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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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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春色】4-6章(完结)(第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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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不曾,不曾。」杨钊再度欠身,用银匙子舀起洁白果块,送入口中细

    细咀嚼。他的声音在水流飞泻声中显得有些飘忽:「只是近来小子又听到些私下

    的议论,有人说安将军貌若忠诚,实则黠狯。」

    「他都认杨郎你的贵妃妹妹为母了说这话的人也真糊涂,难道他比天子和贵

    妃还聪明敏锐么?」李林甫靠在榻上,轻描淡写地道。

    杨钊笑了笑:「相公这样说,自然是不错的。」转脸目视水帘外满池莲花。

    「这些莲花如今盛极艳极,但七月一到,日晚风催,凋零之期可待。老朽亦

    是如此,风烛年迈,近来愈觉心力不足,以后朝中之事,倚仗杨郎正多。」李林

    甫叹道。

    杨钊连忙欠起上身,连连摇头。「李相折煞小子了!」

    李林甫笑道:「杨郎何必太谦。是了,圣人近来说要为梨园添置乐器,重造

    房宇,也不知工程如何了?花费如何了?」

    「近日事多务杂,也忘禀相公:今年两京祠祭划拨的官帑,和上年宫中购置

    木炭的钱款,多有剩余。小子便做主拨去了梨园圣人和贵妃娘子每日倒有许多辰

    光耽在梨园,想这工程可出不得差误。」

    李林甫目光微凝,笑道:「我倒忘了,杨郎现领着两京祠祭和木炭的宫使之

    职[6].如此甚好。」杨钊再次恭敬地欠身:「小子想着,如今天下承平,臣子以

    圣人的心意为先,不必还如故赵城侯裴公一般。」

    裴耀卿做转运使时,改革漕运方法,三年省下三十万贯钱。有人劝他将钱献

    给皇帝,以彰显自己的功劳,裴耀卿拒绝道:「怎么能以国财求宠?」便将钱交

    向官署。[7] 「杨郎说得是。」李林甫悠然道,「裴兄在日,我也常劝说他的。」

    他神色慈和温煦,心中却极大地不快起来:裴耀卿的功过是非,我说一说也

    就罢了,也轮得着你一个系在女子裙带上的后生家来论?裴耀卿改革粮运时,你

    怕还不过是蜀地一个只会饮酒樗蒲的少年吧?

    毋庸置疑,他不怎么喜欢裴耀卿。和他官爵相同的裴耀卿,曾干出在他朝服

    剑佩,郑重地到省中办公时,声称自己病体孱弱,只穿普通常服,使他尴尬的事

    情来但这人的风骨他总还是敬佩的。朝中的补阙、拾遗们总以为,在皇帝要建造

    园林,要巡幸东都时,冒死谏诤、声嘶力竭地递份奏疏,就是风骨,但在他看来,

    那都是不识世面的小儿郎子们的胡白。没做过实事的人,哪里配谈什么风骨。

    裴耀卿改陆路为水路,粮食不再由州县官署运送,而在河口置转运仓,逐层

    转运,运粮至长安的花费大大减少,而运的粮食却是从前的两倍以上,这些又岂

    是杨钊你一介小儿做得到的?李林甫甚至略带不平地想着,几乎忘记了自己也曾

    讨厌过裴耀卿。

    裴耀卿和他一样,是个喜欢提高帝国的行政效率的人,这一点时常使他心有

    戚戚。在他兼任户部尚书时,他曾以极大的毅力重新估算每年的赋税、兵丁、军

    帑,并彻底整改税制,这是许多年来没人敢做的事。

    况且他曾与裴耀卿共同做过许多事情:他、裴耀卿、萧炅曾共同呈上奏疏,

    反对张九龄对玄宗的建议他竟然建议国家放弃垄断铸钱,准许私铸。

    在张九龄主张宽宥那两个为父报仇而杀人的儿子时,他和裴耀卿也曾经站在

    同一立场上:国朝法度,绝不可废!

    今天你敢议论裴耀卿,明日怕就该在背后议论我了吧?而那些议论,我可以

    想像。

    李林甫忽然感到十分寂寞。

    他从前的对手,都是什么样的人物啊:张说,宋璟,张九龄,李适之,韦陟

    ……他们不是名重当世的文臣武将,就是血统高贵的皇室宗亲。

    而他现在,竟然要忍受这么一个托庇于贵妃裙裾的小子,在他面前高谈阔论!

    此前他曾因为杨钊和后宫的特殊关系而格外亲重他,杨钊也的确帮他兴起过

    几起大狱。但现在,这小儿郎子是越来越轻狂了。

    李林甫愤懑而忧伤地意识到,「开元」,已经过去快十年了。开元年间的那

    些让他担忧,也让他兴奋地与之对敌的精彩人物,已经老的老,死的死,或隔阴

    阳,或隔万里。「天宝」这个年号,就像如今成熟而丰美的时世,但这个时世,

    于他,竟是如此陌生。优秀的对手已经不在,危机却依旧时时潜伏。这真让人泄

    气。

    这个时世已经不再需要他以惊人的毅力,主持重修法典和律令:经由他手,

    曾经删除了一千三百余项、修订了两千余项条款[8].然而在这个一切都已完备的

    时世,他忽然开始怀念十几年前终夜埋头面对那些故纸的时光。

    那时他的步子还很轻快,他还不这么频繁地吃粥;那时太真娘子和她的兄姊

    们还没有被皇帝宠爱,他还不需要和杨钊这种后辈小子纠缠;那时他的妾侍中还

    没有这种敢于当面冲他叫嚷的乖张小女孩儿。他瞟了眼裴璇,忽然有些好笑地想

    起,方才杨钊的目光曾在她手上停留片刻这小子当真是恃宠而骄了!

    杨钊告辞之后,李林甫下令撤去亭外水帘。他不想承认,这解暑的妙法,已

    经使他衰老的身体不堪凉气。

    「随我去月堂。」他简短地道。

    裴璇心中轻哼一声:尊贵如您,还不是一样要苦苦构画对付杨钊的法子么?

    李宅中传说,李林甫每次思考如何中伤朝中官员,便会前来这形若偃月的月

    堂。若他出堂时面有喜色,则计谋已经画定,那官员不日即有毁家之难。

    可以想见,他这一晚,想必又是失望而出。

    裴璇幸灾乐祸地想着,见李林甫在榻上盘坐,闭目似有所思,便悄悄退出,

    却听李夫人遣人来传。

    她实已说不清李家自己最不想见到的,是李林甫,还是这位主妇。这时已是

    酉时之末,裴璇不及吃晚饭,就颤巍巍到了李夫人房中,却见李夫人端坐在一幅

    绘了嘉陵山水的锦屏之前,正由芳芷服侍,除去足上的编丝履,见她来,也不多

    话,只淡淡道:「传杖。」裴璇一抖,不由颤声道:「为……」

    「为你今日忤逆仆射。」李夫人斩截地道。

    裴璇浑身一震,向芳芷看去,芳芷避开了她的目光,脸上却显出愧色,似乎

    在说「我也没有办法」。

    「仆射也不曾责罚奴家……」裴璇情急之下说了句更错的话,果然李夫人眉

    头一拧,目光在灯下看去格外阴郁:「那是他宽大慈悲,我不责你,李家闺阁还

    有礼法在么?!仆射爱过的婢妾多了,难道个个似你这般不知礼?」很快几个仆

    妇鱼贯而入,抬着刑床安在门口。裴璇望着那黝黑木床,直是心胆欲裂。她忽然

    站起身来,从两个仆妇中间抢了出去。

    身后传来李夫人的怒喝声和仆妇们的惊叫声,裴璇再管不了,拔足飞奔。

    李宅院落极多,她识得的只是区区几间而已,这时天色已黑,她乱跑不久就

    迷了路,满目所见只有重垣复墙,回廊粉壁,月下花木的清影,房前悬挂的纱灯,

    耳中所闻只有唧唧虫声,和不知何处传来的、李家乐工演习新曲的丝竹声,鼻中

    则是温暖甜柔的花木香味,和刚刚凝结在草叶尖上的晶莹露水,散发出的清鲜气

    息。

    明月初升,挂在随晚风轻轻拂动的杨柳梢头,光华潋滟如水。裴璇倚在一条

    回廊下,刚刚喘了口气,就听西边传来人声,吓得跳起身来,继续向东乱跑,慌

    乱之下不辨方向,绕过几间院子之后,就听仆妇们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她胡乱

    扎进院后小园,在一棵葡萄架后蹲下,想了想又站起身来,试图寻找更安全的所

    在,却不料撞到了一个肩膀上。

    「哎……」裴璇惊叫了一声,就连忙闭口,定睛细看那人,却见他大约三十

    四五岁,样貌清瘦,穿身软罗绔衫,未着幞头,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挽住。在内宅

    中衣着如此随意,该是李林甫的哪一个儿子了她向来深居简出,何况他有二十来

    个儿子,她根本不认得他是哪个,也无暇去想,只带着哭腔恳求道:「你……你

    不要告诉她们!」那人皱了皱眉,显是一头雾水:「她们?」打量着她,见她钗

    散鬓乱,眼角带泪,縠纱袖子上沾了几片草叶,鞋子也跑掉了一只,雪白袜子踩

    在地上,不由心生怜意,道:「你休慌张」说话间已有几个仆妇点着灯笼走入小

    园,裴璇吓得连忙缩入葡萄架底,心里只求那人千万别揭发自己在这里,却听他

    咳了声,缓步走出,问道:「是谁喧哗?」

    那为首的仆妇见了,慌忙停步行礼道:「不知四郎君在此,婢子冒犯,冒犯。」

    那人道:「你们做什么?」那仆妇低头道:「是夫人叫捉拿一个贱婢她忤逆

    仆射,本该受罚,却大胆脱逃,不肯受杖。」那人哦了一声,道:「我方在此,

    并不曾见得有人。」那几名仆妇听他如此说,连忙再次行礼退出。

    裴璇听人声渐渐去远,心中一松,坐倒在地。那人道:「地上冷你且起来说

    话。」她摇摇头,哭道:「我不起来。」那人无奈道:「你惹了我父亲?」

    裴璇被他触动心事,益发酸楚,又不敢大声哭泣,眼泪连珠坠落,双手抱膝,

    将脸埋在膝盖中。

    那人叹了口气,道:「我总对阿母说,待人很不必如此严苛。便是父亲我也

    一再劝他,他掌权日久,仇家多如枳棘,一旦失势,怕是要连辇重者也不如,行

    事又何必太……」他显然满腹心事,自顾对着一盏淡黄月轮感叹几句,才意识到

    裴璇还在,当下回头劝慰道:「你是哪房里的侍婢?我去代你说情,也就是了。」

    裴璇泪如雨下,呜咽道:「我不是侍婢……」然而要她自承妾室身份,又如

    何能够?那人仔细看她发型装束,这才省得,反而微微红了脸道:「你既是…

    …我便无法施援于你。听我一言,你不如……去求我父亲。」「我不去。」裴璇

    耍赖似的不肯抬头。

    那人柔声道:「阖府上下,也只有我父亲能救得你了……」忽然想起什么似

    的,道,「是了,我父亲喜听人褒赞他昔年修订法典之功……求情时,你不妨提

    一提。」他的话音温柔而和蔼,但听在裴璇耳中,却也和李夫人干涩幽冷的声音

    没有区别。她知道这个相貌温和的人救不了自己,自己终究还是要走出这方小园,

    去面对命运。

    她默然站起,转身走出花木婵娟的小园。那人在后低声指点她去月堂的路径,

    又道:「只是我也不知他此刻是否还在月堂……他防备刺客,一夜常徙几处。」

    裴璇泣道:「多谢你了……只是你帮我,又不怕对不住你阿母么?」「阿母

    她……她并不是我的生母。」那人苦笑道。裴璇无心再多话,施了一礼,抄小路

    走向月堂。

    堂中灯火昏昏,李林甫倒真的还在,而且还未安歇。他赤足踏在暗红氍毹上,

    手中正摩挲着一支尺八,那尺八显系上好竹子所制,通体光泽温润沉敛,吹口镶

    嵌犀角,不问可知十分珍贵。

    裴璇站在门外,有些许迟疑,但体肤受挞之苦,究竟比面子重要,她径自走

    入跪倒。李林甫似乎毫不惊讶,笑道:「阿璇怎么又来了?是谁欺侮你了?」顺

    手将几上一方汗巾丢给她。

    裴璇再难抑制,大放悲声,抽咽道:「仆射救我……夫人要杖我……想仆射

    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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