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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犹疑不定时,哐当一声响,房间里传出瓷器狠狠摔在地上的破碎声。
我惊了一跳,赶紧把耳朵贴在门缝子上,只听吴贤妃冷冷地声音道:“那丫头这辈子注定只能是你表妹,要怪就怪你生在帝王家,我已经帮你选好王妃,如果你执意如此,我就当从没生过你。”
听得这般残酷的话,我顿时面无血色,连连后退几步,险些一个踉跄扑倒在地。玉沐峰说,有些事他不想做但必须得做,我总算明白了几分。生在帝王家,娶妻不过是家族间走走过场罢了,没有想不想娶,只有该不该。我的欢喜和至高无上的权势摆在一块儿,倒成了最无关紧要的那一茬。
心口闷闷的痛,像戳了个窟窿,风呼呼地往里灌。痛得厉害了,憋住一口气咽下肚子,能缓和一些。但要不上一会儿,心口又痛的拧成一团。
浑浑噩噩出了郕王府,漫无目地的晃悠在大街上,痛着痛着就麻木了,连带脑子也跟着一块儿麻木了去。眼前来来往往的过路人,我也愈发看不清晰了,一个不留神撞上一、两个,免不了被一阵痛骂,我只是歪嘴笑了笑,不甚在乎,因为我在乎的已经被戳成了窟窿。罢了罢了,事已至此,还能做什么?
慢慢踱回长史府,大伙儿都睡了,我坐在听雨阁门侧的石凳上一整夜。从天黑坐到天蒙蒙亮,又从天蒙蒙亮坐到大亮,始终没说一个字。我不想说,什么也不想说。就这般坐着也好。
王府的管家没再来过,郕王也没再来过。我就这般坐着,谁也没再来过。
小麻端上一碗稀饭送到我跟前,我瞧了一眼,仍是没有吭声。心口开了个窟窿,我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的。
我继续坐着,比那石头还要像石头。
晌午,小麻又送来一碗干饭,我瞧上一眼,还是一声不吭。继续坐着,比那雷打不动的山头还要像个山头。
傍晚,小麻这会儿送来一碗炖汤,我瞧了半晌,伸手端过,喝上一口,突然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小麻急忙请了良医正过来帮忙看看,良医正吊了一根线丝把脉,良久,摸摸自个儿的山羊胡须,掏出一杆笔,用舌尖沾了沾,挥笔写下一张药方子。没两下就写满了整张纸,笔下一顿道:“大小姐是心口郁结,气血不通,加上腹中无食,所以才晕倒,我开个药方,上面都是些通气血的药材,喝上几天就好了。”一边说着一边把开好的药方交给身后的一个小工。那小工接过药方,便去王府的良医所抓药。
待送来药材,小麻赶紧拿去厨房熬药。
屋子里的响动,我全都晓得,将才晕厥得不彻底,小麻扶我到床上我就醒了。那良医正说起话来就像是憋了一口稀饭卡在喉管里,上不得也下不得,飘在我头顶团团转,实在是骇人得很。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小麻端来药汤,一勺一勺往我嘴里喂。我也忒不争气,那药汤怎么也下不去,全都溢了出来。无法子,小麻只得扳住我的小嘴,再把药汤灌下去。
小麻喂得累,我也喝得累,好不容易把一碗药汤折腾完,我也差不多醒了个透彻。下床,继续坐在石凳子上。一坐便又是一整夜。
三天后,脑子成了一团米糊,眼神也不好使了,依稀仿佛,看见有个人影飘忽在我前面。
那人影愈来愈近,在我跟前顿足,然后听得轻飘飘的声音说:“为了他,你就这般糟蹋自个儿,值得吗?”
值得吗?连我也不晓得。什么是值得?什么又是不值得?我以为感情的事,并没有值不值得这一说,只有心甘情愿。
又听得头顶飘来一句:“你难道打算一直这样?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你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我不晓得自个儿是副什么模样,我想定是不大好看。想想也是,这几天全靠小麻灌下一些吃食给我,除了上茅房,没动过半步。
那声音继续飘乎乎道:“你不要再折磨自个儿了,过了这么多天,如果他要来早就来了!你何苦把自个儿弄成这幅模样!”
郕王不会来了,或许永远也不会来了。冰凉的唇瓣动了动,好几天没说话,嗓子似乎给卡住了。那个人影端来一碗热水,喂我喝下。嘴唇又动了动,听得自个儿沙哑的嗓子说:“可是我的心口像是裂了一个窟窿,风呼呼得往里灌,我无法,就坐在这里让那风再多灌些,我想灌上些时日,或许我就习惯了。”
那道人影轻轻握住我僵硬的手,“不怕,有我陪着你,那个窟窿总有一天会被填满。”
点点头,眼神似乎好使了些,那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了许多,再一定神,惊个四仰八叉,薛煜这小子什么时候来的!
立马端坐起身子,把吊在石凳外的一半屁股挪了回来,挂上一脸谄笑:“少主大人,今个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想想又不对,噌地站起来一揖道:“弟弟,外面有些凉,我们进屋再说。”小秋小春还有斐子辰都在,不能让他们看出端倪。
薛煜沉着一张脸,踱到主屋,我忙跟上。
自从上次那事,杏儿呆在卧房很少出来,小麻这会儿去厨房煎药,还没回来。
门窗一关,就薛煜和我两个人,浑身不自在。
薛煜沉沉嗓子道:“鬼圣不放心,和石毒这会儿正赶来。”顿了顿,望着我的双眼,“我也不大放心,所以跟着你们一块儿。”
我一听,小心肝是翻江倒海十分苦闷,却又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人家是少主,金口一开,板上钉钉的事,只得顺着他的意捣鼓两下头。
两天后,天刚微蒙蒙亮,石毒风尘仆仆赶来南郊院子,那时,我正坐在院子当中嗑瓜子,小麻正把工钱付给那些搬运货物的伙计,见到石毒浑身乌漆麻黑,像是刚从坟头刨出来的一样,皆是大吃一惊,一瞬后,我继续磕着瓜子,小麻继续付给伙计工钱。
石毒往小麻身边凑了凑,见他没工夫搭理,噌地再窜到我跟前,挂上凝重的表情道:“鬼圣落入苍岩派布下的陷阱,我们要尽快去救他。”
不消说定是石毒这惹事精招来的祸事,手里瓜子一顿,侧眼瞪他。
石毒往后一跳,忙解释道:“别用那种眼神瞪我,这次还真不关我事。”
搬运货物的伙计都走了,小麻大步跨过来问:“怎么了?”
我站起身道:“干爹落入苍岩派的陷阱,我和石毒叔叔要赶去救人,你们等少主入定出来就先走。”
小麻脸色一变,心焦火燎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我道:“不行,马车压有货物,行得较慢,我们救下干爹就会尽快赶上来。”
小麻想了想,慎重道:“那好,如果你们没追上,我们就在玉门关会合。”
我点头,立即和石毒上了马扬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