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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的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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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分 百草园(第15/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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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鲁老太太常在使用水蜡烛,也不记得本家的谁用过,难道这是安桥头来的系统么,这个问题现在却也无从弄得清楚了。

    点用洋油灯最早的大概是伯宜公的房里,所用的洋灯也是国货,是用锡做的,略为扁圆的油壶上装着一个螺旋,可以配上“龙头”,再加玻璃罩就可以点了。不过不知怎的,关于洋油灯的印象一直很是微弱,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大抵小时候睡得很早,后来的习惯也不在灯下做什么事情,无论用功或是游玩,所以对于灯缺少亲近的感觉,古人云,“青灯有味似儿时”,那是很幸福的经验,我却是没有。

    九三 寒暑

    绍兴是故乡,百草园是故居,在人情上不能没有什么留恋。但是这到底有什么好呢?那么具体的也说不出什么来。譬如说气候吧,这不能比别的地方好。冬天其实并不冷,这只要看河水不冰,有许多花木都可以在屋外过冬,有如梅花桂花,杜鹃山茶之类,这些在北京如不入花窖,也总须放到屋里去才能保存的,可以知道。但因为房屋构造的关系,门窗洞开,屋顶砖瓦缝中风雪可以进来,坐在屋里与在外边所差无几,只靠棉衣和暖炉的力量实在有点敌不过来。别的不说,手脚的冻瘃就不能免,我在民国初元乡居六年,后来住在北方经过三十多年之久,手上看不出了,脚跟上冻疮的痕迹至今还是存在,这是一个显明的例证。冬天睡在床上半夜里的冷醒,与夏天半夜里的热醒,都是极平常的事,不说也罢,单讲夏季的蚊子就很受不了,这不但非铁纱门所能防,恐怕“滴滴涕”也有点应付不过来。房间高大,几乎每一立方寸的空间都飞着蚊子,黄昏蚊市中行走,嘴不闭好固然有蚊子会得飞进几个去,就是不给它这机会,也要在眼睛鼻头上乱碰,这时间喷药水要几何才能有效呢?乡下的土法子是点“蚊烟药”,它的方法是日夜不断地放出一种烟幕,把目的物不管是人或眠床整个地包在里面,至于上下四旁任凭蚊子在空间活动,只要不能侵入烟幕里来就得。小时候的事情不算,就那六年的经验来说,正如冬天苦寒苦冻瘃一样,夏天便在苦蚊,终日钻在蚊烟里,熏得个不亦乐乎,结果还要时常被咬几口去,最初是搔和掐,搽唾沫,后来是涂阿摩尼亚水,虽然手脚上不留什么痕迹,也实在是很不愉快的事。可是在这种不讨人喜欢的气候中间,冬天的鲞冻肉与糟鸡等,夏天的笋与杨梅,真的石花,再迟下去是大菱,却都是好的,都值得记忆。因此我们或者可以说,关于故乡的回忆大抵以风俗与物产为主,地方名胜在其次,至于天时自然是最少关系的了。

    九四 园的最后

    百草园的事情说来很长,但是按下去说,它的历史实在是相当的短的。宁寿堂的匾额改为德寿堂,显然为了避清道光的讳,这已是十九世纪的事,即使说新台门的成立提早在嘉庆时代,也还是十八世纪末年而已。至于园的作用时间更是短了,以前以后仍是一个荒园或菜园,只有在中间这几年发挥了百草园的作用,如《朝华夕拾》中所说的,大概至多不过七八年,即自癸巳至庚子之间。鸣蝉与黄蜂,蟋蟀与斑蝥,何首乌与覆盆子,它们可能长久存在,但是如没有人和它们发生联系,那么这也是徒然的,只是应时自生自灭罢了。

    新台门于民国八年如《朝华夕拾》上所说卖给了朱文公的子孙了,可是那园却早已半身不遂,也可以说被阴间小鬼锯作两爿,简直不成样子了。朱家最初住在东邻,后来逐渐向外发展,收买了王广思堂的北部,在咸欢河沿开门,接着也归并了百草园贴邻的孙家房屋。民国二三年顷,仁房的人公议出卖园地,作价一千元,让与朱家,乃于园中央筑上一堵高墙,东半部拿去不打紧,剩下的西半部也成了一长条,显得狭小,虽然种菜还是可以。东边本来有孙家的高墙,但那边大概是住宅,严密也还当然,幸而园地宽大,西边梁家交界只是泥墙,既低而又多倾圮,西南一片淡竹林映影过来,仿佛是在一个园里的样子,所以并不觉得怎么,如今碉堡似的砖墙直逼到园中心来,这园至少也总是死掉了一半了。在北伐军入北京以前,大家来往过金鳌玉桥,看见桥上靠南那一堵大墙,非常感觉不愉快,事情大小不一样,但是感觉却是很有点相像的。北海桥上的墙现今早已拆除,百草园中间的墙大概也是拆了吧,即使别的方面不能恢复原状,这一点却是必要的,因为在《朝华夕拾》上,在我这文章上所说的都是整个的百草园,中间是没有什么间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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