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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的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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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分 百草园(第14/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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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为多,所以感觉高兴的也只有儿童罢了。这一天的行事大抵有三部分,一是拜像,二是辞岁,三是分岁。拜像是筹备最长,从下午起就要着手,依照世代尊卑,把先人的神像挂在墙上,前面放好桌子,杯筷香炉蜡烛台,系上桌帏,这是第一段落。其次是于点上蜡烛之后,先上供菜九碗,外加年糕粽子,斟酒盛饭,末后火锅吱吱叫着端了上来,放在中间,这是最后的信号,家主就拿起香来点着,开始上香,继以行礼了。这行礼只有一次,也不奠酒,因为祖先要留在家里,供奉十八天,所以不举行奉送的仪式。神像是依世代分别供奉的,所以桌数相当的多,假如值年祭祀也都在本台门内,那么一总算起来共有五桌,在伯宜公去世后又多添了一桌了。这还是说的直系,有时候对于诚房的两代也要招呼,则仆仆亟拜,虽是小孩不大怕疲劳,却也够受的了。这之后是辞岁,又是跪拜,而且这与拜年不同,似乎只限于小辈对尊长施礼,平辈的人大抵并不实行。压岁钱大概即是对于小辈辞岁的酬劳,但并不普遍,给的只是祖母和父母,最大的数目不过是板方大钱一百文而已。

    分岁所用的饭菜与拜像用的祭菜一样,仍是十碗头,其中之一是火锅,称曰暖锅。暖锅里照例是三鲜什锦,此外特别的菜有鲞冻肉,碗面上一定搁上一个白鲞头,并无可吃的地方,却尊称之曰“有想头”,只看不吃,又有一碗煎鱼也是不吃的,称作“吃过有余”。处州的菉笋,米泔水久浸,油煎加酱醋煮,又藕切块,加白果红枣红糖煮熟,名为“藕脯”,却读若油脯,也是必要的,盖取“偶偶凑凑”之意云。最特殊的是年糕之外必配以粽子,义取“高中”,这种风俗为别府所无,说也奇怪,到了端午却并不吃粽子,这个道理我至今还不明白。粽子都是尖角的,有极细尖的称“尖脚粽”,又有一大一小或一大二小并裹在一起的叫作“抱儿粽”,儿读作倪,大抵纯用白米,不夹杂枣栗在内。

    八七 祭书神

    除夕夜里有些人家实行守岁,这是一种古风,也觉得有意思,但实行有困难,明日新年很有些事情,昏昏沉沉的怎么弄得来。小孩们在吃过年夜饭之后,大抵只在守岁的大红烛底下玩耍一会儿,等分到了压岁钱,便预备睡觉,到明朝一觉醒来,在枕上吃橘子,依照阿长的嘱咐说“恭喜恭喜”了。

    旧日记从戊戌年写起,戊己两年的除夕没有什么特别记事,庚子年的稍详,文曰,“晴,下午接神,夜拜像,又向诸尊长辞岁,及毕疲甚。饭后祭书神长恩,豫才兄作文祝之,稿存后,又闲谈至十一点钟睡。”祭书神文如下:

    “上章困敦之岁,贾子祭诗之夕,会稽戛剑生等谨以寒泉冷华,祀书神长恩而缀之以俚词曰:”

    “今之夕兮除夕,香焰缊兮烛焰赤。钱神醉兮钱奴忙,君独何为兮守残籍。华筵开兮腊酒香,更点点兮夜长。人喧呼兮入醉乡,谁荐君兮一觞。绝交阿堵兮尚剩残书,把酒大呼兮君临我居。缃旗兮芸舆,挈脉望兮驾蠹鱼。寒泉兮菊菹,狂诵《离骚》兮为君娱。君之来兮毋徐徐。君友淬妃兮管城侯。向笔海而啸傲兮,倚文冢以淹留。不妨导脉望而登仙兮,引蠹鱼之来游。俗丁伧父兮为君仇,勿使履阈兮增君羞。若弗听兮止以吴钩,示之《丘》《索》兮棘其喉。令管城脱颖以出兮,使彼惙惙以心忧。宁召书癖兮来诗囚。君为我守兮乐未休,他年芹茂而樨香兮,购异籍以相酬。”

    八八 茶水

    这里详细叙述乡下的风俗,如婚丧及岁时仪节,不是我的本意,实在也在能力之外,因为有许多事体都已忘记,或是记不清了,家中现在又以我为最年老,此外没有人再可以请教,所以即使想要这样做,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我所想做的只是把生活的细微的几点,以百草园的情形为标准,再记录一点下来,这第一件就是关于饮食的。

    同是在一个城里或乡里,饮食的方式往往随人家而有差异,不必说是隔县了。即如兴房旧例,一面起早煮饭,一面也在烧水泡茶,所以在吃早饭之前就随便有茶水可吃,但是往安桥头鲁家去作客,就大不方便,因为那里早晨没有茶吃,大概是要煮了饭之后再来烧水的。在家里大茶几上放着一把大锡壶,棉套之外再加草囤,保护它的温度,早晚三次倒满了,另外冲一闷碗浓茶汁,自由的配合了来吃。夏天则又用大钵头满冲了青蒿或金银花汤,等凉了用碗舀,要吃多少是多少。平常用井水煮饭做菜,饮料则用的是天落水,经常在一两只七石缸里储蓄着,尘土倒不要紧,反正用明矾治过,但蚊子的幼虫(俗名水蛆)却是不免繁殖起来,虽然上面照例有两片半圆的木板盖着。话虽如此,茶水里边也永看不见有煮熟了的水蛆,这理由想起来也很简单,大抵打开板盖,把“水竹管”(用毛竹一节削去大部分外皮,斜刺的装一个柄,高可五寸,口径二寸余的舀水竹简)放进水里去的时候,嗗咚一下那些水蛆都已乱翻跟斗的逃开了,要想舀它也不容易。向来习惯只吃绿茶,请客时当然也用龙井之类,平时只是吃的一种本山茶,多出于平水一带,由山里人自做,直接买卖,不是去问茶店买来的。绍兴越里的茶店都是徽州人开的,所卖大概都是徽杭的出品,店伙对客人说绍兴话,但他们自己说话便全用乡谈,别人一句都听不懂了。

    八九 饭菜

    隔着一条钱塘江的杭州,每天早晨大都吃水泡饭,这事便大为绍兴的老百姓所看不起,因为他们自己是一天三顿煮饭吃的。每顿剩下来的冷饭,他们并不那么对付的吃了,却仍是放到锅(本地叫作镬)里同米一起煮,而且据说没有这个便煮不好饭,因为纯米煮成的饭是不“涨”的。因了三餐煮饭的关系,在做菜的方法上也发生了特别的情形,这便是偏重在蒸,方言叫作熯,这与用蒸笼去蒸的方法不同,只是在饭锅内搁在“饭架”上去,等到生米成为熟饭,它也一起的熟了。

    普通的家常菜顶简单而又是顶重要的是干菜,腌菜,霉苋菜梗,其次是红霉豆腐与臭霉豆腐。干菜这里所说的是白菜干,外边通称为霉干菜,其实并没有什么霉,是整棵的晒干,吃时在饭上蒸过,一叶叶撕下来,就是那么咬了吃,老百姓往往托了一碗饭站着吃着,饭碗上蟠着一长条乌黑的干菜。此外有芥菜干,是切碎了再腌的,鲜时称备瓮(读作佩翁)菜,晒干了则名叫倒督菜,实在并不倒督,系装在缸甏里,因为它是怕潮湿的。腌菜也用白菜,普通都是切段蒸食,一缸可供一年的使用,生腌菜细切加麻油,是很好的粥菜,新的时候色如黄金,隔年过夏颜色发黑,叫作臭腌菜,又别有风味,但在外乡人恐怕不能领略,虽然他们也能吃得“臭豆腐”。苋菜梗据《越谚》卷中饮食部说,苋菜其梗如蔗,段之腌之,气臭味佳,最下饭。我的旧文章里也曾说及:“苋菜梗的制法,须俟其抽茎如人长,肌肉充实的时候,去叶取梗,切作寸许长短,用盐腌藏瓦坛中,候发酵即成,生熟皆可食。民间几乎家家皆制,每食必备,与干菜等为日用的副食物,苋菜梗卤中又可浸豆腐干,卤可蒸豆腐,味与柳豆腐相似,稍带苦涩,别有一种山野之趣。”这里的话并没有说错,但是遗漏了一点,便是腌苋菜梗要搁上些盐奶,所以它会得和柳豆腐相像,有点儿涩味。据《越谚》说,煎盐时卤漏篾缝,遇火成乳,研食味较鲜于盐云,这在柳豆腐中是不可缺的作料,但真的难得,或以竹箬包盐火烧制成,只是约略近似而已。

    九〇 蒸煮

    饭锅上蒸了吃的菜里,最普通的是打鸭子和柳豆腐。这柳字是假借用的,也有人写作溜,但那是一种动作,读作上声,或者应当照柳字之例,于剔手旁写一个卯字,但是铅字里没有,所以不好使用。这豆腐的制法很简单,豆腐放在陶钵内(实在乃是缸钵,因为是用做缸的土质烧成的),用五六只竹筷捏在一起,用力圆转,这就叫作柳,柳得愈多愈好,随后加研细的盐奶,或者是融化的水,蒸熟即成。这里还有一层秘密,便是柳豆腐不贵新鲜,若是吃剩再蒸,经过两次蒸熯之后,它的味道就更厚实好吃,这对于寒俭的家庭是非常有利的。打鸭子即是北京的溜黄菜,有地方叫作鸡蛋糕,本地人却很听不惯,因为点心里有这一种名称,觉得容易相混。打与柳的意思相去不远,动作也相像,不同的地方在于柳的物质多少是半固体,鸡鸭蛋的内容差不多是液体,而且乡下人俭约,碗里还要掺大半的水,用筷子可以很爽利地打去,所以这就不叫做柳了。

    此外的东西我们只好简要的一说。豆腐一项,可以加上切碎的干菜去蒸,又或芋艿切片别蒸,随后与蒸过的豆腐同拌加酱麻油,芋艿也可以拌千张(即百叶)或豆腐皮,不过芋艿千张都切了丝。说也奇怪,北方也有芋头,只是没有那么的粘滑,所以就不适用,想要仿做亦不可能。茄子茭白之类便整个的放在饭里,叫作熓,熟后用手撕片,浇上麻油酱油,吃起来味道特别好,与用刀切的迥不相同。荤菜也同样的蒸熯,白鲞或鳘鱼鲞切块,加上几个虾米(俗名开洋),加水一蒸,成为很好的一碗鲞汤。鲢鱼或胖头鱼的小块,用盐腌一晚,蒸了吃不比煎鱼为差。青虾用盐干烤固佳,平常也就只放在碗内,用碟子盖住,防它跳出来,加酱油一蒸即好。大虾挤虾仁后与干菜少许,老笋头蒸汤,内中无甚可吃,可是汤却颇好,这种虾壳笋头汤大概在别处也是少见的。乡下常有老太太们吃素,但同一锅内蒸荤菜却并不犯忌,这不是没有注意到,大概因为这事牵涉家庭经济,没法改变,所以只好默认了吧。

    九一 灯火

    这里题目写的是灯火,但里边所包含的实在有发火与照明两个问题。在甲午前后,大概家里也已有火柴了,现今通称洋火,乡下则称自来火,第一字又或读为篦,意思是擦,可以解作擦一下有火出来吧。不过那只是用在内房里,若是厨房或是退堂后放着小风炉的地方,那还是用的打火的家伙,藤编的长形容器内放着火石,铁片,毛头纸的粗纸煤插在竹管内的,这都还清楚的记忆着。“开火”工作很不容易,如不熟练不但点不着纸煤,连火星也不大出来。乡下有一句谚语道,“一贼,二先生,三撑船,四老伻”,《越谚》注云:“此言火刀火石取火,快者一刀即着,二三四各分其人。”贼入事主家,假如点不着火,老是笃笃的用火刀敲着火石,未免要误事,这是容易了解的,教书先生为什么那么敏捷,他开火只要两刀,他的本领还超出“撑船人客”(妇孺们叫舟夫的名称)之上呢?这理由范啸风不曾说明,我也至今不得其解。老伻即是看门的人,伻读如上海的浜字,我想这或者是伯字之转也未可知,因为乡下对于帮工的人常用叔伯称呼,有如上文说及过的庆叔王甫叔。不过这类考据易涉牵强,所以这里只作为闲谈,随便说说罢了。

    洋油灯自然也早有了吧,但据我的记忆所及,曾祖母不必说,祖母房里在辛丑年总还是点着香油灯的。这灯有好几种,顶普通的是用黄铜所制,主要部分是椅子背似的东西,头部宽阔,镂空凿花,稍下突出一个铜圈,上搁灯盏,底部是圆的铜盘,高可寸许,中置陶碗,承接灯盏下的滴油,以及灯花余烬等。这名叫灯盏,又一种可以叫作灯台,大抵是锡做的,形如圆的烛台,不过顶上是一个小盘,搁着油盏而已。曾见过一个磁的灯台,承油盏的直柱只有二寸高,下面即是磁盘,别有一个圆罩,高七八寸,上部周围有长短直行空隙,顶上偏着开一孔,可以盖在灯上,使得灯光幽暗,只从空隙射出一点来,像是一堵花墙,这是彻夜不灭灯时所用,需要亮光时把罩当作台,上边搁上灯盏,高低也刚适合。这东西在曾祖母时已用着,至少也是百年前物了,现今假如还有这样古雅的器物,固然已经不适实用,但实在做得很好,值得保存在国家美术馆里的。

    九二 灯火二

    上边所说的灯是不能够移动的一类,此外还有一类可以移动,即是可以拿着走路的,也需要来说一下。这里面最重要的自然是灯笼,不过那是外出时才用,假如在大门内,即使有好一段路,大抵也不提灯笼而是用别的东西的。这可能是蜡烛台,其实和灯笼差不多,只是插蜡烛的方法不同,比起灯笼来要轻便得多,但也有一个缺点,即是风吹了要流泪,所以在那时候是不很合宜的。其次是油纸拈,俗称纸拈头,大抵利用包药材的药纸,酌量需要,搓成长短大小适中的纸拈,蘸上香油,点起火来,拿在手里即是很好的手灯。这点剩了一部分,可以放在灯盏下陶碗内,下次再用,但是中途不够了的时候便没有办法,能够补救这缺点的就是这其三的所谓水蜡烛了。名称是水蜡烛,实际仍是香油灯,用黄铜作壶,约容油二两,口作螺旋,孔中出棉线灯芯,壶下短柱与底台接连,壶与台之间装一把手,以便执持。这有油纸拈的便利,即是用香油点火,禁得起风吹,不会熄灭,油量充足,又无匮乏之虞,在那时候可以说是最实用的移动照明具了。我所说的只是根据自己的经验,不知道别人家是否如此,仔细回想起来,仿佛祖母房里便没有这种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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