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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的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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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分 园的的内外(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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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鲁迅的故事,把这两件事团作一起,原因一半是由于不明白从前书房的区别,但是把人品迥不相同的两位先生当做一个人,未免对于三味书屋的老先生很是失敬了。《怀旧》里影射辛亥革命时事,那时鲁迅已是三十一岁,自然也不能据为信史,说他是正在读《论语》了吧。

    一〇 秃先生是谁

    鲁迅的第一篇小说,民国元年用文言所写的,登在《小说月报》上面,经发见出来,在杂志上转载过,虽然错字甚多,但总之已有人注意了。不过这里发生一个误解,有好些人以为秃先生就是三味书屋的主人,这是一个很大的错误。鲁迅在书房里的老师只有这一位寿怀鉴先生,是个饱学秀才,方正廉介,书钱一年四节,每节两元,不论所读何书,鲁迅曾从他读过《尔雅》,这在全城里塾中也是没有的事。在《朝华夕拾》中著者对于他有相当敬意,那两句“金叵罗颠倒淋漓,千杯未醉,铁如意指挥倜傥,一座皆惊”,显出老先生的神气,却不是仰圣先生模样,这和《怀旧》比较就可以知道的。秃先生的名称或者从王广思堂坐馆的矮癞胡先生出来也未可知,其举动言语别无依据,只是描写那么一个庸俗恶劣的塾师,集合而成的罢了。但中间叙说他,“先生能处任何时世,而使己身无几微之痏,故虽自盘古开辟天地后,代有战争杀伐,治乱兴衰,而仰圣先生一家,虽不殉难而亡,亦未从贼而死,绵绵至今,”深刻的嘲骂乡原,与后来的小说同一气脉,很可注意。耀宗拟设席招待,乃是实事,所谓张睢阳庙则是指那狙击元将琶八之宋卫士唐将军祠也。后圃古池虽系实有,却亦不明晰,至于扑萤堕芦荡事乃是涉笔成趣,未可据为典故,正如起首云“门外有青桐一株,高可三十尺,每岁实如繁星”,也并非事实,不过所写的那个景象的确是极好的。

    一一 寿先生

    覆盆桥寿家,即是三味书屋,前清末年在绍兴东半城是相当闻名的。寿先生名怀鉴,字镜吾,是个老秀才,以教读为生,他的书房是有规矩而不严厉,一年四节,从读《大学》起至《尔雅》止,一律每节大洋两元,可是远近学生总是坐满一屋的。说也奇怪,学生中间并不曾出若干秀才举人,大抵只是为读书识字而来,有大部分乃是商家子弟,有的还做着锡箔店的老板吧。寿先生教书与一般塾师有不同的一点,给学生上书时必先讲解一遍,大概只有一个例外,便是鲁迅读完五经和《周礼》之后,再读一部《尔雅》,这“初哉首基俶落权舆”一连串无可发挥,也只好读读而已。先生居家很是俭朴,有一年夏天,只备一件夏布大衫,挂在书房墙壁上,他有两个成年儿子,一矮一长,父子三人外出时轮流着用,长的(先生身材也很高)觉得短一点,矮的穿了又很有点拖拖曳曳了。这已是光绪戊戌以前的事,寿先生的次子移居北京,现今住在三味书屋的已经都是孙辈,对于那时的事情什么都不能知道了。

    一二 寿先生二

    凡是品行恶劣的人,必定要装出一副道学面孔,而公正规矩,真正可以称得道学家的,却反是平易近人,一点都不摆什么架子。我有一个本家长辈,是前清举人,平日服膺程朱,不以词色假人,每早又必朗诵《阴骘文》若干遍,可是晚年渔色,演出种种丑态。相反的是三味书屋的寿先生,他持身治家十分谨严,一介不取与,叫儿子往街换钱,说定九八通行制钱,回来一百百的复算,发见中间一处有缺,立即叫儿子肩了去要求补足,他拿出给人家时也总是实数(九八,九六或五四,依照惯例,不再缺少),可以通用的钱,决不掺杂标准以下的小钱以及沙壳白板。他的儿子进了秀才,报单到时,他托出三百文板方大钱来,门斗嫌少,他便说这是父亲时代传来的老规矩,如若不满意,可以把秀才拿回去吧。但是他平常对人无论上下总是很和气的,在书房里也决不看《阴骘文》等异端的书或《近思录》,只是仰着头高吟,“铁如意,指挥倜傥,一座皆惊呢;金叵罗,颠倒淋漓噫,千杯未醉嗬。”这两句话记在鲁迅的《朝华夕拾》中,却不知道是什么人的赋,或者是吴谷人的吧。

    一三 马面鬼

    中国向来不大赞成无鬼论,至少如书中所记录,《晋书》的阮瞻,《玄怪录》的崔尚,《睽车志》的宗岱,著了无鬼论,终于被鬼现形所折服,其论亦遂不传。我虽然做不出什么论,可是也不相信有鬼的,这样我说得稍为客气点,留出余地让人家可以也相信有鬼,我自己则深信形灭神不能独存,也没有见过鬼形听到鬼声的经验。这种经验是可以有的,我们见闻好些这一类的报告,并不一定是虚谎,有一部分是精神错乱的幻觉,一部分是疑心生暗鬼的误会。二者之中以后者比较的为多,譬如说看见一团白物,这可能是白衣人或一只白狗,听见吱吱呷呷的鬼叫,这或者本来就是老鼠蝙蝠以及鸭子。先君是不信鬼的,却见过鬼,有一回在光绪初年他在亲戚家吃酒,回家时已过半夜,提着一盏灯笼独自走着,走进一条小弄的时候,忽然看见不远地方站着一个矮鬼,身子只有三尺,脸狭而长却有一尺多,披着长头发分散两边。他心想这回倒好,有运气看到鬼了,一直走上去,那鬼也不退避,还是站在那里,及至走得很近,举起灯笼来在鬼面上一照,这才呼了一声掉转头跑了去了。原来外边是个废园,泥墙半坍了,有一匹白马在缺处伸出头来观望着。后来先君常说,“我好容易见到了马面鬼,就只可惜乃是一匹真的马。”他很顽固的主张无鬼,说他死了也不会变鬼的,在他三十七岁故去的时候还说一无所见,这个庭训我总是真心遵守的。

    一四 三个医生

    《朝华夕拾》第七篇是《父亲的病》,里边讲到三个医生,虽然只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即是陈莲河本名何廉臣,是最后的一个。说“舌乃心之灵苗”,一种什么丹点在舌头上,可以见效的,实在乃是最初的医生,只记得姓冯,名字已失传,当时病人还能走出到堂前廊下来看病,可以为证。他大概只来了两三回,就不再请了,这倒与心之灵苗无关,原因是上一次说“老兄的病不轻,令郎的没有什么”,下回来时却说的相反了,他穿了古铜色的夹缎袍,酒气拂拂,其说不清楚或者也是无足怪的。灵苗一说未曾和他的大名一同散逸,却也成了佚文,没有归宿,所以便借挂在何大夫的账上,虽然实在并不是他所说的。中间的医生是姚芝仙,医方的花样最多,仿佛是江湖派的代表,至于篇首所记的一个名医的故事,那时候的确有这传说,事实究竟如何,现在不能确说。此外有盛名的医生本来还有一个朱滋仁,就住在东边贴间壁,几乎有华陀转世的名誉,可惜他自己先归道山了,来不及请教他,他虽然在上海洋场上很久,可是江湖气似乎还不很重。《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中说园与房子现在卖给了朱文公的子孙,那就是他的儿子朱朗仙是也。

    一五 鲁老太太

    鲁老太太是鲁迅的母亲;她母家姓鲁,住在会稽的安桥头,住民差不多全是姓鲁的。她的父亲号晴轩,是个举人,曾在户部当主事,因病辞职回家,于光绪甲申年去世。她有两个姊姊,一个哥哥,号怡堂,一个兄弟,号寄湘,都是秀才,大约在民国前后也都故去了。她生于清咸丰七年即一八五七年,于民国三十二年(一九四三)在北京去世,年八十七岁。她没有正式读过书,却能识字看书,早年只读弹词说部,六十以后移居北京,开始阅报,日备大小报纸两三份,看了之后与家人好谈时事,对于段张冯蒋诸人都有批评。她是闺秀出身,可是有老百姓的坚韧性。清末天足运动兴起,她就放了脚,本家中有不第文童,绰号“金鱼”的顽固党扬言曰:“某人放了大脚,要去嫁给外国鬼子了。”她听到了这话,并不去找“金鱼”评理,却只冷冷说道:“可不是么,那倒真是很难说的呀。”她晚年在北京常把这话告诉家里人听,所以有些人知道,别的事情也有可以讲的,但这一件就很足以代表她的战斗性,不必再多说了。“金鱼”最恨革命党,辛亥光复前夕往大街,听谣言说革命党进城了,立即瘫软走不成路,由旁人扶掖送回,传为笑柄。

    一六 一幅画

    我有一幅画,到我的手里有八九年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如说是画,也就是的,可是又并不是,因为此乃是画师想象出来的一个人的小像。这人是我的四弟,他名叫椿寿,生于清光绪癸巳(一八九三)年,四岁时死了父亲,六岁时他自己也死了,时为光绪戊戌。他很聪明,相貌身体也很好。可是生了一种什么肺炎,现在或者可以医治的,那时只请中医看了一回,就无救了。母亲的悲伤是可以想象的,住房无可掉换,她把板壁移动,改住在朝北的套房里,桌椅摆设也都变更了位置。她叫我去找画神像的人给他凭空画一个小照,说得出的只是白白胖胖的,很可爱的样子,顶上留着三仙发,感谢那画师叶雨香,他居然画了这样的一个,母亲看了非常喜欢,虽然老实说我是觉得没有什么像。这画得很特别,是一张小中堂,一棵树底下有圆扁的大石头,前面站着一个小孩,头上有三仙发,穿着藕色斜领的衣服,手里拈着一朵兰花。如不说明是小影,当作画看也无不可,只是没有一点题记和署名。她把这画挂在房里前后足足有四十五年,在她老人家八十七岁时撒手西归之后,我把这画卷起,连同她所常常玩耍,也还是祖母所传下来的一副骨牌,拿了过来,便一直放在箱子里,没有打开来过。这画是我经手去托画裱好拿来的,现在又回到我的手里来,我应当怎么办呢?我想最好有一天把它火化了吧,因为流传下来它也已没有意义,现在世上认识他的人原来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补记

    在本文发表之后,这所说的一幅画,已由我的儿子拿去捐献给文化部,挂在鲁迅故居的原来地方了。

    一七 姑母的事情

    我有过两个姑母,她们在旧式妇女并不算怎么不幸,可是也决不是幸福,大概上两代的女人差不多就是那么样吧。大姑母生于清咸丰戊午(一八五八)年,出嫁很迟,在吴融马家做继室,只生了一个女儿,有一年从母家回乡去,坐了一只小船,中途遇见大风,船翻了,舟夫幸而免,她却淹死了。小姑母生于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年,嫁在东关金家,丈夫是个秀才,感情似颇好,可是舅姑很难侍候,遇着好许多磨折。她不知是哪一年出嫁的,她有一个女儿是属兔的,即光绪辛卯(一八九一)年所生,算来结婚当是己丑庚寅之间吧,她平常对几个小侄儿都很好,讲故事唱歌给他们听,所以她出阁那一天,大家特别恋恋不舍,这事情一直到后来还不曾忘记。至甲午(一八九四)年她产后发热,不久母子皆死,这大抵是产褥热,假如她生在现代,那是不会得死的。她的死耗也使得内侄们特别悲伤,据说她在高热中说胡话,看见有红蝙蝠飞来,当时鲁迅写过祭文似的东西,内容却是质问天或神明的,里边特别说及这红蝙蝠的问题,这是神的使者还是魔鬼呢,总之它使好人早夭,乃是不可恕的了。鲁迅后来在日记上记着她的忌日,可见他也是很久还记忆着的。

    一八 丁耀卿

    丁耀卿这名字,大概现今知道的人已经很少了吧。我当初也不认识他,辛丑八月中我同了封德三的一家从乡下来到南京,轮船在下关靠了趸船的时候,有几个人下来迎接,有一个据说是封君的母族长辈,年纪却很青,看他在讲话,可是我一句都听不出。原来他就是丁耀卿,绍兴人,矿路学堂本届毕业生,是鲁迅的同班至友,生了肺病,如今结核菌到了喉头,所以声带哑了,说起话来没有声音。这之后我就没有机会看见他,到了十二月初,就听见人说丁君已于上月廿六日去世,这一条写在旧日记上,还录有两副人家送给他的挽联。其一署名豫才周树人,文曰,“男儿死耳,恨壮志未酬,何日令威来华表。魂兮归去,知夜台难瞑,深更幽魄绕萱帏。”其二署名秋平蒋桂鸣,文曰,“使君是终军长吉一流,学业将成,三年呕尽心头血。故乡在镜水稽山之地,家书未达,千里犹缝游子衣。”蒋君大概是陆师学堂的学生,记得年纪较大,在前清还有点功名,不知道是秀才还是廪生了,也是浙江人,或者是台州人也说不定(鲁迅在南京时的日记如尚保存,当有更多的资料可以找到)。

    一九 胡韵仙

    胡韵仙为铅山胡朝梁(诗庐)的兄弟,初名朝栋,进水师学堂,与鲁迅同学,及鲁迅退学,他也因事出来了。过了些时改名胡鼎,和我同考“云从龙风从虎论”,以第一名录取,补副额(即三班),洋汉文功课均佳。壬寅二月鲁迅将往东京,韵仙拿了三首诗来送他,今录于下:

    “忆昔同学,曾几何时,弟年岁徒增,而善状则一无可述,兹闻兄有东瀛之行,壮哉大志,钦慕何如,爰赋数语,以志别情,犹望斧正为荷。

    英雄大志总难侔,夸向东瀛作远游。极目中原深暮色,回天责任在君流。

    总角相逢忆昔年,羡君先着祖生鞭。敢云附骥云泥判,临别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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