了。和菲尔迪道别的时候,他关照我不要忘了邀请他侄孙。

    “到时给我来个电话,”他说,“周三合适。周五也可以。”

    第二天我就去了提尔比。那是一幢伊丽莎白一世时期的大房子,周围园地广阔,黇鹿游走,开窗就可看到绵延起伏的草地,就我所知,似乎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布兰德家的地产。佃户们一定都觉得这个地主棒极了,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整洁的农场,如此干净的粮仓和牛棚,而那猪圈简直可以用来欣赏。酒馆让人想到过去英国的水彩画,阿道弗斯爵士建的那些村舍既古朴,又很适宜居住。要按这个标准经营自己的产业一定所费不赀。还好阿道弗斯爵士不缺钱。他的园地里到处可见恢弘的古树,还有一个九洞高尔夫球场,细心打理得如同园林,而那些宽敞的花园让当地人引以为傲。布兰德家的豪宅有陡峭的屋顶和装了直棂的窗户,由英国最有声望的建筑师整修,内部的家具和装饰则是布兰德夫人的手笔,看得出不俗的品位和见识,风格上没有分毫不妥帖之处。

    “当然都做得很简单,”她说,“就是乡间的一幢房子而已。”

    餐厅里张挂着表现传统英式户外运动的画作,齐彭代尔风格[12]的椅子价值不菲。客厅里是雷诺兹[13]和庚斯博罗[14]的肖像画,“老克罗姆”[15]和威尔逊[16]的风景。即使在我住的客房,除了那张四柱大床,还有伯基特·福斯特[17]的水彩画。这房子赏心悦目,住在其中对任何人都是种享受,但说来也怪,它完全没有穆丽尔·布兰德想要追求的效果——虽然没有任何事会比这一件更让她难受——住在这里你没有一刻会觉得自己是住在一幢英国房子里。你总感觉这屋子里没有一样东西不是处心积虑购置的。你看不到餐厅墙上那种地道的皇家学院风格的肖像画,或者旁边那幅某位先辈从“大旅行”带回来的卡洛·多尔齐[18],也没了家里某位老太太所作的那些让客厅显得格外拥挤和亲切的水彩。这里没有一张丑陋的维多利亚时代的沙发——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就被放在那里,也没有人想到可以把它扔掉。这里也没有一张手工刺绣花样的椅子,可能是某个未出嫁的女眷在大博览会[19]的时候不辞辛苦赶制的。这里只有美,但没有情感。

    可这里真是个适意的住处;客人是何等样被悉心照料着!布兰德夫妇迎接你时又是那么高兴!他们好像真的喜欢跟人来往,慷慨、和善,最开心不过的就是能把整个郡的朋友都请到家里来,所以购置此处房产不过二十年,早已成了当地最受欢迎的邻居。要不是看到他们流光溢彩的生活,以及经营产业时的虎虎生气,你真会以为他们家已经在这里延续了好几个世纪。

    弗雷迪去过伊顿、牛津,现在五十出头,举止低调,恭谨多礼,据我观察,大概人也非常聪明,但话不多。他非常优雅,但那种优雅又不是英国式的优雅。须发皆白,下巴上修剪着短短的倒三角的胡子,鼻子是鹰钩鼻,深色的眼睛很有神;身材比一般人略高一些。你第一眼看不出他是个犹太人,大概觉得这是一位卓有声望的外交官。弗雷迪是个性格强硬的人,虽然人生那么成功,但很奇怪的是气质中隐隐有些忧郁。他的成功都是在政治、经济领域,虽然为人如此刻苦,但在体育上却从来不曾闪光。虽然不善骑马,但追逐猎犬多年,人到中年,且生意上压力越来越大,终于可以说服自己应该放弃狩猎,想必对他也是种释然。这里有一流的射击场,为之举办的派对也排场十足,但他本人的枪法却差强人意。而虽然自己建了高尔夫球场,他也从来不热衷此道。弗雷迪非常清楚这些运动在英格兰是什么样的地位,所以向来痛恨自己这方面的无能,不过乔治弥补了他的缺憾。

    乔治是个“零差点”[20]的高尔夫球手,虽然网球打得不多,但可以轻松战胜一般水平的对手;一到端得起枪的岁数,家人就开始教他射击,枪法自然不坏;两岁时就被家人扶上了矮种马的马背,打猎时弗雷迪看到儿子上马的姿势,就知道他遇到栅栏时腹中感受会和自己完全不同,乔治定然是一股兴奋之情——而自己多年来那么坚定不移地追捕狐狸,却从来都只感到恶心欲吐,也让每次打猎都变成煎熬。乔治那么高挑纤瘦,淡棕色的鬈发那么俊美,眼珠是那么蓝,简直是英国青年最理想的样子,也有这个族群那种引人入胜的坦诚。他的鼻梁很挺,虽然鼻头偏肥大,嘴唇也稍嫌太饱满、性感,但牙齿美观至极,皮肤也平滑得如同象牙。父亲对这个儿子可说是无比中意。而对小儿子就没有这么喜欢了。哈里算是矮小而结实的身材,肩膀很宽,比同龄人更强壮,但是他灵动的黑眼睛、粗硬的黑头发,以及那个大鼻子,暴露了他的种族。弗雷迪对他很严厉,时常失去耐心,但对乔治则百般纵容。哈里会接手生意,因为他有头脑,有干劲,但继承人一定是乔治。乔治会成为一个英国绅士。

    乔治主动提出开敞篷车来接我,那是父亲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开得很快,我们比其他客人到得都早。布兰德夫妇坐在草坪上,面前摆着茶点,身后是一株气势非凡的雪松。

    “对了,”我到了没多久就告诉他们,“那天我见到菲尔迪·拉本斯坦了,他想让我带乔治去跟他吃顿午饭。”

    在来的路上我没有跟乔治提起,因为如果亲戚之间有不方便的地方,我想先跟父母说明这件事。

    “这菲尔迪·拉本斯坦是什么人?”乔治说。

    人类的荣光是多么易逝啊!上一辈人要问出这样的问题听上去会极其怪异。

    “他可算是你的舅公了。”

    我之前刚开口的时候乔治的父亲就扫了妻子一眼。

    “他是个糟糕透顶的老头。”穆丽尔说。

    “这层关系在乔治出生前就断了,我不觉得有任何必要让这孩子去重新联系起来。”弗雷迪不容置辩地说道。

    “不管怎样,我把话带到了。”我说,觉得自己像被斥责了一样。

    “我可不想见这糟老头。”乔治说。

    另外的客人到了,打断了我们的对话;又过了一会儿,乔治便和他牛津的朋友去打高尔夫球了。

    直到第二天,这个话题才被重新拾起。我上午和弗雷迪打了一轮不怎么尽兴的高尔夫,下午又比试了几盘所谓的“乡间别墅网球”,然后就和穆丽尔两人坐在露台上。英格兰的天气太糟了,所以公平起见,天气迷人的时候也正应该比其他地方更迷人才是,而那个六月的傍晚正是这样美好。无云的天空一片澈蓝,空气沁人肺腑,面前是起伏的绿色原野和树林,远处你望得见村子里教堂的红屋顶。像这样的日子,只是活着就足够幸福了。零落的诗句在我的记忆中暗暗浮动。穆丽尔和我胡乱地闲聊着。

    “我们不让乔治跟菲尔迪用午餐,希望你不要觉得我们太可怕,”她突然说道,“他真是个让人受不了的势利鬼,对吧?”

    “你真这样觉得吗?他对我一直很和气。”

    “我们已经有二十年没和他说过话了。弗雷迪从来没有原谅他在战争时候的行为。在我看来,那实在太不爱国了,也不能他干了什么都得包容吧。你知道吗,他就是不肯改掉那个可怕的德国名字。弗雷迪当时可是在议会里负责军需,那样的事情真是让人没有法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见乔治,他能对这孩子有什么感情?”

    “他岁数大了。乔治和哈里都是他的侄孙。菲尔迪的钱总得留给谁吧。”

    “我们宁可不要他的钱。”穆丽尔冷冷地说。

    不用说,乔治是不是跟菲尔迪·拉本斯坦吃饭跟我毫无关系,我也很愿意再也不提起这回事,但显然布兰德夫妇后来又讨论过了,觉得应该给我一个说法。

    “当然你也知道弗雷迪有犹太血统。”她说。

    她说着扫了我一眼。穆丽尔是个高大的金发女子,先天容易胖,所以一直费了很多工夫瘦身。年轻的时候她非常漂亮,即使是现在也算得好看,但她略微突出的圆圆的蓝眼睛,脸型、后颈,以及活力四射的样子,都透露了她的种族。一个英国女子头发再如何金黄,也不会是她这个模样的。但她刚刚那句话另有目的,就是让我不要把她当成犹太人。我小心翼翼地答道:

    “现在很多人都有犹太血统了。”

    “我知道。但没有道理要大书特书吧,对不对?说到底,我们都是不折不扣的英国人,没有谁能比乔治更英国化了,不管是从外貌还是举止还是其他任何方面;我是说,不是都很在意运动嘛,他可是这么出色的一个运动家;我想不出,就算他真有些远房亲戚是犹太人,让他去见这些人有什么意义呢?”

    “在今天的英国,想要来往的人当中一个犹太人都没有也不大可能,不是吗?”

    “是啊,我知道,在伦敦的确会遇到很多那样的人,我觉得其中一些的确很值得来往。他们都那么有艺术气息。弗雷迪和我倒还不至于说要故意避开他们,那样的事我当然不会干,只是碰巧跟他们全都不熟罢了。而到了这里,的确一个也遇不到。”

    她说话这种有理有据的口气,我也唯有赞叹,其实,谁要告诉我她真的相信刚刚自己说的每一个字,我也没有什么意外的。

    “你说菲尔迪可能会把钱留给乔治。非要说的话,我不相信他真有多少钱。战争没打的时候可能还算可观,但放到现在就不算什么了。另外,我们的期望是等乔治再大两岁,会加入政坛。以后在选区里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