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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的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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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分 百草园(第11/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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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

    六七 五十在诚房

    诚房的事情以前没有讲了,因为要等五十来补足,所以须得在说明了礼房以后再回过来说了。诚房的子林外出,子贞早死,只剩下子传夫妇和他们的儿子鸣山,住在大堂前东边的一间大房里。西边的两间和兰花间出租给李楚材,在子传死后,鸣山要结婚的时候,才收了回来,由子传太太和儿子媳妇分住,东屋就让给了五十,所以我们所有的五十的印象是与那间大房分不开的。

    五十也吃雅片烟,因此很瘦,夏天光着脊梁,辫子盘在头上,肋骨一根根的显露出来,像是腊鸭一样,可是面色并不如四七那么样的青白,穿着一条绸裤子,用长柄的竹锹搅着在铜锅里熬着的烟膏,在煮好了的时候,一锹(读如跷)一锹的装进白磁圆缸里去,看他那细腻精致的作风,愉快满足的神气,简直是一个艺术家的样子。那寄主家里的鸣山虽是独养子,年纪也比他青得多,舒服还比不上他,若是拿去与四七相比,那更有云泥之差,但是四七却只怨恨六四,对于五十不曾有一句不平的话,这在五十更是极不易得的幸运了。

    五十平常无论对什么人都是笑嘻嘻的,就是对于年幼的弟侄辈也无不如此,你同他说话,不管是什么他总表示赞同,连说“是呀是呀”,这在地方俗语里说作“是咭是咭”,是字读如什蔼切,又急迫接连的说,所以音变如绍兴音的“孩业”,小孩们遂给他起诨名曰“孩业”,意思即以表明他拍马屁的工夫。因为这个缘故,大家对于他的一般的印象都很好,多和他去接交,结果不免受到他的若干损害。《朝华夕拾》中说小孩打旋子,衍太太鼓励他多做,乃至摔倒受伤了,她又说风凉话,“这是旋不得的”,这是一例。还有重要的是探听消息,制造谣言,向爱听的人散布,引起纠纷,听了觉得高兴。介孚公一面骂五十聊荡不务正业,但是他或他们的话却是爱听的,虽然介孚公去世后已无所施其技,但在五十死时,祖母无意中念一句阿弥陀佛,也可见他影响之多么深远了。

    六八 诚房之余

    诚房里大房子林,通称林大老爷,据说是颇有心计的人,但是我没有见到他过,只是听人说罢了。他有一子凤桐,字桐生,生于光绪丁丑(一八七七)年,在这以后不久子林太太去世,他将儿子送往岳家代为抚养,自己便飘然往河南去找在那里做官的亲戚去了。以后回家来过一趟,又复出去,不再回来,就客死在外边,关于他的故事因此没有什么可说。只听老辈传说,他回来的那一次曾带了一个人同来,这是亲戚家子弟而生长在外边的呢,还是不相干的河南人,那也弄不清楚了,总之这人颇有点钱而似乎不大聪明,听了他的骗来到绍兴,大概算是来游览的吧。关于这人留下二三传说,可以作为上边评语的佐证。其一是说到了东郭门外,看见渡东桥下一片河水,大声惊叹道:“渡东桥是海罗!”其二是见了萧山的红皮甘蔗,非常赏识,每回买一苗篮,挂在脖颈下,一口气吃完。这位游览客不晓得在绍兴耽搁了几多天,末了银子用完了,只好回河南去,子林也就一同走了。这一节故事,只是由他所导演,还不是他自己的事情,以他这么一个能人却不曾留下一个故事,这实在是可惜的。

    他的儿子桐生养在外婆家的时候,记得有一次曾回家来拜年,假如这是在癸巳年,那么他该是十七岁了,却还是由一个老妈子带领,显得有点迟钝,虽然衣冠楚楚,也穿得很整齐的。据人说子林太太有点精神不足,桐生生产便是落在马桶里的,因此又或迷信他的晦气所以很大,但是其一半原因也或出于后天,小时候什么教育都没有受,可能有很大的关系。不多几年他的外婆去世,舅父们不肯再管,就打发他归宗,这办法不能说不对,但他的厄运自此开始了。子传太太什么都不肯管,那是可以料到的,那么叫他到哪里去,怎么办呢?这一节不知怎的完全弄不清楚了,也不记得是哪一年,所有的印象只是住在门房里的身外无长物的一个人,名称还是被大家叫作桐少爷,但是其生活已远在“自手至口”雇工人之下了。

    六九 桐生

    桐生是败落大家子弟的另一派,与五十四七等截然不同,在他的生活上没有什么谜,他简直的是没有法子生活。起初有一个时期在药铺里当伙计,那是义房的仲翔伯等人替他弄到的职业。药铺名叫泰山堂,开在东昌坊口的西南角,店主人名申屠泉,本是看风水的,有了一点钱就开了药铺,他的拜年名片上写这个姓名,地方上只知道他是申屠,更知名的是诨号“矮癞胡”。他的特征是矮,胡只是有普通的胡须而已,癞则是秃发,并非腊梨头,这诨号三字相连,大抵只要有一二特征,这名称就应用得上,所以在广思堂里也有这名称的塾师,那或者只可以说是副牌吧。

    桐生这药铺伙计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的,他不认识什么字,更不必说那些名医龙蛇飞舞的大笔了,他替人家“撮药”不会弄错么?我们小时候买玉竹来当点心吃,到泰山堂去买,桐生倒也不曾拿错过,却是因为本家的缘故,往往要多给些,这在他是好意,不过我们也要担心,假如药方里有麻黄,他也照样的多给了,那岂不糟么?话虽如此,他在药铺里倒并不曾弄出什么麻烦来过,只是药铺自身出了问题,所以他不能不连带的歇业了。申屠在家里忽然被外边抛进来的一块砖头打破了脑袋,主人死了,那个小店自然也就只好关门了。

    他的别的职业是行商。仲翔给他募集一点钱,买了一套卖麻花烧饼的家伙,又替他向东昌坊口西北角的麻花摊担保,每天付给若干货色,至晚清算,如有短欠,由保人归还。祠堂里饮胙有坐位的长辈之中,有一个便是卖麻花烧饼的,所以这种行业虽小,却也是有名誉的。桐生卖了几时,倒也规规矩矩的,但是他有一个小毛病,便是爱喝老酒,做卖买得来的利润只够糊口,有时喉咙太干了,他就只好将付麻花摊的钱挪去给了酒家,结果要保人赔一天的钱,有时还把竹篮也卖掉了。这种事情有过二三次之后,大家觉得不是办法,只好中止,但是想不出别的方法来,于是他的行商也便因之停止了。

    七〇 桐生二

    桐生住在大书房里不知始于何时,但是这里所说的一件事发生于他住在那里的时候,那总是确实的。他失掉了生活的道路以后的方法大抵是高卧。有一回大概是卖掉了竹篮之后,有好几天不曾出现,仲翔怕他饿下去不行,拿了些馒头之类到大书房去,对他说道:“桐店王(店王本是店主的意思,后来变为一般通称,店伙则称店官,似乎原来封建气很重的样子),起来吃点东西吧。”他却仍高卧不起,只说道:“搁下在那里吧,你怕我会得饿死么?”仲翔出来传述此事,他觉得桐店王的这股硬气倒是很有意思的。可是他有时候也很懂得情理,并非一味胡来。他没有四七五十的谋生的手段,时常要挨饿,等到饥渴难忍的时候,他也只好出来向人借钱,一角两角钱可以过得一天了。但是他的渴比饥还要紧,所以往往借来的钱都喝了酒,肚子还是让他饿着。有一次他向鲁老太太借钱,鲁老太太对他说道:“钱可以借给你两角,但是你要拿去吃饭,不可买酒喝。”他正色道:“宜嫂嫂给我的钱,我决不买酒吃。”他说了果然做到,看他量了一升米,买柴买菜,回去准备煮饭去了。

    桐生的智力短缺,照现代的说法大概可以说是属于低能的,但是有时说话也颇中肯,特别是对于他的父亲的。关于自己的不幸的生活他只怨恨父亲,说他养儿子像是生蛆虫似的,生下就不管了。他还有一样好处,便是决不偷窃。他的笑话只有一件,那就是《阿Q正传》第四章“恋爱的悲剧”所记的事,他在义房的厨房里对老妈子跪下道:“你给我做老婆吧,”结果如《正传》所说,“蓬的一声,头上着了很粗的一下,他急忙回转身去,那秀才便拿了一支大竹杠站在他面前。”《正传》里说是被打的是阿Q,实际上却是他的事情,又拿竹杠的实在是伯文,乃是文童而非秀才,小说中说文童便没有什么意思了。

    七一 月如与日如

    在四七死后,大书房里增加了不少的住民。最早的要算是礼房的利宾夫妇,他们于父母去世后将原住房给了仲翔,自己带领了子女搬到外边来了。随后来的是中房慰农的两个儿子,寿恒字月如,小名泰,寿升字日如,小名升,他们和利宾都是周氏十四世,在那辈里是年长者,月如居首,利宾第二,日如比鲁迅稍小,但也不出前五名吧。

    中房第十二世有名叫春农的,有三个儿子,叫作念农慰农忆农。慰农一派单独留住在老台门里,到他夫妇去世之后,下一代的人便放弃了老屋,也并到新台门来,这大概是大家没落的照例的初步。慰农人颇精明,但也是赋闲在家,与伯宜公很谈得来,族中有婚丧等事,常被委托照料,慰农总管,伯宜公则动文笔,曾见过他给“孝子”代做的一两篇祭文草稿,可惜现在都已散失了。有一年忆农结婚,请他们陪“亲送舅爷”,看看花烛时刻将到,两人还是在吃酒谈天,并无准备着衣帽陪客的意思,新郎发急去催促,说婚姻大事,岂可迟误,他们听说回答道:“你尽管大事,于我们何干,”反而更是悠然的吃起酒来了。结果是忆农说了好些好话,才哄得两人放下酒杯,去换衣服,这一件事附属于伯宜公轶事之部。曾听鲁老太太说过,所以流传下来的。

    慰农平时为人精干,也稍严刻,但很有些例外。每逢祖先忌日,本家都聚集与祭,他目光炯炯的坐在厅上,看见小辈有不到的,便要问连元或是阿张为什么不来。仲翔不平,反问道:“阿泰来了么?”他没法只得答说:“他是在阳家弄。”慰农太太姓孙,原是阳家弄的大族。他又极喜打牌,那时还没有马将牌,只有一种大湖,就是上海称为挖花的。他的工夫不差,但打牌多输,他并不计较,因为他所喜欢的是打牌,目的并不在钱上边。有一回他照例的输,可是忽然看见桌上发出来的牌中间有了六张“白拳头”,即是普通骨牌中的幺五,这显然是有弊了,因为白牌是只有四张的,可是他并不发怒,只说不再玩了,这一副有弊的牌的输赢他还是照算的。

    七二 兰星

    中房的人移住到新台门来的,还有一个桂轩四太太。这一派的第十一世号叫一斋,是一个举人,《越缦堂日记》中提起他过,说他同介孚公要想把章实斋《文史通义》的板本铲去文字,重刻时文云云,其实这是错误的。一斋大抵不免是个“劣绅”,但他对于书籍也还有点理解,他曾将茹三樵的《越言释》缩刻为巾箱本,啸园丛书本即是依据这个重刊的,《文史通义》也由介孚公和他找到木板,送给浙江官书局,修补印行,见于谭复堂日记中。第十二世号揆初,曾重修本族的家谱,他的儿子就是桂轩,早已去世,留下一子寿颐,小名兰星,曾在三味书屋读书,鲁迅最初得到《花镜》,便是以二百钱代价问他买来的。介孚公去世,潘姨太太不久逸去,房屋空了出来,西偏吴送妈妈为首所典的一部分也早已期满,乃一并租给了桂轩太太,不过经常只是她一个人居住,因为兰星是给和记管事,住在那里不回来的。

    周氏致中两房都有相当支派,唯独和房一脉相传,因此资产集中,最为富有,因为曾经营商业,所以那一房特别称为“和记”,相仍不改。到了第十世没有儿子,便向大房即致房下的智房要了一个继承下去,那即是苓年公的幼弟,通称“十五老太爷”。他一直活到己亥年,但因失明终年不出眠床来,也就没有见过他的面。第十二世号星曹,小名咸,本家恨他吝刻,绰号为“海沙”,实在只是盐的别名而已,第十三世小名瑜,早卒,有一子一女,子名培生,也早卒,有遗腹子为第十五世了,女大概尚在,名从略。照上边所记系统说来,如以第十四世为本位,则和记与智房的人比较相近,但也是同高祖,若是别房的人乃是同第八世祖,比高祖还要远两代,在《尔雅·释亲》中已经没有名称了。不久四太太来诉说,他的儿子不好,与那姑娘发生恋爱,于是本家中议论纷然,拜忌日时兰星也不便出来了。对于那些伪道学的长辈,鲁迅却非常厌恶,他虽不明白说出,遇见兰星便特别亲切接待,这种无言的声援的确也有不少力量,但那已是宣统年间事,距离庚子已经颇远了。

    七三 阿有与阿桂

    外姓人家住在新台门里的也有好几家,今均从略,只挑取在鲁迅小说中有得说及的一二件事来说一下。

    其一是阿有。他姓谢,是有名的阿Q的老兄,他以给人家舂米为业,因此认得他的人很多,老太太多称之为有老官,算是一种尊称。乡下常说这个人曰葛老官,潘姨太太初到绍兴,听人家说话里常有这句话,心里很怀疑,为什么老是谈论乌鸦的呢,因为这和老鸹的发音的确相差无几。他的妻已死,只留下一个女儿,很是能干,就替他管理家务,井井有条。他们住在大书房里,不知是在哪一角落,大概总是朝北的这一排屋内吧。他给人家做短工,因为舂米费力,可以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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