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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我错了。”
“是我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伞骨被风吹歪,雨点不要命一般地打在他们身上。
少年将伞压低,形成囚笼般的弧度,只想把郁知牢牢护住。
那时,郁瓒也是这样抱着她的腰,固执得近乎癫狂。
思绪纷飞,现实也是无法挣脱。
他将郁知抵在沙发上,阻断她所有的视线。
“郁瓒,我讨厌死你了!”她咬住牙关,声音紧绷。
“那姐可以打我,或者骂我,只要能消气。”郁瓒松开一点,用指腹微微摩挲她发梢,“当年在机场,姐明明说过每年过年都会回来,结果呢?”
“不回来也就算了,每个月说好的电话都没有按时打过几次。”
“姐骗我。”
郁知哑然。
她走之后,的确再没跟他联系过几次,那些只言片语也都是敷衍。
“我很忙,没时间回去。”
“...忘了告诉你。”
.......
“姐不气了?”
“...滚,我不想跟你说话。”
......
郁知真的很烦。
每次跟郁瓒吵完架的结尾总以诡异的“和好”收尾。
二十二年来,从没变过。
......
“别告诉我,你把我带来这,就只是是想问我这些?”
“我想确认,姐过得好不好。”郁瓒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才能听见,“还有那个人,是不是对你很好。”
“好到,能让姐姐,叁个月都没有联系过我。”
郁知脑海闪过程聿骁圈禁她,不让她出门的场景,心头乱作一团,视线垂下。
“这是我的事,别多问。”
“好,那我不问了。”
“…少给我装乖。”郁知咬牙,想逼自己恢复理智,“郁瓒,你演给谁看?”
“演给我自己看。”他抱得更紧,声线中溢出漫长等待的晦涩。
“这么多年.....”
“我很想你,姐姐。”
“姐,今晚能不走吗?”郁瓒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贴在女孩耳侧,“就当可怜我,别走。”
“陪陪我,好吗?”
问话像利刃,同时也像缠绵。
郁知僵住,周围安静得只剩二人的呼吸声。
那些年在北京相依为命的回忆一下刺穿她所有防线。
——2009年冬,郁瓒蹲在煤炉前炒栗子,死活不看她递给他的申请资料。
“纽约兼职能赚美金,到时候每个月寄回来的钱可以让你买二十斤糖炒栗子。”
“不算在妈的医药费里面。”
郁瓒爱吃甜口。
滚烫的栗子撒了满地,郁瓒固执地低着头,小声说:“不要栗子。”
“要姐不走。”
“留在北京,陪着我。”
郁知脑中浮现不出来他当时的眼神。
郁瓒当时根本就不看她。
......
郁知知道自己现在该狠心推开,可身体却在颤抖。
郁瓒把脸埋在她后颈,呼吸混合着薄热:“就今晚,陪陪我。”
“姐,求你。”
郁知心中骤起波澜:“你别这样。”
他声音沙哑:“姐姐明明知道,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离开。”
“郁瓒,你有毛病。”她别开脸,眼窝有些发热,“我已经离开很久了。”
从北京到纽约。
整整叁年。
“是,姐离开了,也不回头。”
“可我没法不追。”
郁知神经被他牵扯得生疼,浑身紧绷。
过了好半晌,她才扭回视线:“今晚……算了,我不想跟你再吵。”
她听见自己用极低的声音回答:“先松手。”
郁瓒没动。
“...我不走。”
“真的吗?”
“......”
“姐,我好开心。”
“这次来,我还给姐带了这个。”
郁瓒卸了力道,额头抵着她剧烈起伏的肩窝:上个月爸忌日......我在老屋找到这个。颤抖的指尖从卫衣兜里勾出根褪色的红绳。
“姐还记得吗?”
“我小时候老是生病,姐姐你给我求的,说系在手上能保平安......”郁瓒的哽咽声混着暖气出风口的嗡鸣,但它保不住你。”
郁知的泪落在郁瓒手背上。
她怎么会不记得。
起了个清早在潭拓寺求的红绳。
......
郁知在这恍然间想起北京胡同里漏风的窗纸。
.......
郁瓒小时候是真容易生病。
准确来说,是十六岁前。
......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雨夜在猝不及防间倒灌进肺叶。
——连续发了两天高烧的少年蜷在她怀里,滚烫的呼吸裹着84消毒液的味道。
那时的郁瓒,在她怀里一边虚弱地匀呼吸,一边轻声哄慰她:都吃过药了,我不用去医院的。”
“...快好了。”
“姐,不要借钱。”
烧到发丝颤湿成黑乌一片的少年指尖勾上郁知的小指。
郁瓒冲着给他擦脸的郁知笑:“姐的味道能治病。”
少年湿润的唇瓣白得吓人,嘴角的勉强扯开的弧度很丑。
丑得郁知想哭。
用湿毛巾给他不断擦拭额头的女孩囫囵嗯了声。
郁知不敢跟她弟对视。
浑身虚弱的郁瓒在后半夜睡着。
手都快在洗脸盆里冷水泡发的郁知在后半夜悄悄抹眼泪。
......
“你大爷的郁瓒,故意的吧你。”
少年正用泛红的指尖给她腕间系红绳,睫毛上的水汽凝成细碎的液珠:姐,再骗我一次好不好?
他鼻尖蹭过她锁骨下的吻痕。
“就说,你也很想我。”
郁知说不出口。
她真的很讨厌,很烦她这个弟弟。
但她有点分不清郁瓒究竟是不是在装。
这次哭得......好像真有点可怜了。
一秒、两秒、叁秒......
一分钟、两分钟、叁分钟......
郁知始终没有开口。
“不说也没关系。”
“我可以再说一次。”
郁瓒垂头,用脸颊蹭蹭女孩的颈窝,薄热的声音闷得发慌。
“我想你。”
“姐。”
“每天都想。”
第二十五章 装
郁知一直觉得郁瓒很会得寸进尺。
比如现在。
——“姐,我真的难受。”
郁瓒站在她一米开外,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水杯,垂眸时显得恹恹病态。
郁知背对外侧假装没听到,被子裹到下巴,身体蜷起来。
她拒绝与外界交流。
“姐。”郁瓒再次开口,声音很低,混着小小的喘息,仿佛花了大力气才叫出这一声。
郁知没动。
“姐,我胃……又疼了。”
.....
“药呢?”郁知闷闷出声。
“在行李箱。”
“自己没长手?”
“没力气了。”
“...我服了你了。”
......
郁知光着脚踩上地毯,往客厅走,从玄关处拽过行李箱,蹲下身,娴熟地拨开密码锁,翻开郁瓒那堆用报纸裹着的一个个中药处方。
......
等她抱着药回到卧室时,少年半倚在床沿,昏黄的顶灯打在他睡衣上,映出些潮湿的痕迹。
“张嘴。
郁瓒缓慢低头,舌尖擦过女孩指腹:苦。
“快二十岁的人了还怕苦?”药片塞进郁瓒唇齿间。
“真的苦。”
郁知斜眼看他:“还演?”
郁瓒此时的可怜样郁知不信。
面上确实是一副虚弱劲,可那张乖乖脸上偏有一丝暗火,埋在深不可测的瞳眸里。
他眸子里分明埋着森冷锋刃。
郁瓒一向如此。
外表示弱,骨子里暗藏凶光。
喂得急,水迹顺着少年的唇角往他睡衣里渗。
郁知随手将床头柜上的纸抽扯出几张,递到他面前:“擦擦。”
郁瓒接过纸巾,没有立刻动作,只抬眼看郁知:“姐生气了?”
郁知撇开脸:“废话。”
郁瓒哑着声:“对不起。”
郁知不想接这话,将水杯重新塞回他手里,绕到另一边床沿,背对着他躺下:“别跟我说对不起,你能少来烦我就行。”
郁瓒:“......”
.......
身后床垫略微下陷,郁知将薄被拉到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枕套边缘。
“去沙发睡。”郁知有些不耐地开口。
身后,逼近的气息钻入郁知鼻尖,温热的额头抵上肩胛骨,汗湿的发梢蹭着她后颈。
郁知烦躁得额角都感觉发烫,往前挪了挪,抄起个抱枕隔开二人距离:“睡觉就睡觉,别乱动。”
“姐姐。”他又出声,一字一顿,好像下一秒就会钻进郁知耳朵里,“胃还在痛,可以给我一点温暖吗?”
郁知的手背往枕头下一塞,不见丝毫动静,懒得骂他。
可郁瓒仍耐着性子,贴近被角,身上那股浅淡药味混了夜的凉,一下下蹭进她被窝。
光线昏沉到几乎看不清彼此轮廓里,郁知却能听见那浅淡呼吸声越来越近。
是郁瓒惯有的阴柔和“耐心”。
“郁瓒,你很喜欢这样吗?”郁知忽地开口,声音很轻,“每回看我不痛快,你就能睡得好?”
“我没想让姐不痛快。”他轻咳,手摸上郁知后腰,声音微弱沉闷,“只是疼。”
“想抱抱姐。”
“那疼死。”郁知把“死”字咬得极冷,可语气末尾有颤音,恼怒中又带着点压抑的情绪:别来碰我。”
郁瓒的手往下,扣住郁知的掌心。
十指相扣。
“我叫你别碰——”她话说到一半,郁瓒却温吞地吻了下她耳侧的皮肤,薄唇的温度渐渐覆上后颈肉,有点痒。
郁知背脊一僵:“有完没完?”
郁瓒放开一点距离,收回唇:“姐,别赶我。”
见她没大幅度拒绝,喉结微动,便又再度低头亲到二人相握的手背,逐渐磨蹭到指节。
他在她指尖吮了口气,缓慢抬头,贴近她侧脸,呼吸喷洒上来:“姐……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郁知睁开眼,生硬地开口:“大半夜的,你又瞎想什么?”
郁瓒继续逼近,吻沿着她下巴侧一点点的挪近,语调克制:“那男人能有什么好。”
“他会有我听姐的话吗?”
郁知不说话。
他稍加力道把她翻过来,面对面:“在我面前闭嘴,在他那儿姐也这样沉默?”
郁知有些烦:“郁瓒,你够了。”
“你觉得我会回答你这种问题?我不记得我们的关系有这么好。”
他说不够,声音里夹杂委屈:“关系怎么不好了?我胃疼,药是姐拿的,水也是姐喂的。”
“姐姐不会狠心对我。”
郁知哼了一声:“那是我蠢。”
郁瓒靠近,鼻尖抵着鼻尖:“蠢也不错,证明我还没被姐彻底放弃。”
“姐,叁年了,你还在气我吗?”
“当时我真的.......”
“行了!”郁知打断郁瓒的话,往后退:“少来这一套,不是胃疼吗?吃过药就赶紧睡。”
少年脸色苍白,看着没什么劲,但牵住郁知手腕的动作不见松动:“我就是睡不着……疼得要死,我睡不着。”
“姐,你别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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