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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进了店,已经有人热心地拿来了账簿,美其名曰要让她这个久未经事的老板娘检验一番,查查这最近的账事。
“少奶奶,咱们这一周的盈利约为……” 来福也走上来,自他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尚且不错的数字来。
堪堪是这一周之盈利,都差些与上月一整月的总额了,照如此态势看来,到月末前,若是还能像现在这般,那五千两倒也是没有多大问题的,若是再想地乐观些,说不定还要越过那五千两不少呢。
看来她这一出木雕赛,委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太奶奶,您大病初愈身子还需调养,今儿个就这么坐在这柜台上好好看着,监督着便是,其他人各司其职也并不杂乱。”
她点点头,来福又悉心为她端来盘糕点一壶热茶,这才走了开来归于平静。
无论如何,来福今儿个的心情是委实不错的,大家都是这铺子中的一员,所谓伙计伙计,哪里还有比瞧着自家店铺越来越好更让人喜不自禁的事儿了呢。
她也是开心的,只是这开心若是同无双,又或是这铺中其他人而言,是要略微打一点折扣但是。毕竟心里也早有了定数,眼下便没有那么多欣喜若狂的理由了。
“少奶奶……” 身边传来声痴痴的喊声。
“怎么?”
“没,没什么!您可要好休息才是!若是有什么需要小四儿的,就尽管吩咐!”
说完这句话,那脸上带了些许红晕的少年便扭头,踏着大步离开了。
留下金玉坐在那里,哭笑不得。
“记得!好好看好仓库啊,若是一不小心让什么苍蝇蛇鼠溜进来毁了布,且看我怎么收拾你!”
走远了,依旧能听来福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听了这句,小四儿这才在后院重重应了声。
来福这才放心了似的。
小四儿和众人不一样,没有那巧舌如簧之口才,亦没有一副出众的相貌与招揽人心的手段,能留在讲究效率地展家做伙计,也是多看了来福这个老伙计的面子。
因而这门面上招揽生意与推销货品的手段,是向来都不该小四儿来管的,所幸他人虽愚钝,但却胜在力气大,肯吃苦。一来二去,这府上一切重活累活,便也半推半就地落在了他身上。
偶有为其打抱不平的声音传过来,小四儿也只是嘻嘻傻笑几声,笑过之后,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毕竟就连来福,也是不反对的。
临近午时,正如无双所言,果然又来了不少人,一方布匹一个木雕,倒也是有条不紊进行着。
有的人见了自己抽中的木雕乃是自己同一个生肖,又或是一眼便瞧出来不是同一个人所刻,便会发出一声遗憾之嗟叹。
“怎地就是抽不中呢!这展大少爷的木刻真乃什么至宝不成?愣是遇不上一个!”
听到这儿金玉一下子便来了精神,抬眼一看,只瞧见有一锦衣男子站在一边,手里拎着匹布颇有些收了打击的模样。
“唉,公子莫慌莫慌,咱们这些木刻都是打乱了随机取出,是做不得假的。您抽不到我家少爷,自然是因为您买的还不够。” 离得最近的某个伙计这样假意地安慰道。
“还不够?我这前前后后少说也买了有十多匹了吧。”
这家里平白无姑可多了不少布出来哩!
“十多匹算什么呢?我且告诉你吧这位公子,您可记得这排在第七位的黄公子?这排名可不算好吧?即使是这样,人家可都有那么几个爱极了他的老主顾,争着抢着要取走他的木刻呢。”
“当真如此?”
“那可不?你可瞧见在那边边上的那怀抱一匹丝帛的公子?人家今日可是走的第二遭了,再看看您西北方向那一位,哎!我可想起来了,这位是和您一样的,专门盯着咱们家少爷来的,只是你们俩啊实乃时运不济,都没怎么抢着。”
说来也怪了,这前前后后来买布的人呢,偶尔也有三两句抱怨声,多是感叹自己霉运当头,选不中自己想要的木刻的,要知道当时木雕赛后榜上有名着,总计约有二三十人,大致算下来这木雕怎么也有好几百件,就算是再怎么触了眉头的人,若是坚持不懈地买买买,怎么也该选中自己心仪哪一个吧?
只可惜,这事情经由今儿个这为锦衣公子一说,这才突然顿悟,好像真的鲜有人来状似炫耀地说自己选中了这榜首展如风的木刻,来抱怨的人也不少,仿佛展如风这一套木刻人间蒸发了一般。
若不然,难道是一开始便从未流到这铺子里?全被这店老板给珍藏了起来留作夫妻纪念?那伙计越想越不对,适逢金玉像是来了兴趣般走了过来,便将此事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她。
令他诧异的是,金玉的反应却是吃惊的,显然,她对于此事毫不知情瞧着金玉脸上闪过一丝微妙,堪堪一想,他又道:
“这亦是一桩美事不是?咱们家少爷名列第一,自然是让人争破了头的,说不定啊,是那个财大气粗的主子,特地花了大把银子买了布来求,将少爷的木刻全都集中在了他哪儿,又说不定啊,少爷的木刻当真还在这最后面还未现身呢?”
一边说着,一边意在留意着身边金玉反应,见她状似无意地点点头,这才松了口气。
“即使如此自然是好的。”
只可惜,如风不能亲自到了店子里,来瞧瞧自己这受欢迎的盛况了。现如今人人想到展如风,怕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那双可以刻出多少栩栩如生木刻的巧手,而不是展家那形同废物地大少爷。
何乐而不为呢?
“少奶奶,全请您让一让可好?” 身后传来声呼哧喘气声。
她稍微让了开来,瞧见几个伙计正朝着辆马车上搬着布匹,那马车停在店门口,车后座载着几匹已经被搬上去的布匹,细细一数,也有十多件。且多是从低级些的棉麻到丝绸一应俱全应有具有。
“又来了又来了。” 身边伙计感叹一声。
“倒也真是准时!每隔一日这马车便会开到咱们店子里,这马车的主子也不现身,只交了马夫带着银子来,每次便一口气买十余匹布好的坏的都有!”
如此一来,前前后后加起来,这位金主子买了少说也有近百匹了,若然没有个显赫的加时作支撑,寻常人家哪里能做到呢?
“我问你,这辆马车驶向何方,你家主子又是哪位?” 金玉凑上去好奇问道。
那马夫却是严阵以待:“我家主子特地交待了此事需保密,是说不得的。” 店小二取了一小袋子木雕来了,马车接了过来,再也不看周围人一眼,扬起马鞭吁的一声便离开了。
伙计凑过来:“少奶奶,您说要是咱们店子里若是天天都有像方才那不愿露面的金主子般的人,那咱们可就再不用担心什么了。”
可不是嘛。
金玉瞧着那马车离开的方向,目光悠远。
日暮西山夕阳西下,深秋的季节,日落地也要比平日里早一些,街上行人三三两两,寻思着时间差不多了,也差不多是时候闭店了。
来福在报账时,给了她一个比今儿个早上更加悦目的数字。
这让她心情亦愉悦了不少。
归家之时天色已然黑尽,两主仆彼此搀扶着好不容易进了院子,本想着早早回了屋好好睡个美觉,却又在院子里同这么个不速之客撞上了。
展二娘似是也刚从铺子里回来,若不是这么亲眼瞧着,金玉险些都忘记了展二娘同她一样,皆在管理着这众多铺子中的一个了。虽一个是总店,一个是分店,倒也好歹是站在了同一条界限上。
她手执一本似是账簿地东西,步履匆匆。身后跟着个亦步亦趋的小丫头。金玉留下看了眼那丫头,又突地想起了达礼,不知这小丫头最后,又是否会沦为第二个达礼呢?
“真是巧了,二娘也刚从铺子里回来?”
何文君停了下来,打量了她一会儿:“玉儿今日儿回来的要稍晚些,最近实乃铺子生意自旺季,你刚接过分店不久,可要好好担待些。”
她又转念一说:“不过,我倒听说,你手上那家分店近日来因着那木雕赛之事赚了不少关注,生意也越见好了起来。”
这哪是什么‘听说’二字便可以囊括的呢?她展二娘身边有个尽心尽力为她传话与跑腿的展四娘在,怕是早就将她的一举一动都了解的清清楚楚地。
“玉儿在商界不过初出茅庐,仗着些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傲气这才想到了办了这么一出比赛,算是为铺子赚些盈利,二娘也知道的。东街这家分店,若要说天时地利人和,是样样都不沾边的,即是如此,那玉儿便要多多上心才是,毕竟玉儿同您的这五千两银子之约,可还重重压在心头难解呢。”
好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岂不是公然叫板她这只老虎来了?
展二娘只看她一眼,似若有似无地一笑,却委实一点也不和蔼可亲。
“初生牛犊不怕虎,却也有这一而再,再而衰的道理,待到这股子无用之勇掉了个干干净净,届时可就镜花水月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了。玉儿万不可掉以轻心,让人钻了空子才是。”
“多谢二娘指教了。” 金玉抬眼看她,笑眼盈盈。
笑里藏刀间,倒也做到了面上相安无事。
无双跟在后头问了句:“先前我总在纳闷啊,小姐。我虽不知你究竟是和二娘结了多大的怨多深的仇,即使如此,何以还能这么不动声色地笑对着她呢?况且自达礼之事后,二娘亦怕早就对你起了怀疑之心,彼此心照不宣,却还要面上这么和和气气地,真乃言不由心!”
金玉听了,也只是突然回过了头来轻轻敲了敲小丫头困惑的脑袋。
“若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展二娘自然是明白她的意图的。所谓来者不善。她这么个突如其来嫁进门的高门子女,总是要引起那么点疑心的,而这份疑心在经过达礼之事发酵后,恐怕早就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只是任由展二娘再怎么猜忌也好,怀疑也好。这注定只能是隐于低下的暗流涌动罢了。
因为她找不着任何金玉在试图加害于自己,又或是加害于展家的证据,正如金玉亦找不到展二娘当年谋害展如风一事的证据般,即使是已经过了五年,展二娘依旧未能让她找到一丝的证据,当年之事如同被人用一团火烧了个干干净净,余下的灰烬亦被四处吹散了般。
即使她现在嫁进了展家,同这么个杀人不眨眼地刽子手离得如此之近了,依旧难以突破她那道铜墙铁壁般的防守。
因而这注定是一场,只属于她们二人间的,见不得光的战争罢了。若然强行使之公之于众,也只是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一损俱损的下场罢了。
展二娘是个聪明人,心思谨慎难以靠近,金玉同样如此,只要她们彼此间一日未曾抓到彼此的把柄,那这么些暗斗便只能是暗自进行着,届时便只看,是谁先站不住脚露出破绽来了。
因而对于无双这么个看似很有道理之问题,眼下除了这么微微一笑,倒也再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回应了。
路还长,且边走边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