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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批复了女科的金榜,状元正是傅善祥,榜眼和探花分别是
钟秀英与林丽花二人。此三人眼下已被编入女营,暂任团帅一职。」
「哦……」洪宣娇点点头。她本就对天王兄搞的那套科举没多大兴趣,只是
苏三娘和罗大纲去了镇江,女营之中无其他人可以托付,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紧接着又无心地问了一句,「女科金榜既已下了,男科金榜不知如何?」
张婉如道:「自然也是下了,和女科同一日批复的!」
王自珍道:「今科男榜状元武立勋,榜眼王廷福,探花卜应期。都说这探花
郎,乃是天下才子中最是品貌端正的,方才在大殿上,我偷偷地去瞧了一眼,今
科的探花郎果真如神仙一般的人物……」
不等她说完,洪宣娇急忙打断了她道:「够了!自珍,你入太平天国也有些
时日了,该是早已明了天国的规矩,男女授受不亲。如今你身为女营军帅,却跑
去天王府偷看人家探花郎的相貌,若是传扬出去,咱们女营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听洪宣娇这么一说,王自珍顿时羞红了脸,不敢应答。张婉如顾自捂着嘴,
在旁窃笑。
王自珍见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洪宣娇接着道:「还有何事?」
张婉如道:「陛下圣旨上说,明日卯时,各科进士需到天朝门外听封,由正
试考官亲手替他们佩戴宫花,在天京城里巡游一周,以壮声势!」
洪宣娇道:「既然女进士们都被编入了女营,亦成了姊妹,让我去替她们戴
上宫花,倒也不是不妥。只是,男女二科同时巡游,怕是有伤风化!」
张婉如笑道:「西王娘,这话你若是在陛下面前说,他定然又要指责你沾染
了妖气。甚么风化之说,俱是清妖的那一套!」
洪宣娇不服道:「既如此,他搞个男女分营作甚?」
次日,天王府天朝门前,杏黄旗飘扬似海,遮天蔽日。中了进士的天国才子
才女们都分成两排,依照名次先后,陈于大殿之前。
洪宣娇再次见到了傅善祥,这个二十刚出头的少女,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变
成了两道细细的月牙弯。瞧得出来,这该是她此生最开心得意的时候了。试想古
往今来千余年,她是第一个女状元,别的不提,只这一点,便足以让她名留青史
了。
洪宣娇举起宫花,要往傅善祥的宫帽上戴去。不料傅善祥急忙后退了两步,
连连摆手道:「西王娘,这使不得,我自己来便是!」
洪宣娇道:「这乃是天王陛下的圣旨,哪有使得使不得的?更何况,这戴宫
花的,又不止你一人,还有秀英和丽花呢!」
听她这么一说,傅善祥这才低下头,让洪宣娇把宫花戴在帽子上。
戴好宫花后,天王亲自露面,差人宣读圣旨。圣旨的内容,无非和昨日洪宣
娇听到的大同小异,进士们依照名次先后,加官进爵。末了,只听圣天门外几声
炮响,锣鼓喧天,迎候才子才女们从天王府出来,沿着天京城里的主要街巷,游
示一周。
才子才女们俱着大红的锦袍,头戴宫帽,神采奕奕。洪宣娇今日也换上了杏
黄袍,顶着金翅角帽,两束红缨挂在耳边,英气十足。游街既然是天王兄的意思,
她也只能参加,带着一队百余女兵组成的牌刀手,充当才女们的护卫。
出了圣天门,才子们往东朝着太平门的方向而去,才女们则是往西,朝汉西
门而去。如此一来,看似分道扬镳,实则在绕城一圈之后,会在某处交汇,再一
起折返天王府,也能让街边驻足观看的百姓目睹两拨状元的队伍从自己的眼前路
过。
「西王娘,」傅善祥忍不住凑到洪宣娇的身边道,「你是我的正试官,按照
常理,也算是我的恩师了!从今往后,我便唤你老师可好?」
洪宣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满腹经纶,落笔成章,我不过是粗通文
墨,连像样的文章都写不出来,何以成为你的恩师?今后你少不了在女营干事,
还是依照太平天国的规矩,姊妹相称便罢!」
「那好,」傅善祥笑得更加开心了,扳着手指道,「我今年二十,你三十,
正好长我十岁,那我便唤你宣娇姐姐了!对了,宣娇姐姐,我对天朝的制度尚不
甚明了,往后若有不到之处,还请谅解!」
洪宣娇微笑着点点头。
「快看,快看,那就是金科探花郎卜应期!」洪宣娇忽然听到跟在身后的王
自珍兴奋地大叫起来。
王自珍在加入太平天国的时候,已经生过一个孩子,可不幸夭折了。虽然年
纪比起洪宣娇还小两三岁,可平时做事沉着稳健,不是会轻易就动了芳心的女人。
这已经是洪宣娇第二次听她在自己面前提起探花郎的名字了,忍不住抬头朝前望
去,想要看看那卜应期究竟是长了何等模样,能让王自珍如此情不自禁。
迎面而来的高头大马上,一名风度翩翩的美男子跨坐于马鞍上,脸蛋清秀,
宛如女子一般,细皮嫩肉的模样,仿佛轻轻一掐,便能掐出水来。他的一头秀发
如墨,发梢随风轻轻飘舞,颇有魏晋风骨,很难想象,他是一个江西人,太平军
打到江西的时候,也不过是大半年前的事,他这一头浓密的长发是如何蓄养出来
的?他长着一对柳眉杏眼,模样比女人还要女人,一笑一颦间,满是魅惑。
洪宣娇向他望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这位探花郎也正望向她,四目相对。
卜应期的邪魅和洪宣娇的威武,让两人有如阴阳倒置。洪宣娇不禁厌恶地蹙
了蹙眉头,停下脚步,等着跟在身后的王自珍走到与自己并辔的位置,低声道:
「你竟然相中这种阴阳怪气的男人?」
王自珍红着脸道:「西王娘,你可别胡说,我只是见他长得貌美,这才忍不
住多看几眼!」
男科的队伍和女科的队伍擦肩而过,洪宣娇带着一众女进士继续前行,刚过
汉西门,忽然听到前面的巷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个身穿黄色褂子,镶
着红边的圣兵高举着旗帜,疾驰而来,刚到女科行列之前,为首的二人翻身下马,
对洪宣娇和张婉如、王自珍等人拱了拱手道:「见过西王娘和两位指挥,我等奉
东王殿下之命而来,请女科的才女们到东王府听封!」
「东王?」洪宣娇不由地一怔,「按天国的律例,凡登科的才子才女,均要
由天王陛下御笔亲封,而后才有东王九千岁指派到实处,委以重任。如今天王圣
旨未降,东王便要册封这些女子,岂不有僭越之嫌?」
那两位卒长赶紧道:「西王娘,这话可不能乱说,东王殿下也不过是为万岁
分忧!既然九千岁已有谕旨,我等断不敢违抗,还请西王娘莫要为难我等!」
洪宣娇不禁一声冷笑,道:「如此违制之事,岂是我刻意为难?尔等速速回
东王府去,告知九千岁,待我将才女们引回天王府,自等东王调遣!」
就在此时,忽然巷子里又是一骑飞驰而来,鞍上之人身形干瘦,蜡黄色的皮
肤上长着大片大片的白斑,面目极尽丑陋,刚到众人面前,下得马来,一副趾高
气扬的模样,走到洪宣娇跟前,敷衍地拱了拱手道:「见过西王娘!」
「傅学贤,你来这里做什么?」洪宣娇对这个长得如地狱恶鬼般的男人很是
没有好感,这不仅是因为他的外表,更是由于他现在的职位,东殿的礼部尚书,
实则是杨秀清的耳目,常常倚恃东王的威严,狐假虎威,从不将那些同僚放在眼
中。
傅学贤朝东又拱了拱手道:「奉东王之命,带金科才女入府觐见!」
洪宣娇道:「今日你怕是带不走她们的!」
傅学贤的脸孔忽然狰狞起来,变得愈发可怖,道:「九千岁之命,可由不得
反驳!今日,你答应,我得带她们走,你不答应,我也得带她们走!」
空气中的火药味顿时弥漫开来,洪宣娇把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道:「那你不
妨试试看!」
呛啷一声,她的话音还没落地,张婉如和王自珍已经把战刀出鞘,后面的女
营将士见了,也齐齐地弯弓举刀,护在那些才女们的跟前。于此同时,傅学贤和
两位卒长带来的牌刀手,也急忙出刀应战,双方对峙,剑拔弩张,火并一触即发。
「天王万岁有旨!」就在快要动手之际,远远地传来一名少年的高唱。
洪宣娇转身看去,却见一匹黑鬃骏马之上,跨着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
此人面目白净,器宇轩昂,神采奕奕,虽不如林凤翔、李开芳这些冲锋陷阵的大
将生得魁梧,却也高大挺拔,宛若玉树临风,颇有几分当年南王冯云山的风采。
「赖国舅,你来此作甚?」洪宣娇不禁疑惑地问道。
原来,来者乃是天王洪秀全的小舅子,正又月宫天王娘赖莲英的胞弟赖汉英。
别看赖汉英长得文质彬彬,身手却丝毫不比那些将军们差,胯下马还没停稳,他
已一个翻身从鞍上跃了下来,高举着一卷黄帛道:「天王陛下有旨,众人听旨!」
洪宣娇和一众女兵女将,只好收起战刀,跪在地上。傅学贤等人虽然跋扈,
但既然天王下诏,却还是不敢无礼,也只能归刀入鞘,跟在女兵女将的身后跪下。
赖汉英展开黄帛圣旨宣读道:「天王诏旨:东王杨秀清乃朕胞弟,同系天父
之子,金田首义,永安建制,定都天京,东王之功,天国之内无人可出其右。蒙
天父荫庇,定鼎东南,今恩科既开,东王理当为朕分忧,调遣今科男女进士!钦
此!」
「啊,这……」洪宣娇愣了一下,正想说话。
赖汉英走到她的跟前,小声道:「西王娘,这是天王的意思,你接旨照办便
是,休要为难那些东王府当差的人!」
「是!」洪宣娇见是自己哥哥的旨意,只好忍气吞声,接下圣旨,让出了一
条道来。
傅学贤领旨谢恩,对麾下的牌刀兵大手一挥道:「来人,将她们悉数带入东
王府!」
长得凶神恶煞的东王府牌刀手顿时一拥而上,将那些惊魂未定的才女像押解
犯人一般,统统扣了起来。
傅善祥忽然紧紧地拉住了洪宣娇的手道:「姊姊,我,我怕……」
她虽然没有见过东王杨秀清,但在太平军进城之前,她就已经听闻,东王草
菅人命,杀人不眨眼,是个十足的恶魔。太平军攻入江宁,确实杀了数万旗人,
如今尸骨仍堆在西校场上,场面恐怖无状,令人不寒而栗。
洪宣娇劝道:「没事,东王断不至无故害你们的性命!」
「少废话,走!」不等傅善祥继续说话,牌刀手已在她的背后用力一推,押
着她往东王府而去。
等到东殿的人走远,洪宣娇对赖汉英道:「国舅,明明是杨秀清僭越在前,
天王兄何故对他这般忍让?」
赖汉英道:「如今天国刚定,人心不稳,若贸然与东殿冲突,只怕伤筋动骨!」
「可是……」
不等洪宣娇开口,赖汉英笑着道:「你和天王相处的时日,总是要比我久一
些的,难道天王的为人,你还不知?洋人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吗,上帝欲使你
灭亡,必先使你疯狂!」
虎贲仓,东王府。
傅善祥站在巨大的门楼之下,抬头仰望着这座象征着刚刚建立的太平天国的
权力核心机构。她早就听说,太平军进入江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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