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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你已知道了陈小骞真正的死亡时间。”
“对,那个时候,夏望山刚受过杖刑,连下地都困难,怎么可能去杀人!”
“事已至此,董兴邦,你还不快快认罪。”安盛平朝身边的安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抓人。
而安广还没近董兴邦的身,就被他大声喝止住:“放肆!你们是何身份,竟敢动我!”
“安某是没什么身份,可这次长乐乡之行,我是受了圣上之命,况且就算我动不得你,你别忘了,还有徐大人!”安盛平本不想压他,无奈他不见棺材不落泪,“董兴邦,你不会以为自己还在枢密院吧?今时不同往日,你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位董大人了!”
安盛平语毕,不等安广和徐大人出手,自己先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董兴邦早就料到最后会直面交锋,因此根本不给安盛平这个机会,一个闪身,直接举起了一直被他握在手中的那柄短剑。而他接下来的行为也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因为,他举起那短剑后并毫不犹豫地反手刺入了自己的咽喉。
由于事发太过突然,就连徐延朔也没能反应过来,待到众人扑过去时,董兴邦已然毙命。
一时间,屋内乱做了一团,于氏崩溃大哭,董裕则呆愣愣地望着血泊中的父亲,双眼之中再没了往昔的神采。宋慈他们几人则面面相觑,不曾想这董兴邦竟这般决绝,愿以死来承担一切,撇清妻儿的罪行。
“你们逼死我家老爷,我恨你们!”于氏大喊,脸上满是泪水。
“怎会是逼死?他害了两条人命,难道不该抵命吗?”阿乐一向喜欢凑热闹,所以全然不顾身份地凑到了跟前,“陈小骞的死,还有那王老汉的死,不都是因为你们!”
“夏望山呢?”董裕回过神,问道,“难道夏望山没死!”
“既然已知他不是真凶,难道仅为了引你们上钩就把他杀了不成。”安盛平苦笑着摇头,“那日行刑所杀的,不过是另一个等着秋后问斩的犯人罢了。你爹没见过夏望山,所以根本不清楚他的样貌,再加上我们先入为主,让他以为那就是夏望山,他便笃定了那个被砍头的就是夏望山本人了。”
“方才那颗头……”
“不过是个玩偶罢了,还有小孩的哭声,夏望山的质问,都是我命人假扮的。”
“地上那些蝼蚁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吗……”安盛平苦笑,回头看看宋慈。
“是蜜糖。”宋慈也没料到董兴邦会以死承担下所有罪名,但宋慈心中仍不是滋味,“起火时,我们趁乱在你房中用蜜糖照着孩童的手脚印画下了一些图案,有了蜜糖,蝼蚁自然而然地就聚到了一起。”
“蜜糖?你们何时画的,为何我完全不知情!”
“你还记得前几日府中新收的那个叫小桃的丫鬟吗?”
“我当然记得,小桃这几日都在我跟前当差,你的意思是,她是你们的人?”
“她原名粉桃,是之前……总之,她现在跟在安公子身边,这一次,也是冒险进了董府,多得她帮忙,不然也不能如此顺利地逼你们说出实情。”
董裕仰头苦笑,方才院外发生火灾时,小桃忠心护主,他本还想着等过了今晚,要跟母亲提一提,升了那小桃做一等丫鬟……现在看来,都是假象了。
“依我看,不止那小桃一人吧?你身后这两个奴才就是放火的元凶,对不对?”
宋慈没有回答,无疑是默认了。
“哼,是我太自大了!我以为杀了陈小骞,又嫁祸给那屠户,此事算是做得天衣无缝。我有意把你们叫到府上来,想要看你们的笑话。谁知聪明反被聪明误。”董裕说着,低头看看正抱着父亲尸体痛哭流涕的母亲于氏,“娘亲,裕儿对不住您,更对不起父亲……您二老为我这个不孝子承受了太多……若早知如此,当年我还不如直接以董筠的身份死了,也让您们落个清净。”
“裕儿,你胡说什么!”于氏站起身,满身血污,却顾不得整理,“为了你,我和你父亲就是死也甘愿!那些看不得你的,都是在嫉妒你!莫说是一个下人的儿子,只要有人敢伤害你,就算是皇亲国戚,爹娘也敢为了你不管不顾!”
“放肆!”徐延朔一向话不多,但听到这里,也不由得哼斥一声,“于氏,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都敢说,是不是不想活了!”
“哼,老爷已经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于氏说着,用手轻轻抚着儿子的鬓角,她的目光落到董裕的衣领口,看到了他藏在衣领下的那根红绳……
其实,她身为董兴邦的妻子,又怎会不明白他自杀的真正原因,老爷之所以走到了这一步,无非是因为两件事。
一是为了揽下所有罪名,让她们母子脱罪;二是因为那枢密院的左大人。董兴邦这些年知道了太多事,也得罪了太多人,若不是靠着他藏在裕儿身上的那封信,他们董家人根本无法全身而退。但若是董兴邦死了,这些年,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左靖没了后患,总会念及旧情,给董裕一条生路。
可于氏呢?
难保董兴邦不会把秘密告诉了于氏,董兴邦毕竟是自己的旧部,定不会轻易泄露出去,可于氏一个妇道人家……
所以,只要她活着,裕儿就永不会安生。与其这样,倒不如随老爷一并去了。
想到这里,于氏弯下腰,最后看了看董裕哭得满面泪痕的脸,勉强笑了笑,“裕儿,你好好的,莫怕!陈小骞是娘捂死的,其他人也是你爹害的,全都与你无关,我相信徐大人和这两位公子定会明察秋毫,断不会冤枉了你!”她边说边挑衅似的看了看在场的那些人。
徐延朔点头,“你且放心,我们既不会冤枉无辜的人,也不会放过恶人。你儿子虽心术不正,但毕竟人不是他杀的,该罚的地方自然会罚,可也绝不会让他背上杀人的罪名。倒是你,必得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了。”
于氏笑了笑,苍老的脸上闪现出一抹神采,“有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只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于氏在被收监的那晚在牢房里自尽了。她将衣物拧成绳索,在大牢里上吊了。
至此,董氏三人,有两人都已殒命,唯留下董裕一人。
不论董裕的真实年纪是不是十五岁,但从外表上看,他就只是个孩子。给董兴邦夫妇出殡那日,宋慈、安盛平等人也去了,只有徐延朔为了处理后续之事,带着赵东林留在了县衙。
董裕披麻戴孝,小小的身躯跪在灵前,显得既单薄又无助。他一滴眼泪也没流,甚至在看到宋慈等人来访时,还幽幽一笑,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仪式结束后,董裕主动起身,将他们送出来。只是走着走着,他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蓦然笑了,回过头,看向宋慈道:“亏你能想到用蜜糖这个招数,哼,虽然装神弄鬼且无耻,可这一招用得确实巧妙!”
“这蜜糖的法子倒不是我想出来的。”
“哦?不是你,会是谁?”董裕心道,这几人当中,怎么都觉得这姓宋的书生最为精明。既然不是他,难道是安盛平那纨绔子弟?
宋慈浅笑道:“你可还记得我说过一位对虫蚁十分有见解的姑娘?若不是有她帮忙,宋某这次险些犯下大错。”
宋慈说完,又想起之前与重玥对话的情景。当重玥告诉他可按死尸身上的蛆虫推算出死者遇害的时间时,宋慈喜出望外,因为这法子若能作为证据,那就很好地解答了有关死者确切死亡时间的疑问。
他迫不及待地将这些一一记录下来,并事后与重玥再三探讨,试图掌握更多在验尸时可用到的方法。而当他与重玥讲述自己所知的关于尸检的经验时,重玥也是啧啧称奇,连称若是他能将这些整理记录,编纂成书册,一定可以让官府受益,帮助更多无辜的人洗清冤屈,为受害人申冤。
宋慈听了重玥的提议,心中隐隐闪现出一个念头,也许这事真的可行。
自己的父亲宋巩在任多年,宋慈从小耳濡目染,从父亲那里学了不少,再加上他看过不少相关的书籍,不过有些方法写得极其笼统,有的甚至不可信,并未根据尸体不同的情况而一一阐述分析,看书的人根本不能正确掌握验尸时应当注意的事项。
也许,自己真就可以将书中的知识和平日里自己累积的经验相结合,编纂出一本或许能帮助他人的书来……
当时的宋慈还不知道,就因为重玥姑娘这随口的一个提议,因为自己一闪而过的这个念头,他竟真的改写了历史。
“哼,这么说,害死我董家人的倒不是你,而是那位姑娘了。”
董裕轻笑,云淡风轻地回道。
“怎会是他人害死你董家人,”见他事到如今仍不知悔改,安盛平不由心生厌恶道,“害人终害己,明明就是你董家人咎由自取。”
安盛平说这些话时并未多想,一旁的宋慈却蹙紧了眉头。董兴邦夫妇虽不在了,可董裕不是还好好地活着?他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说……
一念而动,还未来得及反应,走在最前面的董裕突然疾走几步,一个翻身,上了井沿。
这正是那口差一点淹死陈小骞的井,也就是因为这口井,才引发了后续的悲剧。
“臭小子你干吗?”安盛平脱口喊道。
“干吗?”董裕轻笑,脸上仍带着往日那抹自负,“你们不是聪明绝顶,料事如神吗?竟还看不出我要做些什么?”
“你要寻死?”
董裕走到今时今日,已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所以,他根本不在乎。
“于我来说,这十五年只有煎熬,我被人唾弃,被视为怪物……若不是因为父亲和母亲,几年前我便已死了。”董裕说着,忍不住鼻头一酸。要不是当年扮假死,且换了身份,他早就死在泱泱众口之下了。
“那日,陈小骞便是站在这口井上跳了过去……第一回,他跳过去了。于是我便说,要是他能跳过三回,我就赏他五两银子。第二回,他又跳过去了。等到第三回,我叫他先去喝口酸梅汤,休息片刻,然后趁他离开之时,我偷偷在井沿抹了油。第三回,他终如我所愿掉了下去,他倒下时,背朝后,磕在了井沿上,这才摔进井里。”说到这里,董裕似恶魔般笑了起来,“偏那阿贵多事,想都不想就跳进去,把那陈小骞给捞了上来。陈小骞醒了以后,又哭又号,说我要害死他,把我娘也惊动了。我娘叫他闭嘴,他不听,还越喊越大声!我娘一时心急,就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再后来,我娘把阿贵送出了府,我爹也来问我知不知陈小骞和谁有过节?我就想起了他们母子在出事的前几日,恰巧和那姓夏的屠户吵过嘴,于是我爹将计就计,设下了这个局。归根结底,我就是个怪物,是个害人精。”董裕苦笑,那表情和他这张看起来稚嫩的脸一点也不相符,“所以我还是跟着他们一起去吧,也省得留在世上祸害人间了。”
说完,人往后轻轻一退,他身量矮小,一脚悬空,直接朝着井口跌了进去。
其实,见董裕笑了,安盛平便知事情不妙,这小子虽长得面嫩,可办事一点不含糊,跟他爹娘一样,决绝得很。可相隔这么远,他纵使会轻功,怕也来不及了。他正想着,有个人影比自己还快,竟是飞一般地冲了过去。
这个人,却不是安广,而是一直默不作声跟在他们左右,又细心观察情况的福顺。福顺一向懂得察言观色,早在那董裕爬上井口时,他就已经默默朝着井边的位置去了,就等着伺机将那董裕给救下来。
不过福顺到底不是练家子,纵使跑得再快,也没能在董裕掉入井中时将他抱住,只是伸手扯住了他的领口,却并未抓牢。两人目光有了一瞬的对视,紧接着,董裕便坠入了井中……
安盛平和安广紧随其后冲了过来,只听得“噗通”一声,那董裕已沉入了水里。慌忙之中,宋慈赶紧喊了董府的下人来帮忙。
众人乱作一团,却无人注意到救人失败的福顺苍白着一张脸,缓缓退后几步。他右手背到身后,将一条红绳偷偷藏进了袖口。
他这一连串动作极其小心谨慎,没被任何人发现,待到将那红绳藏好,他才大声呼喊救人。
董裕显然没有陈小骞幸运,陈小骞跌入井时后背撞在了井沿,虽受了伤,却因为打捞及时,并没有丧命于这水井之中。但董裕跌断了脖子,还没落入水中就一命呜呼了。
为了保护董裕,董兴邦夫妇费尽苦心,甚至搭上了性命,却全都白费了。
这董裕,最终也只能带着对人世无尽的怨恨,了结了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