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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目睹着一个大男人如何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
“我从中得到了什么呢,你说呀?”没等多久他又问道。“只能住寄宿公寓,有时连饭菜都不提供,剩下的钱只够买烟。那时根本存不下钱,证据就是,你看我现在,人已经不年轻了,口袋里连个二先令六便士的硬币也没有。”他用余光瞄了我一眼。“我现在是落魄了,在以前,我从来都不欠债,也从来没有问朋友借过一分钱。我是在想,先生,不知您可否好心借我点小钱。这么提出来我也是无地自容,但实际的情况就是这样,要是您能给我一英镑的话,对我来说就是大恩大德了。”
要说的话,这位重婚者给我的娱乐早不是一英镑所能买到的了,于是就伸手进口袋取钱。
“我非常乐意。”我说。
他看着我手上的钞票。
“再问您多要一英镑可以吗,先生,是不是过分了?”
“不过分。”
我递给他两英镑,他接过去的时候轻轻叹了一口气。
“对一个习惯于家庭温暖的男人来说,你不知道到了晚上连睡在哪里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能解释给我听,”我说,“希望你不要觉得我犬儒:我一直以为‘给予比获取更有福’这句准则,女人都觉得只适用于男人身上。你的那些妻子都是体面的人,但也一定节俭,怎么就那么放心把钱都交给你了呢?”
他一张朴实的脸上露出笑容,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这个嘛,先生,你知道莎士比亚写过,野心上马跳过头那回事儿吧[17]。就是这个道理。你跟一个女人说,如果交给你理财,半年之内就让她资金翻倍,话音未落她们已经把积蓄奉上了。贪婪,就是这么回事。除了贪婪没别的。”
从这个有趣的恶棍回到圣克莱尔夫妇和波切斯特小姐身边,就是回到了一个薰衣草香囊和硬衬裙的体面世界里,这种反差能刺激胃口,就像辣酱配冰淇淋。我现在每天晚上都会跟他们待在一起。只等女士们一告辞,圣克莱尔先生就会传话到我的桌上,邀请我共饮一杯波尔图葡萄酒;喝完之后我们就上楼去休息室一起喝咖啡。圣克莱尔先生很享受他那一杯陈年白兰地。与他们相处的一小时有一种极致的无聊,以至于对我产生了奇异的吸引力。那位女经理人又告诉他们我还写过剧本。
“亨利·欧文爵士在学院剧场[18]那时候,我们经常去看演出的,”圣克莱尔先生说,“我很高兴有一回见到了他。那是埃弗拉德·米莱斯爵士[19]请我去加利科俱乐部[20]用晚餐,他把我引见给了欧文先生,他那时还没封爵。”
“告诉他欧文爵士跟你说什么了,埃德温。”圣克莱尔夫人说。
圣克莱尔先生摆出一副戏台上的样子,模仿欧文爵士还的确有些相像。
“‘你有一张演员的脸,圣克莱尔先生,’他跟我说,‘要是你什么时候也想演戏了,来找我,我给你一个角色。’”圣克莱尔先生又恢复了平常的神态。“听了这话,哪个年轻人都会头脑发热的。”
“但你没有。”我说。
“我不会否认,要是我当时的处境不同,很可能就放松自己接受诱惑了。但我必须考虑到自己的家人,不接手生意的话,会伤了父亲的心。”
“你们家的生意是?”我问道。
“我是做茶叶生意的,先生。我的公司是整个伦敦城历史最悠久的一家。我年轻的时候,所有人喝的都是中国茶,所以我花了四十年的时间,竭尽所能跟大家要改喝锡兰茶的愿望相抗争,让他们重新喝起中国茶。”
我想到,花一生的时间去说服公众买一样他们不想要的东西,这是如此符合他的性格,让人不禁莞尔。
“我丈夫年轻的时候是个业余演员,演过不少戏,大家还说他很有灵气。”圣克莱尔夫人说道。
“都是些莎剧,有时候也演《造谣学校》[21],垃圾剧本我绝不会接的。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有天赋,浪费了是有些可惜,但总之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宴请宾客的时候,我偶尔会经不住女士们怂恿,背一段哈姆雷特的独白。但也只是这样罢了。”
哦!哦!哦!我实在太想见识一下那些宴会了,想到以后有无可能收到邀请,我激动得发抖。圣克莱尔夫人朝我微微一笑,端庄之中似乎是有种不堪回首的意思。
“我丈夫年轻时非常波西米亚的。”她说。
“我曾经的确放荡过,结交了不少画家和作家,像威尔基·科林斯[22],甚至还有那些替报纸供稿的。沃茨[23]给我太太画过一幅肖像,我还买过米莱斯的一幅画。拉斐尔前派之中也有几个我的朋友。”
“您有罗塞蒂[24]的画吗?”
“没有。我欣赏罗塞蒂的才华,但我对他的个人生活不敢苟同。如果我不屑于邀请某位艺术家来家里用餐,那我也不会买他的作品。”
一时间我听得回不过神来,只见到波切斯特小姐看了一眼手表,问道:“埃德温叔叔,今天晚上你会给我们读书吗?”
于是我便告辞了。
有一天晚上我和圣克莱尔先生喝波尔图葡萄酒的时候,他终于把波切斯特小姐的悲惨遭遇告诉了我。她和圣克莱尔夫人的一个外甥订过婚,那个人是一位律师,还没结婚就被发现和他洗衣妇的女儿私通。
“很可怕,”圣克莱尔先生说,“很可怕。当然我的侄女做了唯一正确的事情,她退回他的戒指、他的书信和他的照片,告诉对方自己再也不可能嫁给他了。她还请求那个男子娶了那位被他伤害的女子,还说自己会把她当做姐妹。那回真是伤透了她的心。从此之后她再也没有爱过谁。”
“那位先生娶了那位年轻姑娘吗?”
圣克莱尔先生摇着头,叹了口气。
“没有。我们之前完全看错了他。我亲爱的夫人一直很痛心自己的外甥居然如此不知廉耻。过了不久,我们就听说他和另一位年轻女士订了婚,那位女士家境很好,自己就有一万英镑的财产。我认为我有责任写信给他的父亲,把事实陈述一番;他的回信无礼之极。信里说,如果他自己的女婿出轨,他宁可是在婚前而不是婚后。”
“之后怎么样?”
“他们结婚了,现在我爱人的外甥是高等法院里替国王陛下效力的大法官了,他的妻子也成了贵族夫人。我们从来都不在家里接待他们。他受封爵位的时候,埃莉诺提议请他们来吃饭,但我的夫人说绝不许他踏入我家的门槛,我支持她。”
“那么,洗衣妇的女儿怎样了?”
“她嫁了一个自己阶层的人,在坎特伯雷开了家小酒馆。我侄女自己也有些钱,想尽办法帮助她,还当了她最年长孩子的教母。”
波切斯特小姐太可怜了,让自己成了维多利亚时代道德祭坛上的牺牲品,她当然认定自己处事很高尚,而这种自我安慰大概也是她从中唯一的收获了。
“波切斯特小姐现在看去依然不同凡响,”我说,“想必年轻时一定无比的美好。她之后没有嫁人也让我不解啊。”
“波切斯特小姐以前是公认的大美人。阿尔玛-塔德马太欣赏她了,要她为自己的画作当模特,当然,这我们一定是不会允准的。”听圣克莱尔先生的语气,向一个正派的人家提出这样的要求本身就极为荒谬。“毫无疑问,波切斯特小姐除了那位表亲没有在意过别人。她之后再也没有提起这回事,一晃也三十年了,但我确信她依然爱着他。我亲爱的先生啊,这是个真正的女人,一生唯有一次真爱,或许我是有些遗憾她被剥夺了为人妻、为人母的喜悦,但我也不得不赞叹她的忠贞。”
但女人的心思是不可测的,说她们必定从一而终的人都太过武断了。埃德温叔叔,武断了。你认识埃莉诺这么多年,当年她的母亲身体有恙,最终离世,是你把这个孤儿接到了自己在莱因斯特广场那个宽裕甚至奢华的家里,那时她不过是个孩子;但真到了推根究底的时候,埃德温叔叔,你对埃莉诺又了解多少?
圣克莱尔先生向我吐露波切斯特小姐为何一直独身的感人故事之后,只过了两天,我下午打了一轮高尔夫球回酒店,女经理人心急火燎地走了过来。
“圣克莱尔先生向您致意,他问您可否一回来马上去二十七号房间。”
“当然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啊,出了件闻所未闻的烦心事,他们会跟您说的。”
我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声“请进,请进”,让我想起圣克莱尔先生在伦敦大概品格最高的业余莎剧团里演过戏。我进去之后看到圣克莱尔夫人躺在沙发上,一块沾了古龙水的手绢敷在额头,手里握着一瓶嗅盐[25]。圣克莱尔先生站在壁炉前,那架势就像能把所有火光都挡住一般。
“这么仓促地请你来很抱歉,但我们现在焦躁极了,但愿你能替我们指点一二。”
他的担心溢于言表。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的侄女波切斯特小姐,她私奔了。早上她递了一封信给我太太说她又头疼得厉害,每回她头疼都希望绝对没有人打扰,所以直到下午,我夫人才去看一看有什么能帮忙的。房间空了。行李箱装好了。那个镀银的梳妆盒不见了。枕头上留了一封信,里面知会了我们她的这个轻率的举动。”
“我很抱歉,”我说,“我不是特别清楚我能帮上什么忙。”
“我们一直以为在埃尔松,除了你她并不认识别的男人。”
他的含义在我心头闪过。
“我没有和她私奔,”我说,“我恰好结过婚了。”
“我们也看到你没有和她私奔。我们刚知道的时候,还以为……可如果不是你,那又会是谁呢?”
“我很确定我对此一无所知。”
“把信给他看看,埃德温。”沙发上的圣克莱尔夫人说道。
“格特鲁德,你就躺着吧,否则你的腰痛又要加重了。”
波切斯特小姐有“她的”头疼,圣克莱尔夫人有“她的”腰痛,圣克莱尔先生有什么呢?我愿意压五块钱圣克莱尔先生有“他的”痛风。他把信交给我;我读信的时候是一副正儿八经的痛心神情。
我最亲爱的埃德温叔叔和格特鲁德阿姨:
你们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很远的地方了。今天上午,我会嫁给一位在我心里极为珍重的先生。我知道这样离开是不对的,但我担心你们会为我的婚姻设置障碍。既然没有什么能改变我的心意,这样不告而别能省去我们之间的很多不快。我的未婚夫因为身体不佳,多年来避居在热带国家,所以非常不喜热闹,他觉得我们的婚礼也最好私下举行。当你们知道我是如何欢天喜地的时候,希望你们可以原谅我。请把我的箱子送到维多利亚车站的行李处。
爱你们的侄女,
埃莉诺
“我绝不会原谅她的,”我把信递回去的时候圣克莱尔先生说道,“她再也不许踏进我的家门半步。格特鲁德,我禁止你在我面前再提起埃莉诺这个名字。”
圣克莱尔夫人轻声地哭了起来。
“您是不是太严厉了?”我说。“波切斯特小姐为何不能结婚呢?”
“她什么岁数了,”圣克莱尔先生愤怒地说道,“这太荒唐了。我们会成为莱因斯特广场所有人的笑柄的。你知道她几岁了吗?她五十一了。”
“五十四。”圣克莱尔夫人在哭泣声中纠正道。
“她是我的掌上明珠啊,我们完全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她老姑娘当了这么多年了,还惦记着结婚根本就不合适。”
“可她对我们来说一直就是个小姑娘,埃德温。”圣克莱尔夫人算是在求情。
“而且她要嫁的这个人究竟是谁?最让人恼怒的是其中的欺瞒。她一定在我们眼皮底下和那个男人来往很久了。甚至没有告诉我们他的名字。这事只怕比我们担心的还要糟得多。”
我忽然似有所悟。那天早上我吃完早饭出去买烟,在烟草店里遇到了莫蒂默·埃利斯。之前有好多天没有看到他了。
“你今天可挺括得很。”我说。
他的靴子已经修好了,仔细地上了黑鞋油,帽子也刷得干净,换了新的领子和手套。我以为是我上次给的两英镑派上了大用场。
“我今天上午要去伦敦办正事。”他说。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我想起两周之前我在田野里散步的时候,遇到波切斯特小姐,莫蒂默·埃利斯就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本来走在一起,看到了我埃利斯才落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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