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北洋常相忆】(11 闽山易水总相逢))(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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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拍打在我的脸上,冰冷刺骨。我看不到自己的脸,不过
我知道我的脸上此刻定然已是一片绝望之色。
在亲眼看到这座坟丘之前,我的内心里其实并不相信那个盗墓贼的口供。我
亲自来到这里更多是带着证伪的目的而来。可能是感觉荒谬,但更多的是我在下
意识逃避那种燕儿已经不在人世的可怕情形,我笃定地认定那个盗墓贼撒了谎:
那个蟊贼定然是在这个村子附近某处遇到了燕儿,并且窃取了这块沙鸥玉佩带到
天津售卖。
而这份为了自我保护编织的自圆其说在我看到那座坟茔时,的确有那么一瞬
间轰然倒塌过。那之后几秒钟时间里滚滚而来的刻骨绝望和悲伤即使在多年之后
再回想起来,依然令我胆寒心悸。
我有些踉跄地走近那个凸起的土包,当我看清楚它的样子时,心里那块石头
稍稍地落下了一些:眼前的这座坟墓绝对不是近些年新起的。它的封土规模宏大
且年代久远,肉眼看上去少说有也有千年历史。古墓封土历经岁月剥蚀,依然有
一人多高、周长约十多米,可以想见当年刚刚兴建之时一定是颇具规模的一座陵
墓。
「即使燕儿已经真的不在人世,也不会有人把她埋葬在这样的一座古墓之中
的。按这样推断,燕儿必然还活着,那块沙鸥玉佩八成就是那蟊贼从燕儿处偷窃
所得。」我心下释然道,开始围着古墓封土查看其上是否真的能找到那盗墓贼供
词里所说的盗洞。就在此时,我忽然听到一只鸟儿的鸣叫声,在寂静的雪夜里听
来分外清冽。
我抬起头,看到在陵墓封土后方约二十多米处的一片凌乱的树丛上,一只北
燕正扑腾着翅膀盯着我。那只北燕停留的树丛之下,赫然树立着一尊汉阙。此时
是寒冬,花草树木叶子全部掉光,又加上漫天大雪厚厚地在那汉阙的檐顶上堆起
老高,所以才能被我一眼看见。若是在春夏之际,树木葱茏,此阙定然很难为人
所察觉。
见我看向她,那只北燕清啼一声飞向我的方向,在我头顶凌空盘旋了几圈后
振翅飞入了茫茫夜空。
「这么冷的寒冬,这燕子依然坚守在这里没有飞到温暖的南方过冬呀。」
我心中一边感慨着一边走近那座年代久远的汉阙石碑,发现它的下半大部分
早已深埋泥土之中,只剩碑首不到半米长犹然露出地面。对着白雪反射的微光我
细细辨认着石碑碑首上的字迹。碑身经过多年风化,字迹早已经漫漶不清。看了
好半天,只模模糊糊辩读出碑首的若干个汉隶阴刻大字:
「漢故東冶「」黄公諱「」并夫人韩「」「」墓誌「」「」碑」
「看起来这是座汉代古墓。」确认了这坟墓的年代的确非常久远,我直起身
子长长舒了口气。
既然确定这不是一座新坟,我也不想在这寒冷的冬夜里继续浪费时间勘查。
夜已渐深,我打定主意今夜先在这村子找户人家借宿过夜,等明天天亮再简单查
看一番就回天津继续审问那盗墓贼这沙鸥玉佩的来源。
我摸黑往村子里走去。见离村口不远有一户人家的窗户里此时还透出一丝亮
光。我上前敲了敲门。在这个漫天风雪的夜里,我的敲门声显得非常响亮。
「这么晚了是谁呀……是黄老爷吗……告诉过你了……今天不行……改天我
上你家里……」屋内传来一个女人刻意压低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太真切。
「这位姐姐,我是外地来的,路过这里天色晚了想借宿一个晚上。我不白住,
我付一些钱给您算是房费您看行吗?」
屋内沉默了半响,随后屋门被缓缓打开,一个年轻女人的脸探了出来。借着
昏暗的光线,她和我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不约而同一起愣住了。「砰」的一
声,她左手里拿着的木盆重重掉在了地上。
女人年约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婀娜,穿一身陈旧却浆洗得干净整洁的粗布
冬衣。乌黑浓密的秀发没有挽起,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脑后。饿得略微有些苍白清
瘦的一张鹅蛋脸上不施粉黛,不过依然无损女人的天生丽质和高贵气质。一双细
长的柳眉乌黑如黛,之下镶嵌的那对美眸如梦似幻、略带忧伤,如两汪泉水般深
邃,让人一眼看不清那其中隐藏着的万般思绪。高挺精致的鼻梁下,一副红润的
薄唇此刻因为看到她眼前的我而充满震惊地紧紧抿着。
这位衣着装扮朴素的佳人不是我日思夜想的燕儿又是哪个?
「燕儿……」巨大的惊喜袭来,我足足愣了片刻才呼唤出她的名字。脑海之
中一下子闪过无数画面:有和燕儿初识于海上的两情相悦,有和她在天后宫里幽
会的旖旎无限,有出征前和她初次乾坤合体的酣畅淋漓,但更多的是数年前她和
我告别时那双依依不舍、欲语还休的泪眼。
听我唤她的名字,燕儿脸上那双刚刚还充满了忧思的凤目里也涌起了惊喜的
泪花。她刚刚抬起一只白皙的皓腕,还没来得及捂住自己嘴里呜咽而出的哭腔,
整个娇躯就已经被我一把拥入了怀里。
她的螓首无力地靠在我肩膀上,对比旧日里瘦削了不少的香肩一开始轻轻颤
动着,随后就剧烈地抖动起来:「呜呜呜……黄鲲……你来了……呜呜呜……我
……对不起……呜呜呜……」仿佛积攒了多年的幽怨和委屈一瞬间倾泻而出,燕
儿刹那间哭得说不出话来,身子像一团棉花一般瘫软在我的怀里。
「燕儿……咳咳咳……燕儿……咳咳……外面怎么了?」屋中传来一阵剧烈
的咳嗽声,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关切地询问道。
「张……张妈……我没事。」
我怀中的燕儿听到了屋里的叫唤,连忙从我怀里挣脱出来。她强打精神止住
哭声,随手擦去了眼泪,抬起一双哭红的泪眼看向我,低声道:「外头冷……你
快进来……」。
我随她进了屋,环顾四周,破旧的屋内狭窄而又局促。一进门就是厨房和堂
屋。柴火灶边上摆着一张老旧但是擦得很干净的木头桌子,上面一盏昏暗的油灯
微微亮着,我刚刚从窗户外看到的光就是它透出来的。堂屋的左右手边各是一间
卧室,右侧的卧室里此刻不时传出阵阵剧烈的咳嗽声,显然有病人住在里面。
燕儿进屋后端起了桌上的油灯给我照路,引导我走进了右侧的卧室里。我紧
跟在她身后进了屋,一进门就看见屋里墙角那张北方常见的土炕上僵卧着一个形
容枯槁的老妇。她面如金纸,还不时剧烈地咳嗽着,显然已经病入膏肓,不久于
人世。
「张妈?」我愕然道,借着油灯的灯光一眼认出眼前的老妇就是过去韩府门
口的老妈子张妈,她原是燕儿故去母亲的丫鬟,从小看着燕儿长大,后来又和燕
儿一同从北京刘府失踪。我和燕儿订婚后那段时间,时常去韩府和燕儿约会,她
每次看了都不阻拦,还笑呵呵地主动带我到燕儿闺房,所以和我早已十分熟悉了。
只是多年不见,没想到她已经病得这么厉害。
燕儿将手里的油灯放在炕头,然后坐在炕沿将张妈扶起倚靠在床头,语气里
带着欣喜说道:「张妈,你看谁来了。」
张妈一双浑浊的眼睛透过昏暗的灯光看向我,待看清楚我的样子之后,她憔
悴的病容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正要说话,却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燕儿见状连忙扶住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好半天张妈才缓过来,对我缓缓说道:
「姑爷,太好了,好人有好报!老天保佑你平安无事……咳咳……燕儿之前
寻你寻得好苦……咳咳咳……天可怜见……神明保佑……你来了我就能放心走了。」
「张妈……黄鲲来了……我们有钱买药了……你的病会好的……千万别说这
种不吉利的话……。」扶着张妈的燕儿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委屈,语气里透着哽
咽说道。
「怪我怪我,今天姑爷和你重逢是上天保佑天大的喜事,我不该说这种扫兴
的话。」张妈虚弱而慈爱地拍了拍燕儿的手,转身示意我也坐在炕沿上。她感觉
到我身上还带着外面雪地里的寒气,颤颤巍巍地对身边的燕儿说道:「燕儿,我
让姑爷陪我说说话。你拿柴火煮点开水给他喝了暖暖胃,要不这么冷的天姑爷该
冻病了。」
燕儿点了点头,神情惆怅地看了张妈和我一眼,起身出了卧室。
张妈见燕儿出了卧室,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衣袖,两只无光的眼睛里大股
泪水忽然噗噗落下。
「姑……姑爷……呜呜……我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燕儿……燕儿这丫头以
后就拜托您了。咳咳咳……不管她犯了什么错……请您都一定要帮帮她……我知
道姑爷你已经娶妻了……可我知道燕儿依然对你一往情深,她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原本一个天津韩家锦衣玉食的千金大小姐,被我这老不死的拖累得如今食不果腹,
却还为了照顾我一直坚持留在我身边……呜呜呜……我罪过呀……以后下了黄泉
我拿什么和老爷太太交待呀。」
我握紧了张妈的手安慰道:「张妈,您安心养病,有我在呢,需要什么药我
去买,您会好起来的。」
卧室之外传来燕儿劈柴火烧水的声音,我靠近张妈坐着,慢慢地将这些年的
经历娓娓道来。当我说到三年前婉如遇害以及父母先后去世的经过时,我盯着张
妈的眼睛恳切地说道:「我现在在这世上已经是孑然一身,除了燕儿我已经没有
其他亲人了。燕儿的事情您老不用担心,今天我既然找到了她,以后就再也不会
离开她。不过……张妈……话说回来……当年在北京刘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您和燕儿为何要离开刘府躲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子里……还……过得如此窘迫?」
张妈闻言叹道:「这事情说来话长。庚子年那个晚上,小姐在深夜里很慌张
地到我屋里把我摇醒和我哭着说出事了。我问她细节她哭哭啼啼的也说不清楚,
只是喃喃自语说自己差点被那个总来刘府的日本人侮辱,反抗之中一不小心把他
给杀了。那时我看燕儿这丫头找我时已经有些神情恍惚,应该是受到了很大惊吓,
感觉事态严重,就带着她连夜逃出了北京城,在郊外躲了一夜……咳咳咳……我
和燕儿母亲都是保定易县人。燕儿母亲和我情同姐妹,现在这处宅子就是燕儿母
亲还在世的时候给我置办准备给我养老送终时用的。我实在想不到还有哪里能躲
避官府缉捕,就带着燕儿躲到了这侯府村。所幸这宅子经过这么多年还算整洁干
净,我们就在这里安顿下来,到现在也有三年了。」
「咳咳咳……」张妈说到这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张妈您稍等,我先问问燕儿给您拿点药。」我见状想起身出去喊燕儿。
「咳咳咳……不用……姑爷……家里早就没有药了……你先继续听我说完。」
张妈拉住了我的手,让我坐好,继续艰难地叙述道:
「只怪我这老不死的不中用,一年多以前,我忽然犯了怪病,每日身上没一
丝力气什么活都干不了了。我们俩从刘府逃出来时身上没带多少银子。原本我身
体康健之时还能陪着燕儿给村里的几家富户洗洗衣服、缝缝补补挣点小钱勉强糊
口,可我一病了就什么活也干不了了。请大夫和买药每个月又要花不少钱,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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