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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汪左使与徐侍讲(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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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过后，我揣上小九九慢慢踱去翠玉轩。远远地，就望见翠玉轩铺子里塞了不少人，仔细瞧了瞧，都是些身穿锦衣华服的达官贵人。大概是听说翠玉轩从孟养捞了不少好货回来，懂翡翠的贵胄就来买上两块回去赏玩，不懂的就来凑个热闹，有家底的买上几块撑撑场面，没家底的就来饱饱眼福，也有那么些人装腔作势假意挑选，谁也不居于人下，倒是忙坏了翠玉轩的崔掌柜。
我看铺子里人太多，就杵在门口不先进去。
只见崔掌柜堆了一脸谄笑取出几块翡翠摊开在白毯上，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道：“汪左使，您看，这几块可是我们翠玉轩的珍品，色泽通透，入手滑润，绝不掺半点儿杂质，您觉得如何？”
汪左使拈起一块透过光晕瞧上片刻后，嘴角挂上微笑满意的点头：“的确不错，这几块明个儿送到我府上。”把手里那块翡翠轻放在白毯上，崔掌柜赶紧包好收拾起来。
这时候，一个三十五岁上下短小精悍的男人一股子凑了上去，酸溜溜地说：“哟，汪左使就是阔气，入手便是翠玉轩的珍品。”
听他的语气讥讽意味甚浓，汪左使却是笑得无比和蔼可亲：“我说徐侍讲，你也别光杵在那儿瞧，翠玉轩的翡翠可都是些好货色，看中了就要尽快下手，不然转眼卖给了别人，你不就白杵在这儿了么？”
汪左使话中有话，徐侍讲脸色变得不大好看，汪左使瞧着他，笑得是愈发和蔼了：“你白杵在这儿倒也没什么，但妨碍了别人进来挑货，可就不大好了。”说着便向我投来一个温和的笑容。
与汪左使精光的眼一触，我却是惊了个寒颤，这个老头笑里藏刀，定是不好相处的主，连忙把头别过。而就在别过头的那一瞬，余光正巧扫过此时对我咬牙磨齿一脸愤恨的徐侍讲，心头那是冤枉的不得了！
徐侍讲一看就是个小心眼，这回还不把我记恨个遍！我倒是没想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往门框子边挪挪脚。
只听铺子里徐侍讲忽然就挑高了声音说：“汪左使，你这话说得就不大厚道了，我可是没少照顾翠玉轩的生意，平日里也爱来逛上一逛，懂翡翠的人都晓得，不多看不多瞧，就不算是行家，况且论京城像汪左使这般财大气粗的人可没几个，我哪能跟你比，你说是罢？”
汪左使仍旧是弯着眼，笑眯眯地回道：“徐侍讲可要小声些说话，如果不小心进了那些不知情的人的耳里，还以为是皇上糊涂，任用了我这等贪赃枉法罪大恶极之人……”尾音故意拖长，抬手在自己脖子上一抹，低声道，“是要掉脑袋的！”
徐侍讲气得两眼通红，又不敢妄加措辞，转向崔掌柜沉声道：“我看将才汪左使挑选的翡翠委实普通了些，崔掌柜定还有更剔透温润的珍品，明个儿送来我府上几块就是。”
崔掌柜赶紧哈腰点头，这会儿老脸都快要笑烂掉了。
那些达官贵人在翠玉轩折腾了好一阵，才从铺子里慢悠悠的晃荡出来，临走时，徐侍讲一脸不悦朝我瞪来，而那个深藏不露的笑面虎汪左使倒是给了我一脸和颜悦色。
待他们走远了，我大步跨进铺子，崔掌柜见是我，松了口气：“我还以为那些官老爷又折返回来了，吓我一大跳。”
我笑吟吟地说：“那些官老爷专程过来给你们翠玉轩送银子，谁还会跟银子过不去，要是他们真回来，你也得把他们捧起来。”
崔掌柜一脸不屑：“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谁想伺候这些官老爷！别看来了一堆人，下手的就那么几个。就说那个徐珵，平日里又抠门又小气，从来只看不下手，要不是将才被汪左使一激，他才不会出手这么阔绰。”
徐珵这人我倒是经常听人说起，无非是说他上不得台面那些话，只要碰上好事就通通往自个儿身上揽，坏事全往别人头上盖，喜欢贪小便宜又死活要面子，把他老脸往那儿一搁，凭他翰林侍讲的官职，不买他点儿面子也说不过去。场面上是硬撑过去了，但大伙儿谁不晓得，他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人，还非得跟汪泉汪左使比来比去。
崔掌柜接着道：“谁不知道汪家世代官为金吾左卫指挥使，徐珵哪里比得上汪家的家底，还偏要跟汪左使过不去，不就是自个儿挖了个坑再把自个儿给埋了！白白给人看去了笑话。”
想想也是，汪家是高门大户，徐珵顶多算是在市面上混出了个贪图便宜的名声，偏偏人家明日暗里都敢把汪左使调侃一番，也不晓得是不是他脑子出了问题。
我微笑道：“崔掌柜说得是，我看那徐珵就不是个什么好人。”
谁知那崔掌柜话锋一转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要我看，徐珵这人除了抠门小气些，倒也没什么不妥~倒是那汪左使，笑里藏刀，此人绝不简单。”
我也是顺着崔掌柜的话说，哪里晓得崔掌柜话锋转得这般快，讪讪一笑道：“这话说得有道理，我见那汪左使眼露精光，一看他就是个精明的人。”
崔掌柜点头：“要我说，那些官老爷哪个都精，都是老谋深算的主，不然谁还能在朝中混到今时今日。”
我听着，干干一笑，从怀里掏出小九九递给崔掌柜，“这个木头娃娃劳烦崔掌柜帮我转交给段公子。”
崔掌柜接过小九九，左右打量了一圈，朝我瞧了瞧，“我看这个木头小娃和你倒有几分相似。”
我笑笑说：“它叫小九九。”便没再多说什么。
正欲和崔掌柜告辞，崔掌柜道：“段公子有好些天没来了，要不你交给我们东家，让东家替你转给他？”
我想了想，点头道：“那好，你们东家什么时候回来？”
崔掌柜伸手指了指里屋，“我们东家就在后院晒太阳，里屋有道后门，你从后门出去便能看到他。”
向崔掌柜道了谢，挑开帘子走进里屋。一眼瞧去，偌大的房间里除了墙上挂了几幅字画，什么也没有。房间最里处开了一道门，轻轻推开，入眼的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里有几棵梧桐树，却是没见着晒太阳的玉沐峰。
在院子里踱了一圈，见屋子旁边有一条小道，就顺着小道穿了过去。刚走出头，就看到屋子背面不远处一棵梧桐树下雪乔正含泪望向一脸冷漠的玉沐峰，想想还是不要急于打扰得好，于是身子骨一闪躲在了另一个大树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