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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阴狠的角色(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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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娘娘要见我？我点了点头，随管家去了西厢揽竹楼。踏进揽竹楼，一眼望去，竹桥，竹椅子，竹桌子，倒是和揽竹楼的名字贴切得紧。朱祁钰此时正和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在竹桥边饮茶下棋，想必那位端庄的妇人便是贤妃娘娘。
吴贤妃的事，我也听说过不少。话说吴氏本是汉王府邸的一名侍女，宣德元年，汉王朱高煦起兵造反，宣宗御驾亲征，生擒汉王父子，并将汉王府女眷充入后宫为奴为婢，当时吴氏也在其中。吴氏生得貌美，在返京途中，和宣宗邂逅。回到京城，因是罪臣女眷，宣宗安排她住在紧挨皇宫的一座别院里。后来，吴氏生了朱祁钰，才被封为贤妃，但直到今日，她仍然隐居在宫外的别院，不争名也不争利，看似淡泊如云烟。
我听得多了，自然对贤妃娘娘感到好奇。随在管家身后走近竹桥，管家于竹桌子三尺以外顿足，躬身道：“贤妃娘娘，大小姐来了。”
吴贤妃指尖棋子一顿，朝我看来。我赶紧行了个礼道：“贤妃娘娘。”
吴贤妃笑了笑：“起来罢。”
我端直身子，细细瞧见吴贤妃果真如传言所说生得皎若秋月艳若桃李，这等年纪丝毫看不出风霜岁月的洗礼。
待管家退了出去，吴贤妃温柔地向我道：“你就是香凝姐姐的女儿？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我踌躇过去，吴贤妃握住我一只手，脸上愈发温和：“在长史府，住得还习惯吗？”
我点点头：“瑶儿住得习惯，有劳娘娘费心。”
吴贤妃轻拍我的手背，柔声道：“你这孩子，跟姨母有什么好客气，我们是一家人，以后关了门，唤我姨母便是。”
我再一点头。吴贤妃让我坐在侧面的竹凳子上，我便十分乖巧的端坐在那里看他们母子下棋。一盘棋下来，霞云染红了半边天。
吴贤妃这时忽然说道：“钰儿，母亲见你上次看的《侠客传》很是有趣，你能拿来让母亲瞧瞧吗？”
《侠客传》不就是上回还在丹徒县的吴府时，我跟朱祁钰随口一提的市井杂记，没想到他还真看上了。朱祁钰站起身恭敬道：“母亲，让瑶儿陪您聊聊天解解闷，孩儿这就去取来。”
待朱祁钰走出揽竹楼，我便浑身不自在。吴贤妃向我笑了笑：“你会下棋吗？”
下棋，我倒是会一些，但一想，这会儿夕阳落下，一盘棋还不得下到天黑，我向来坐不住，于是十分愁闷的摇摇头。
吴贤妃继续笑着问：“那你会些什么？”
我想了想说：“回姨母的话，瑶儿什么也不会。”
吴贤妃没再看我，捻起一颗白子放回玉盒里，一阵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只听她突然问道：“你认为一个男人应当娶什么样的女人？”
我心头诧异得很，好端端地为何突然问起这种事，稍一思索，道：“贤惠的女人。”
吴贤妃笑得更温柔了：“本宫倒以为一个男人应当娶一个能帮助他的女人，不管是妻子还是妾室。”
我眼睫一颤，敛住眸子没有吭声，吴贤妃又拾起一颗白子放进盒子里，续道：“当然，不是每个男人都必须得这么做，但那些有权有势的高门大户，都会这么做。”话锋一转，突然偏过头凝眸看向我，“你觉得如郕王这般身份地位尊贵的人，他会如何抉择？”
我仍是没有吭声。吴贤妃温柔一笑：“郕王是本宫孩儿，本宫自是能看透他的心思。他对你，倒是十分上心。不过我们既是一家人，他对你好，也是理所应当。你是本宫的表侄女，本宫当然也会对你好，你明白吗？”
吴贤妃是个聪明人，我也不笨，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怎能不明白！吴贤妃是在警醒我这辈子只能是也必须是郕王的表妹，没有第二种可能，要不然吴贤妃是不会放过我的。真没想到，面上温和的吴贤妃竟然是阴狠的角色，比汪左使那笑面虎还要可怕得多。
我道：“贤妃娘娘的话，瑶儿自当明白。瑶儿自幼生长在市井之中，对于如今过上的日子十分满意，并不想有诸多改变。”起身向她恭敬一礼，“瑶儿忽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办，就不在王府叨唠了，娘娘保重。”
吴贤妃笑了笑，摆手示意我离开，似乎也不愿再多看我一眼。
从揽月楼匆匆出来，我松下一口气。经过落叶阁时，心头一时惆怅苦闷，不自觉地便推开楼阁的木门往里面看了看，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多了几盆珍贵的花草。其余的什么也没变，和我住在这时一样。想着郕王应该还不晓得吴贤妃的心思，如果是晓得了，我想这个院子恐怕是留不住了罢。
摇摇头，把门关上，踱到一道弯路口，恰巧迎上取了杂记回来的郕王爷，迎着拱了拱手：“表哥，瑶儿还有些事，就不在王府多唠叨了。”
看着朱祁钰温柔的瞧着我，心酸得很，想和他多说两句，又不晓得说什么好。朱祁钰望着我的眼睛道：“那好，母亲要在府上住上两日，明个儿再过来便是。”
我点了点头，再一拱手别过。
回到听雨阁，也没什么心思吃饭，窝在卧房里胡乱想了一通。表哥于我，从来就没在明面上讲过，我想无论如何也应当问个清楚，如果表哥是铁了心欢喜我，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要带他远走高飞。
这般想着，便不自觉到了郕王府门口，刚迈进去脚步又慢了下来。这一路走得是异常艰难，心肝疼，头也疼，好不容易磨蹭到揽竹楼，脑子不听使唤整个人杵在门口怎么也挪不开脚。
我踌躇得很，如果表哥欢喜我，但不是铁了心欢喜我，那该怎么办？或是表哥从来就没欢喜过我，那以后我的小脸又该往哪儿搁？
罢了，都来这儿了，难不成还回去？推开院子门，踱到房门前，伸出的手顿在半空，有些犹豫。如果把话挑明，或许就再没有婉转的余地了，到底要不要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