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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的日子多么艰苦啊!真可惜,我将来再学习吧……”
他自己也感觉到最后的那句话太不坚定。
“怎么有点支吾呢?看来,你没有勇气把心里想的统统说出来!”
保尔这么想着,便又坚定地往下说:“另外,我还有几句话想告诉你已经很久了——你讲的,我不是很明白。从前谢加尔教我的时候,我句句都能记得住,但跟你在一起,就怎么也记不住。”
“每回学完之后,我还要到杜科利夫那里重新补习一遍。我的脑子不好使了。你最好还是再找个脑子好的学生吧。”
他躲着她的双眼。
为了破釜沉舟,他又果敢地补充了一句:“所以,咱们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说完后,他站起身。
他用一只脚小心地往后挪了挪椅子,顺势俯看了一下她那低垂的头和苍白的脸。
他迅速戴上帽子,说:“好吧,琳丹同志,再见了!瞒了你这么多天,很抱歉。本来,这些早就应该告诉你。全怪我。”
琳丹生硬地把手递给保尔。
学生的突然变化与冷漠的表情,让老师惊讶不已,她好不容易才说出些客气话来:“保尔,我不会怪你。我过去做的不能让你满意,没能够使你了解我,才会有今天这个结果,我只能怪自己。”
他的两只脚像铅注的一般沉重难动。
他默默地推开了房门……
当走到门口时,他站住了——现在还能够再回去,向她倾诉……但,为什么要那样呢?为了得到她鄙夷的回拒后,丢人现眼地离开这儿吗?
不!
坏损的机车和车厢在铁路支线上越堆越多了。
木柴场上,风刮得木屑碎末到处乱飞。
像凶狠的山猫一样,奥尔利克匪帮在城郊四周的丛林、峡谷中乱窜乱跳着。
白天,他们隐藏在附近的村庄或森林中的大养蜂场里。
夜里,他们就肆无忌惮地爬到铁路线上,伸出魔爪破坏路轨,而后再溜回老窝。
列车便时时脱轨。
车辆摔得粉碎,将睡着的旅客压成肉饼,那宝贵的粮食、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惨不忍睹。
奥尔利克匪帮时时洗劫安详的村庄。
鸡飞狗跳,满街乱跑,枪声响了起来……双方在苏维埃白色房子外对射着,枪声又尖又脆,像是踩断了干枯的树枝。
匪徒们骑着高头大马,在村庄里横冲直撞,凶狠地砍杀所有被抓住的老百姓。他们把军刀抢得呼呼怪叫,砍起人来就如同劈木柴一样,一点也不留情。
为了节约子弹,他们几乎从不开枪。
他们就这样神出鬼没地骚扰着人们的生活与生产,有时达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这个匪帮在各处都安插了自己的耳目。
他们从神父的房子里、从富农的庄院里,监视着苏维埃的白色小屋。看不见的战线就自这些住宅一直通到了森林的深处。
当然,子弹、鲜肉与略带蓝色的原汁酒,也都循着这条路线输送进去。
各种情报,也悄悄传给小头目,再由他们经过非常复杂的通讯网,送到奥尔利克本人手中。
这个匪帮的人数有二三百,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红军好几次想消灭他们,但都没有成功。
他们往往分成许多小股队伍,在两三个县里同时活动。
要把他们一网打尽,那是不大可能的。
他们这些匪徒夜里行凶杀人,白天却装成和顺的农民,在自家院子里忙活着喂马,或得意扬扬地站在大门口抽着烟管,打量从他们面前过去的红军骑兵巡逻队。
亚历山大?普兹列夫斯基率领他的战士们,勇猛顽强地战斗在三个县里。
经过一个月的清剿,他们把奥尔利克匪帮逼到了一个狭小的圈子里。
城市的生活日复一日。
五个市场全都热热闹闹。
市场有两种愿望是显而易见的:一种是漫天要价;另一种是立地还钱。
各式各样的骗子云集于此各显神通。
许多眼尖手快的人像跳蚤一样蹦跶着,他们的双眼表现了一切,惟独缺少良心。
这里,活像一个大垃圾堆,堆积了整个城市的全部垃圾。但他们的共同目的是——骗“土包子”。
班次非常少的火车,从肚子里排泄出一堆堆肩扛口袋的人。
这些人一下车就奔向市场。
到了晚间,市场上空无一人,那些奇形怪状的货架子和黑漆漆的小胡同变得阴森而可怕。
好像,在每一个小商亭后面都隐着危险、藏着杀机。
每逢夜里,就是再胆儿大的人也不敢独自去这个鬼地方。因为,手枪不时会像锤子敲洋板似的响一两下,非常吓人。
等到附近值班的民警聚在一起奔往出事地点(因为任何人都不敢单独出动),只能找到一具尸体,凶手早没影儿了。
附近的居民被吓得提心吊胆,总是深更半夜地睡不着觉。
这市场区的对面就是七星电影院。
那面却依然是灯火通明,人流如潮。
电影院里的放映机喳喳地响个不停。银幕上出现了一对情敌决斗的场景。
片子一断,观众就怪叫连天。
城内城外的生活似乎是井然有序的,甚至连作为革命政府中枢神经的省党委,也是平平静静的。
但,这只是表面现象!
在这个城市之中,一场凶险的风暴已经酝酿成熟了。
对此,有许多人知道。
那些笨拙地将步枪藏在乡下人的“长衫”里和那些扮成小商贩坐在火车顶上进城的人都在其列。
他们一下火车并不奔向市场,而是扛着口袋到某一条街道或某些住宅。
然而,城里的工人,甚至于其中的布尔什维克也还都没有想到这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全城只有五个布尔什维克知道这一情况。
被红军赶到白色波兰境内的彼德留拉余匪,正勾结着华沙的外国使节们,准备组织一场暴动。
彼德留拉余匪秘密地组织起了一支突击队。
在谢佩托夫卡,中央暴动委员会也有自己的组织。
这组织共有四十七人,其中大半是顽固的反革命分子,由于当地的肃反会过于相信他们,才没被关押起来。
沃希利神父、文尼克少尉和一个彼德留拉军官库齐缅科,担任这个组织的负责人。
神父的两个女儿,文尼克的父亲和兄弟,以及那隐藏在执行委员会内部的办事员萨莫蒂尼亚都是他们的情报员。
他们决定在暴动的夜里用手榴弹将边防特勤处炸毁,救出囚犯。
如果可能,便占领车站。
军官们正秘密地集中在作为这次暴动中心的一个大城市里,。
与此同时,匪帮也都转移到附近的森林里来了。
在这儿,他们通过自己的心腹,与罗马尼亚和彼德留拉本人保持着联系。
朱赫来在军区特勤处已经整整六夜没合眼了。
他是知道这次暴动详情的五个布尔什维克中的一个。
朱赫来此时此刻像一个追捕猛兽的猎人,监视着猛兽跳跃似的,情绪是紧张的。
因为,这个时候,不能喊叫,不能惊动这个猛兽。
只有把这个吃人的猛兽打死,才能有和平而幸福的日子。
对野蛮的猛兽决不能掉以轻心!
要打死这恶兽,全凭猎人准确的手和镇定的心。
时间越来越少了。
就在这个城里的某个地方,在秘密进行着阴谋的迷宫里,敌人决定在明晚动手。
那五个布尔什维克决定先下手为强:“就今晚动手!”
晚上,一列装甲火车没鸣汽笛就开出了调车场。
调车场的大门又被悄悄地关上了。
直通电报线匆匆地传递着密码,凡是收到电报的地方,共和国的卫士们都忘却了休息,马上行动——捣毁蜂窝。
奥吉莫打电话给察尔基:“支部完全安排好了?是吗?好极了。你马上和区委书记一起到这儿来开会。
“木柴问题比我们所预料的还要严重。来吧,咱们一块讨论讨论。”
奥吉莫的口吻急促而又坚定。
“好的!这木柴问题都快把我逼疯了!”
察尔基气恼地嘟嚷着放下了听筒。
小李特克驾驶着汽车飞快地将两个书记送来了。
他俩下了车,一走上二层楼,便感觉到今晚的会议决不是讨论木柴问题。
总务主任的桌子上架着一挺马克沁机关枪,来自特勤部队的机枪手正急急地收拾它。
在各走廊上,密布着许多警卫,个个都不出声。
在省委书记的房间里,紧急会议就要结束了。
两架军用电话机线已经穿过临街的气窗引到房间里来了。
每个人说话都很低。
在房间里,察尔基看到了奥吉莫、琳丹和米哈洛。
琳丹穿戴得跟她从前当连指导员时一样:头戴红军军帽,身穿草绿短裙,皮夹克上扎着皮带,皮带上还挂着一支盒子枪。
“怎么回事?”
察尔基惊讶地问琳丹。
“伊凡,这是紧急集合演习。我们立刻就要到你们区里的第五步兵学校集合。
“所有的青年在开完支部会后,都直接去那边。切记,咱们的行动千万别让人发觉”
琳丹严肃地告诉察尔基。
步兵学校四周茂密的森林里十分寂静。
百年的大橡树,静默无语。
牛蒡和水草掩蔽着的水池已无声地睡熟了。
每条小路上都没有行人。
森林之中的白色高墙里便是老军官学校的楼舍。现在已经是红军第五步兵军官学校了。
已经很晚了。
楼上没有一点灯光。
远远地望过去,这儿的一切都很平静。路过的行人都会认为里面的人正在酣睡。
可是,为什么那道大铁门敞开着?
而那两个蹲在大门旁边像大青蛙一样的是什么物体呢?
不过,来这集合的人们都清楚,既然是夜间紧急集合令,学校里面的人肯定都不能睡觉了。
他们都是开完了支部会,听了简短的通知之后,直接来集合的。
每个人都保持着安静。
有的是一个人单独来的,有的是两个结伴而行,但每组也没有超过三个人的。
每人的口袋里,全装着党、团手册,只有拿出这个“证件”,才能进入那道大铁门。
大厅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这儿灯光通明,但窗子却拉着帆布窗帘。
人们静静地抽着自己卷的烟卷,一边小声谈论着,大家都认为夜间紧急演习弄得这样过分小心有点可笑了。
谁也没有觉出有什么紧急战事,大多数的人都把这行动当作了演习,心中暗想:只不过来考验一下特勤部队的纪律罢了。
但那些有过战斗经验的人一进门就觉出这不像演习。
一切都在无声之中完成着。
军校学生编队的时候,口令喊得几乎像耳语。
机枪也是用手抱出来的。
从外边看不见房子里有一点亮光。
“德米特里,像是有什么严重的情况吧?”
走到杜巴瓦面前,保尔小声问道。
此时,杜巴瓦正和一个保尔不认识的姑娘肩并肩地坐在窗台上。
三天之前,保尔在察尔基那儿也匆匆地见过这个姑娘。
杜巴瓦开玩笑地拍了拍保尔的肩膀:“怎么,害怕了?看把你吓的!没关系,我们会教你们怎么打仗的——怎么回事,你俩还不认识?”
他说着,朝那姑娘点了点头。
“她叫安娜,姓儿嘛,我也记不清了。官衔是宣传站主任。”
那姑娘一面听着杜巴瓦幽默的介绍,一面打量着保尔。
只见她又用手理了一下露在紫丁香色的头巾外的头发。
她和保尔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双方持续斗了好几秒钟。
从她那黑亮的眼睛里冒出来的挑战的光芒,勇敢地穿过那两排很密的睫毛。
保尔把目光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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