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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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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邦谷田(第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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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选民,要是他的钱是从一个拉本斯坦先生那儿继承来的,对他有什么好处?”

    “乔治对政治感兴趣吗?”我试着转变话题。

    “哦,我真心希望他会感兴趣。说到底,有一个选区是要在这个家里继承下去的。至少这稳稳当当会是保守党的席位,也总不能要弗雷迪永远在下议院操劳下去。”

    穆丽尔太气派了。听她的口吻,简直像是布兰德家已经有二十代政客没有让这个选区旁落了。不过她的这两句话也是我第一回揣摩出弗雷迪还有未竟的事业。

    “是不是乔治到了可以参选的年龄,弗雷迪就要进上议院了?”

    “我们为这个党的贡献可不算小。”穆丽尔说。

    穆丽尔是个天主教徒,时常说自己是在一个修道院里受的教育——“那些修女啊,都太让人喜欢了,我一直都说,要是我有女儿的话一定也把她送到修道院里去。”但是她希望自己的仆人属于英格兰国教会。到了周日晚上,为了让他们能去教堂,我们会吃一顿所谓的“非正式晚餐”,鱼肉是冷的,还有冰淇淋,侍餐的男仆也从四人减到了两人。“晚餐”之后天还亮,弗雷迪和我去露台抽雪茄,在暮色中来回踱着。大概是已经知道了穆丽尔和我之间的对话,而且不让乔治见舅公的决定依然困扰着他,所以弗雷迪也开始触及这个话题,但他比妻子含蓄,策略是迂回的。他说他最近很担心乔治,儿子不肯参军对他来说是个打击。

    “我还以为他会很喜欢这条人生之路呢。”他说。

    “他穿上近卫团的军服倒一定会神气极了。”

    “一定会的,是吧?”弗雷迪这话接得很热忱。“我倒是没料到他居然能抗拒这份诱惑。”

    乔治在牛津完全荒废了学业,虽然父亲给了一大笔生活费,他还是债台高筑;现在又被停学。不过弗雷迪尽管言语上苛刻,但听得出来他依然很为自己无可救药的儿子感到骄傲,这种爱实在是很不像英国人,而且在他的心里,儿子大出风头也是对他自己的褒奖。

    “你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说。“你又不真的在意乔治是否能拿到学位。”

    弗雷迪笑了笑。

    “对,我想我大概是不在意的。我一直觉得,去牛津学成怎样都不要紧,最关键就是让别人知道你去过了;而且我敢说乔治也并不比他那些年轻朋友更轻狂。我考虑的还是往后的事情。这小子真是太懒惰了,好像除了玩乐什么都不愿干。”

    “他还年轻,你也能理解的。”

    “他对政治不感兴趣,虽然体育在行,其实他也并不热衷,似乎大部分时间都在弹钢琴。”

    “这爱好也无伤大雅啊。”

    “哦,这当然,我也不介意,但他不能永远游手好闲下去。你看,终有一天,这些都会是他的。”弗雷迪一挥手,似乎把整个郡都囊括进去了,不过我知道他的产业还没有那么大。“我着急的是不知道何时他才承担得了这份职责。他的母亲觉得他能成就大事,但我只希望他能成为一个英国绅士。”

    弗雷迪用余光打量了我一眼,就好像他有什么话在嘴边,又怕我觉得他可笑。但作家有这么一个优势,就是大家都当你无足轻重,所以在同等分量的人面前不会说的事情,他们往往愿意告诉你。

    “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希腊人所勾勒的最理想的生活,在这世间最完美的实践者就是一个住在自己土地上的英国乡绅。我觉得这种生活像一件艺术品那么美。”

    我想到那个时候英国乡绅要不是有一大笔钱安安稳稳地投在美国债券中,哪里过得上什么理想生活,此刻只能露出微笑,但我的笑并不失同情。我觉得一个犹太金融家能拥有这样浪漫的情怀相当感人。

    “我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好的地主。我希望他能在乡间事务中承担起责任。我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更精湛更全面的运动家。”

    “真是笨得可怜,”我想,但嘴上说的是,“那么,你现在是怎么替乔治打算的?”

    “看来他现在对外交有些兴趣,提议去德国学语言。”

    “要我说的话,是很好的想法。”

    “他不知道怎么就拿定了主意想去慕尼黑。”

    “很不错的地方。”

    第二天我回了伦敦,没等多久就打电话给了菲尔迪。

    “不好意思,乔治周三不能来吃午饭了。”

    “那周五怎么样?”

    “周五也不行。”我想再多绕圈子也没有意义。“说实话,是他的家人对让他与你共餐并不热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行,那你周三还是会来的吧?”

    “当然,我很乐意。”我回答道。

    于是在周三一点半的时候,我逛到了柯曾大街。菲尔迪迎接客人是一贯的殷勤周到,对我也一句没提布兰德家的事情。一起坐在客厅里的时候,我忍不住赞叹这家人的确都有赏美的眼力。照今天的趣味来说,这间屋子的装饰稍嫌拥挤了一些,陈列橱窗里的鼻烟盒、法国瓷器,也不是我欣赏的器物,但他们毫无疑问都是精品;而那套路易十五的家具,配上点针绣法的织品,一定价值惊人。我对墙上的那些朗克雷、佩特、华托[21]都没有什么大兴趣,但也能分辨其中高超的画艺。对于一个熟谙世事的老人来说,这里的布置的确再合适不过,因为它们都体现了他的那个年代。突然门被打开,管家宣布乔治到了。我的惊讶菲尔迪看在眼里,给了我一个胜利的微笑。

    “很高兴你最后能来。”他握着乔治的手说。

    我看着菲尔迪在一瞥之间打量着他第一次见到的侄孙。乔治那天穿得非常讲究。黑色的短外套、条纹裤子,还有当时非常流行的双排扣黑色马甲;这身衣服只有又高又瘦,且肚子微微凹陷的人才能穿出优雅来。我肯定菲尔迪一清二楚乔治用的裁缝是哪一位,也知道乔治购买服饰用品的商户是哪一家,而且我也看得出菲尔迪认同侄孙的选择。乔治本身就长得漂亮、苗条,又如此会穿衣服,自然看上去潇洒极了。我们去了餐厅。菲尔迪在这样的场合驾轻就熟,很快就让乔治放松了下来,不过我也看出来菲尔迪正在考察他;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讲他那些犹太故事,讲得神采飞扬,模仿也一如既往的传神。我看到乔治的脸红了,虽然也赔着笑,但笑得有些尴尬。我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心思让菲尔迪会这样失策。但他只是看着乔治,一个接一个地讲着故事,就好像永远也不准备停下来。我心里开始怀疑自己忽略了什么,才想不明白菲尔迪为何要故意让这年轻人不舒服,并获得一种恶毒的快感。后来我们上楼之后,为了不让气氛变得更糟,我请菲尔迪弹钢琴;他于是就弹了三四首华尔兹。他指法的轻盈不减当年,对活泼节奏的把握也依旧敏锐。然后他转过来问乔治:

    “你会弹钢琴吗?”

    “会一点。”

    “那就弹些什么吧?”

    “可是我只会弹古典音乐,我想你可能不感兴趣。”

    菲尔迪微微一笑,没有坚持。我说我该告辞了,乔治送我出来。

    “多么恶心的一个犹太老头啊,”我们刚走到街上,他就说道,“我实在讨厌那些故事。”

    “这些都是他的拿手好戏,到哪里都要说的。”

    “如果你是犹太人,你会说吗?”

    我耸了耸肩。

    “你怎么最后还是来吃中饭了?”我问乔治。

    他笑了笑。这是个有幽默感、凡事不太当真的年轻人,舅公给他的些许不快一下就抖落了。

    “他去见了奶奶。奶奶你没见过吧?”

    “没有。”

    “她还把父亲当成在伊顿上学的小孩。奶奶说我应该去和舅公吃中饭,我们家里奶奶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明白了。”

    大约一周还是两周之后,乔治就去慕尼黑学德语了。我正好也要出远门,直到第二年的春天才回到伦敦。回来没多久,在一次宴会上,我发现穆丽尔·布兰德就坐在旁边,就问了乔治的近况。

    “他还在德国。”她说。

    “我在报纸上看到,为了他的成年礼,你们要在提尔比大摆一场豆宴[22]?”

    “我们就招待一下佃户,他们有礼物要送给乔治。”

    穆丽尔没有平时那么活跃,不过我也没在意,她一向辛劳,可能只是累了。我知道她喜欢聊自己的儿子,就继续道:

    “乔治应该在德国过得很开心吧?”

    她一时间没有接话,我朝她瞄了一眼,惊讶地发现她眼里都是泪花。

    “我怕乔治是已经疯了。”她说。

    “你在说什么啊?”

    “我们真的担心坏了。弗雷迪气死了,甚至不愿讨论这件事。我不知道往后该怎么办。”

    当然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乔治跟很多送去德国学语言的英国青年一样,会住在德国人的家里,结果爱上了这家的女儿,想要娶她。我很确信布兰德夫妇一心想要给乔治安排一段不同凡响的婚姻。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我问。

    “他想要成为一个钢琴家。”

    “一个什么?”

    “一个职业钢琴家。”

    “他怎么会有这么个想法的?”

    “天知道。我们之前什么都没察觉,还以为他在准备考试。我去那里看望他,想确认他一切都好。天呐,以前他那么漂亮的人,现在成了个什么鬼样子,我都快哭了。他说他不会去考试,而且本来就没有这个打算,之所以提出要学外交,只是想让我们放他来德国,这样他就可以学音乐了。”

    “他有天赋吗?”

    “不好说。可他即使有帕岱莱夫斯基[23]那样的天才,我们也不可能让他在全国游荡,办音乐会。没有人会否认我热爱艺术,弗雷迪也一样,我们热爱音乐,也结交了很多艺术家,但乔治以后会有崇高的地位,绝不能做什么钢琴家。我们已经打定主意让他进议会,他以后也会非常有钱,只要想做,没有做不成的事。”

    “这些你都跟他说了?”

    “我当然说了。他却只是笑话我。我说你父亲会心碎的。他说父亲总还有哈里可以依靠。当然我很爱哈里,这孩子是个人精,我们向来都有一个共识,就是哈里会照管生意那一块;但即使作为母亲,我也明白他不具备乔治的那些优势。你知道乔治怎么跟我说吗?他说如果能和父亲说定,给他一周五镑的生活费,他愿意把一切留给哈里,还让哈里继承父亲的准男爵爵位之类的。太荒唐了。他说,罗马尼亚的王储可以放弃王位[24],他没有道理不能放弃准男爵的爵位。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无论如何都会成为第三代准男爵,而且,如果弗雷迪能获得贵族头衔,那么他去世之后也只能留给乔治。你知道吗,他甚至想改掉布兰德的姓氏,换成一个可怕的德国姓。”

    我自然忍不住要问是哪个德国姓氏。

    “好像叫什么布莱克戈尔,记不清了。”她说。

    这名字我记得,菲尔迪曾经跟我说过,汉娜·拉本斯坦嫁给了阿尔方斯·布莱克戈尔,他去世的时候成了阿尔弗雷德·布兰德爵士,第一代准男爵。这件事前前后后都有些叫人困惑。我想知道短短几个月间,是什么改变了那个魅力十足的地道英国男孩。

    “我回家之后告诉了弗雷迪,他当然怒不可遏了。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生气,骂得嘴角都是唾沫。他发了电报让乔治立刻回来,乔治回了一封电报,说他因为工作的关系回不来。”

    “他在工作?”

    “从早到晚。这是最让人生气的地方。他这辈子哪里干过活?费雷迪以前总说他生来就是享福的。”

    “嗯。”

    “然后弗雷迪就发电报说,如果乔治不回来,他就断了他的生活费。乔治回了一份电报,上面说:‘那就断吧。’这句话算是最后一根稻草。你不知道把弗雷迪惹恼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知道弗雷迪继承了一大笔财产,但我也了解这笔财产在他手中增长了很多,在这位提尔比乡绅温厚多礼的外表之下,必然有一个冷酷果决的实干之人。他习惯了所有事都顺着自己的意思,所以我相信一旦被惹怒了,他应该会变得强硬和冷酷。

    “我们之前一直给了乔治非常宽裕的生活费,你也知道这孩子出手阔绰得吓人。我们断定他坚持不了多久的,实际上,一个月不到他就写信给菲尔迪,要借一百镑。菲尔迪去见了我的婆婆,你知道,他们是姐弟,就问老太太这是怎么回事。虽然弗雷迪跟菲尔迪已经二十年没说过话了,他还是去见了菲尔迪,求他一分钱也不要借给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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