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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同
乡下墓祭一年间共有三次。这种风俗在中国虽是大同,却多有小异,现在且来简单的说一下子。据顾铁卿的《清嘉录》卷一云,“上年坟,携糖茶果盒展墓,谓之上年坟。”注引钱塘黄书崖诗,按语云,“盖杭俗上年坟多以肴馔楮镪,吴俗则糖茶果盒而已。”又卷三云,“上坟,士庶并祭祖先坟墓,谓之上坟,以清明前一日至立夏日止,道远则泛舟具馔以往,近则提壶担盒而出,挑新土,烧楮钱,祭山神,奠坟邻,皆向来之旧俗也。凡新娶妇,必挈以同行,谓之上花坟。”注中引《程氏遗书》,谓“拜坟十一月拜之,感霜露也,寒食则从常礼祭之”,但卷十一中无此一项,可见吴中没有这种风俗。范啸风《越谚》卷中风俗部下列有三项,其一云,“拜坟岁,上元之前,儿孙数人,香烛纸锭谒墓。”其二云,“上坟,即扫墓也,清明前后,大备船筵鼓乐,男女儿孙尽室赴墓,近宗晚眷助祭罗拜,称谓上坟市。”其三云,“送寒衣,十月祭墓之名,亦数人而已。”这里会稽的送寒衣为吴中所无,虽然与宋朝河南的风俗倒是相近的,拜坟岁又跳过了杭州而与苏州相同,假如广泛的调查比较起来,这倒也是很有意思的事。
就百草园的旧例来说,拜坟岁的办法倒是与黄书崖所说相合的,关于上坟可以说大旨都是一致,但是异同也仍不能免。例如同是住于东陶坊的人家,在百草园西边的梁家和迤东河南岸的寿家即三味书屋,他们扫墓的仪式便截不相像,两者都出于顾范的记录之外。百草园的近邻有一个名叫四十的,以摇船为生,他有一两只中船小船,屡次送梁家寿家去上坟,据他所说梁家仪式繁重,上午早到坟头,从献面盆手巾,茶碗烟袋起,演到吃中饭,要花上小半天工夫,寿家则用小船,父子二人祭毕下舟,怀中各出烧饼两个,吃了当饭,虽然没有说明,大概只备香烛纸锭,并无什么食品的。这固然是极端的例,但凑巧都在会稽的同一个街坊内,正是难得,至于周家那是极平常的一般的办法,与顾范二家所记大抵相同,或者可以说是最没有特色的一种吧。
八一 扫墓
周家墓祭的规矩,拜坟岁和送寒衣都只有男子前去,佩公祭祖坟乌石头一处,致公祭祖坟调马场龙君庄两处,用船三四只不等。船在城内某一处会齐,由值年房分给每船茶炊一把,各人泡茶一碗,点心一桌,大抵是瓜子,花生,福禄糕,糖馒头之类,菜一桌及柴米等。坟前行礼毕,回船散胙,与做忌日时差不多相同,但因为是在冬天,所以三鲜什锦改用火锅而已。
清明上坟,规模就要大得多了,不但是妇女同去,还因为要举行三献礼,有些旧排场,所以于男女座船,火食船,厨司船之外,还有一只吹手船,多的时候一总可以有十只以上。关于扫墓成规,在平步青所编的《平氏值年祭簿》上记得很是详明,现在可以借用一下,其中记往娄公去的一项云:
“座船两只,今改大三道船一只,酒饭船一只,吹手船一只,吹手四名。向例每只约船钱银三钱几分不等,临时给船米七升五合,酒十五吊,鱼二尾,鸡蛋二个,折午饭九四钱百文,点心等俱无,后改一切俱包,回城上岸时每只给掸舱酒一升壶。”
“祀后土神祭品,肉一方,刀盐一盘,腐一盘,太锭一副,烧纸一块,上香,门宵烛一对,酒一壶,祝文。”
“墓前供菜十大碗,八荤两素,内用特鸡。三牲一副,鹅,鱼,肉。水果三色,百子小首一盘,坟饼一盘,汤饭杯筷均六副。上香,门宵烛一对,横溪纸一块,大库锭六百足,祝文。酒一壶,献杯三只。”
“在船子孙每房二人。值年房备茶,半路各给双料荤首两个,白糖双酥烧饼两个,粉汤一碗,近改用面。散胙六桌,八荤两素,自同治二年起减为两桌。每桌酒几壶不等,酱油醋各二碟。小桌二桌,三炉十碗。吹手水手半路各给小首两个,烧饼两个,粉汤一碗,近年改用面一中碗。管坟人给九四钱二百文,酒一升壶。”平氏虽属山阴,上记成规,却与会稽的周氏大抵一致,所以不妨借来应用,只有极小的地方略有不同,如祀后土及祭祖时普通用双响炮仗五个十个,这倒颇合于驱逐山魈的原意,平氏祭簿上没有,大概是特别的一种家风吧。
八二 祝文
《平氏祭簿》所记上坟用三牲为鹅,鱼,肉,这里值得注意是有鹅而不是鸡,普通祭祀总是用特鸡的。乡下风俗上坟时必须用熏鹅,不知道是什么道理,这据《越谚》上说是斗门市名物,但别处也都能做,其实与北京的烤鸭子差不多,只是鹅不能像鸭那么养得肥,所以皮虽然也香脆,吃的还是那肉,用酱油醋蘸了吃,实在是很香甜的。《祭簿》上又有祝文,祭后土即山神的和祭祖先的各一篇,上边录有全文,是很好的例子。其一云:
“维年月日,信士平某敢昭告于某地后土尊神之位前曰,惟神正直聪明,职司此土。今某等躬修岁事于几世祖考某某府君几世祖妣某氏太君之墓,惟时保佑,实赖神庥,敢以牲醴,用申虔告。尚飨。”其二云:
“维年月日,考宗孙某等,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几世祖考某某府君几世祖妣某氏太君之墓前曰,呜呼,岁序流易,节届清明,瞻拜封茔,不胜永慕。谨具牲醴,用申奠献。尚飨。”这两篇文都简要得体,祭祖先的一篇尤其朴质可取,而且通用于各地的祖坟,尤有意思。大抵祭祀原是仪式,须要庄重,因此仪文言动也有一定规律,乃得见其整肃,这祝文或祭文程式的一致,我想即其一端。庚子年日记三月初九日下,记“往梅里尖,为六世祖韫山公之墓,余与鸣山叔赞礼,祭文甚短,每首只十数句耳”。因此可知上代办法亦是如此,虽是一处单用,文句也还简单,不像后来的繁缛,如致祭佩祭所用的那么样,这些文章都已忘却了,只记得乌石头的祭文中有云,“山绕龙山,石蟠乌石,”声调响亮,文词华丽,却反失了诚实与庄严,不大合式了。
说到乌石头,令人联想到一件旧的悲剧来,鲁迅的小说《祝福》中说祥林嫂的小儿子在门口剥豆,给马熊拖去吃了,这实在乃是乌石头坟邻的女人的事情,她因此悲伤至于“眼睛哭瞎”了。大概鲁老太太曾经听见那女坟邻亲自对她讲过,所以印象很深,直到晚年提起来时还是为之惨然,近年我遇到在浙江大学教书的同乡,说抗战时住在山里,一个小孩为马熊所拖去,这更令我不能忘记,因为那比乌石头的事情又要迟五十年了。
八三 山头的花木
在旧时代里,上坟时节顶高兴的是女人,其次是小孩们。从前读书人家不准妇女外出,其唯一的机会是去上坟,固然是回娘家或拜忌日也可以出门,不过那只是走一趟路,不像上坟那样坐了山轿,到山林田野兜一个圈子,况且又正是三月初暖的天气,怎能不兴会飙举的呢?小孩们本来就喜欢玩耍,住在城市里的觉得乡下特别有趣,书房里关了两个月,盼望清明节的到来,其追切之情是可以想象得来的。但他们的要求也只是游玩而已,乡下儿歌有云,“正月灯,二月鹞,三月上坟船里看姣姣,”虽然说得很好,却是成人替他们做的,因为这不能说是儿童的本心。某处地方有俗谚云,“花不如团子”,我觉得可以接续一句云,“女人不如花”,这至少在上坟船里的小孩们是可以如此说的。
查阅旧日记,见上坟记事中多记花本事,这与我的记忆是相符合的。如己亥三月往调马场,拔得刺柏四株,杜鹃花三株,折牛郎花数枝而回。十月往乌石头,拔得老弗大二三十株,此系俗名,即平地木,以其不长大故名,高二三寸,叶如榛栗,子如天竹,鲜红可爱,至冬不凋,乌石极多,他处亦有之。庚子三月日记云,“正月中旬往调马场拜坟岁,杜鹃花不多见,虽枝叶甚繁,而作花者只寥寥一二株,余家一树自去年十一月起烂熳不绝,至二月杪始毕,而今又复蓓蕾盈枝,亦一奇也。”田野间无花木可采取,妇孺多去拔田里的草紫,此本系肥料,故农夫也不很可惜,小孩采花朵作球,红紫可观,大人取茎叶用腌菜卤煮,味略如豌豆苗。旧作《儿童生活诗》之八云,“牛郎虽好充鱼毒,草紫苗鲜作夕供,最是儿童知采择,船头满载映山红。”注云,“牛郎花色黄,即羊踯躅,云羊食之中毒,或曰其根可以药鱼。草紫即紫云英,农夫多植以肥田,其嫩叶可瀹食。杜鹃花最多,遍山皆是,俗名映山红,小儿折取玩弄,或掇花瓣咀嚼之,有酸味可口。”
八四 上坟船里
上坟这事中国各处都有,但坐船去的地方大概不多,我们乡下可以算是这种特别地方之一。因为是坐船去,不管道路远近,大抵来回要花好大半天的工夫,于是必要在船上喝茶吃饭,这事情就麻烦起来了。据张宗子在《陶庵梦忆》卷一上所说,明末的情形是如此的:“越俗扫墓,二十年前,中人之家尚用平水屋帻船,男女分两截坐,不座船,不鼓吹。后渐华靡,虽监门小户男女必用两座船,必巾,必鼓吹,必欢呼畅饮,下午必就其路之所近游庵堂寺院及士大夫家花园,酒徒沽醉必岸帻嚣嚎,唱无字曲,或舟中攘臂与侪列厮打。”在二百多年后的清末,情形也差不多,据过去的记忆,庵堂寺院并不游玩了,但吃上坟酒时大抵找一处宽适地方停泊,乌石头就在那山村河岸,龙君庄则到相距不远的百狮坟头去,《儿童生活诗》中有一首云:“扫墓归来日未迟,南门门外雨如丝,烧鹅吃罢闲无事,绕遍坟头数百狮。”注云,“百狮坟头在南门外,扫墓时多就其地泊舟会饮,不知是谁家坟墓,石工壮丽,相传云共凿有百狮,但细数之亦才有五六十耳。”调马场因路远,下山即开船,所以只能一面摇着船,一面吃着酒了。
船里叫号打架的事情从来没有,大家倒都是彬彬有礼的。大概是光绪丙申的春天,在拜坟岁的船中椒生发议各诵唐人诗句中有花字的,那时在三味书屋读书,先生每晚给讲《古唐诗合解》,所以记得不少,陆续背出了许多。三月乌石头扫墓,日记上记有仲翔口占一绝云,“数声箫鼓夕阳斜,记取轻舟泛若耶,双桨点波春水皱,清风送棹好归家。”数日后往龙君庄,伯仲翔诸人共作《越城鄙夫扫墓竹枝词》,惜诗未记录。又有一回不记何年,中房芹侯在往调马场舟中,为鲁迅篆刻一印,文曰“只有梅花是知己”,石是不圆不方的自然形,文字排列也颇好,不知怎地钤印出来不大好看。这印是朱文的,此外还有一块白文方印,也是他所刻,文曰“绿杉野屋”,似乎刻的不差,这两颗印至今还保存着,足以作为这位多才多艺而不幸的廿八叔祖的纪念。
八五 祝福
祝福的名称因了祥林嫂的故事而流通于中国全国了,但是在年底有这祝福的风俗的地方可能很不少,至于通用这祝福的名称的恐怕就不很多了吧,《越谚》卷中风俗部下云“作福”,注云,“岁暮谢年祭神祖名此,开春致祭曰作春福。”乡下读祝字如竹,但这里特别读如作,不过这还是祝而不是作字,因为旧时婚礼于新夫妇拜堂时请老年人说几句吉语,如多福多寿多男子之类,亦称曰作寿,可以为证,至于为什么不称祝福而称祝寿,原因不明,或者由于与祭名重复,又或者那老人是代表南极仙翁的,所以着重在寿,也未可知。《清嘉录》卷十二有过年一项云:
“择日悬神轴,供佛马,具牲醴糕果之属,以祭百神,神前开炉炽炭,俗呼圆炉炭,锣鼓敲动,街巷相闻,送神之时多放爆仗,谓之过年,云答一岁之安,亦名谢年。”注引《说文》云,“冬至后三戌为腊,腊祭百神,”这是很对的,与《越谚》注的谢年说亦相合,但乡下称为祝福,则于报谢之外又重在将来的祈求了。
依照百草园的旧例,这事也由值年者主办,因为事关合台门的六房,须得联合举行,所以规定每年一房轮值,职务是主持祝福,除夜接神,元旦送神,新正五天布施乞丐,到第六天就再也没有他的事了。大概在送灶之后,由值年房预先规定一天,通知各房,到那一天的午前托付工人砍取新竹筱,缚长竿上,掸扫大厅,那就是挂着“德寿堂”匾的地方,周氏旧称宁寿堂,什么时候改为德字虽不可知,总当在道光初年因为避讳之故吧。随后又取一两担水来,将地面冲洗干净,偏向檐口放上四张八仙桌,到了后半夜即是次日的时辰已到,各房把三牲鸡鹅肉加活鲤鱼搬来陈列了,香烛爆仗茶酒盐腐以及神马由值年房置备,各房男子齐集礼拜。照祭神的例,桌子须看木纹横摆,与祭祖相反,叫作横神直祖,拜时也与祭祖不同,却在神马后面向着外边行礼,只拜一遍,焚化元宝(这与太锭都只用于神祇,有金银两色,祭祖用的是银锭,用锡箔折成的名锞子),燃放爆仗,这祀典就算完成了。小孩参加的在家里可以吃到小碗鸡汤面,这是鼓励他半夜起来的东西,但这所谓小孩大抵也须得十多岁才行。
八六 分岁
除夕在乡下称为大年夜,亦称三十日夜,大人小孩都相当重视,不过大人要应付账目,重在经济方面,还是苦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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