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鲁迅的故家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分 园的的内外(第4/4页)
首页    存书签 书架管理 目录


搜索,用户注册与阅读记录,书架等功能重新开放

百度搜索新暖才文学网,即可找到我们,网址为拼音缩写https://www.xncwxw.me
(前面加https,http可能无法访问),
即将改版,更多精彩小说请点击"首页-分类-其他小说"

书架功能已恢复,可注册登录账号

桌和方桌,是洗脸吃饭的地方。他的卧榻设在窗口靠北的墙下,旁边是一张书桌和藤椅,此外几个书架和方桌都堆着已裱未裱的石刻拓本,各种印本的金石书史书等。下午四五点下班,回寓吃饭谈天,如无来客,在八九点时便回到房里做他的工作,那时辑书已终结,从民四起一直弄碑刻,从拓本上抄写本文与《金石萃编》等相校,看出许多错误来,这样校录至于半夜,有时或至一二点钟才睡。次晨九十点时起来,盥洗后不吃早餐便到部里去,虽然有人说他八点必到班,事实上北京的衙门没有八点就办公的,而且鲁迅的价值也并不在黾勉从公这一点上,这样的说倒有点像给在脸上抹点香粉,至少总是失却本色了吧。

    二九 S会馆的来客

    到S会馆来访问鲁迅的客并不多,因为白天主人不在寓,相识的友人大抵都在教育部里,依了认识的年代说来,如张燮和,陈师曾,许季茀,齐寿山,许季上等人,天天见面,别无登门拜访之必要。偶然有些旧学生,是浙五中或两级师范出身的,或同乡后辈,于星期日来访,主人往往到青云阁或琉璃厂去了,也难得遇见。其中只有一位疑古先生,即是《呐喊》序中之金心异,常来谈天,总在傍晚主人下班时走来,靠在唯一的藤躺椅上,古今中外的谈起来,照例去从有名的广和居叫蹩脚的菜来,炸丸子,木犀肉,酸辣汤之类,用猫饭碗似的器具盛了来,吃过了直谈至十一点钟,回到后孙公园的师大教员宿舍去。他原是“民报社”听讲的同学,一向很能谈话,在太炎讲了之后,他常常请益,虽然盘脚坐在席上,却有不觉膝前之势,鲁迅与许季茀曾给他起绰号叫作“爬来爬去”,他以这种气势向鲁迅进攻,鲁迅响应《新青年》运动,开始写小说,这在《呐喊》上边曾经说明,读者自当还都记得。疑古知道并记得的事情极多,都与中国文化有关,可惜不曾记录一点下来,如今已多半遗忘了。他往补树书屋谈天,大概继续有三年之久,至民八冬鲁迅迁出S会馆,这才中断。

    三〇 鲁迅与书店

    鲁迅对大书店向来有些反感。还是在东京留学的时候,他们翻译了一部小说,是哈葛得做的,那时正在时行,共有十万字,寄给书店,以千字二元的代价卖掉,后边附有注解十多页,本来是不算钱的,但在印出来时全给删却了。过了一年,又卖了一部稿子,自己算好有六万几千字,可是寄卖契和钱来的时候差不多减少了万字之谱,他倒也很幽默,就那么收下,等了一年后书印了出来,特地买来一册,一五一十的仔细计算,查出原来的数目不错,于是去信追补,结果要来了大洋拾几元几角几分,因为那时书店是这样精细的算的。第三次是在辛亥革命之后,他同范爱农合办师范学校几个月,与军政分府的王金发部下不大弄得来,就辞了职,想到上海去当编辑。他托了蔡谷卿介绍,向大书店去说,不久寄了一页德文来,叫翻译了拿来看。他在大家公用的没有门窗的大厅里踱了大半天,终于决定应考,因为考取了可以有一百多元的薪水。他抄好了译文,邮寄上海,适值蔡孑民的信来到,叫他到南京的教育部去,于是他立即动身,那考试的结果如何也不去管它,所以没有人记得这是及第还是落地了。这些都是小事,但他对于大书店的反感便是那么的来的。

    三一 惜花诗

    在旧日记中找出抄存鲁迅旧诗四首,系辛丑(一九〇一)年春天所作,题曰“惜花四律,步湘州藏春园主人元韵”。藏春园主人不知其真姓名,原作载当时的海上文社日录上,大抵是流寓文士,大家结社征诗,以日录(或是什么报的附张吧)为机关报,鲁迅看见偶尔拟作,未必是应征的。诗为七律,颇有些佳句,如其一第三联云,“天于绝代偏多妒,时至将离倍有情,”其二第三联云,“莫教夕照催长笛,且踏春阳过板桥,”其三第三联云,“慰我素心香满袖,撩人蓝尾酒盈卮,”都很流丽。原作云,“浅深秀媚如含恨,浓淡丰姿若有情,”“青埃碧汉三千界,绿意红情廿四桥,”“参天壅汉窥云壑,大地阳春泛酒卮,”比较起来差得很多,不但没甚意趣,而且多犯合掌之弊。鲁迅和诗其二的第二句云,“金屋何时贮阿娇。”本系押韵,亦切惜花意,他的祖父看见了颇有微词,假如是说的玩笑话,也可以算是老头儿的风趣。文社日录本来是他所有的,大概这类和诗一定也不少,鲁迅曾经抄集若干为《桐华阁诗录》,只听说有“水月电灯歌”之类,惜花诗则似未见云。

    三二 笔述的诗文

    翻阅唐弢先生所编《鲁迅全集补遗》,觉得搜集很费苦心,虽然有的可疑的错误收入,有的也不免还有遗漏。巴人的《百草书屋札记》,这回改订五板时已经删除了,在《越铎日报》上恐怕查不出这条来,假如有人还保存着民国三年的报纸。遗漏的有些笔述的译文,如《河南》上的《裴彖飞诗论》半篇,在这以前还有《红星佚史》里的诗歌,共有十八九篇之多,有几篇长至二十行以上。这译本不是用鲁迅出名,但其中韵文部分出于他的笔述,那是的确可靠的。我们试将第二编第五章里的一首诗抄在下面。

    “载辞旧欢兮,梦痕溘其都尽。载离长眠兮,为夫君而终醒。

    恶梦袭斯匡床兮,深宵见兹大魅。鬘汝欢以新生兮,兼幽情与古爱。

    胡恶梦大魅为兮,惟圣且神。相思相失兮,忍余死以待君。”

    这是一九〇六年的作品,差不多同时候自译的有赫纳(通称海涅)的诗,收在《补遗》卷头,可以拿来比较一下。

    “余泪泛澜兮繁花,余声悱亹兮莺歌。使君心其爱余兮,余将捧繁花而献之。流莺鸣其嘤嘤兮,傍吾欢之罘罳。”

    固然赫纳的诗温丽雅驯,所以看去似乎更好,但是这两者笔调却总可以有些相通的地方。那十八九篇译诗,内容不同,译文成绩也不一样,其中最有意思的,也就要算这一篇了吧。

    三三 笔述的诗文二

    《河南》杂志上鲁迅的文章,后来大抵收在论文集《坟》里,只有半篇《裴彖飞诗论》未曾收入。这本是奥匈人爱弥耳赖息用英文写的《匈加利文学论》的第二十七章,经我口译,由鲁迅笔述的,所以应当算作他的文字,译稿分上下两部,后《河南》停刊,下半不曾登出,原稿也遗失了,上半篇收存在我的合订本中,现在只有一部分,因为抄在别的书本里,尚可查考,今录于下以见一斑。

    “平原之在匈加利者,数凡三千,而夺勃来钦左近之呵多巴格最有名,常见于裴彖飞吟咏。诸平原为状,各各殊异。或皆田圃,植大麦烟草,荏粟成林,或为平芜下隰,间以池塘,且时或茂密,时或荒寒,时或苍凉,时或艳美。……旅人先过荒野无数,渐入一市,常见是中人物如绘,咸作大野景色。有村人甚谨厚,其妇称小天(匈加利妇人之尊称),便给善言。又有羊豕牛马之牧者,衣饰不同,人亦具诸色相。牧羊人在草野间,视羔羖一大队,性温和,善音乐,且知秘密医方,盖所牧羊或病,辄自择草食之,旋愈,牧者审谛,因以博识草木,熟习自然,类术士焉。牧牛者掌大物牝牡,秉性乃野莽好斗,怒牛奔突欲入泽,辄与之角,又斗原上窃牛之贼。牧豕者最下,性阴郁,不得意,又善怒,易流为盗。唯牧马者为胜,日引多马游食草原之上,勇健敏捷,长于歌舞,能即兴赋诗,生与马相习,所以御马与马盗之术皆晓彻,披绣衣,广袖飘扬,又年少英武,女郎多爱慕之。第众中最奇特者,莫如可怜儿,即原上暴客,世传其事多吊诡之趣,盖人谓其违法逆经,必缘败北于人世,或伤于爱恋故也。若夫景色之胜,则为海市,每届长夏,亭午溽暑,空中往往见城寨楼塔,大泽山林之象,光辉朗然。行人遇之,如入仙乡,而顷刻尽灭,不留踪影。为匈加利平野者盖如此。”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