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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沐峰瞧着那始终站在巷子口的杭凡,眸子几经变换。我看在眼里,问:“怎么?你想帮他?”
玉沐峰摇摇头:“我帮了他,雪乔就会以为我放不下她,还是不帮的好。”
想想也是,要断了这段关系,就得狠心一些,不然纠纠缠缠,对两个人都是一种牵累。于是哀叹一声道:“断了好,断了好。雪乔生得皎若明月、灼如芙蕖出渌波。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被皇上看中亦或是哪位皇亲国戚看中,一朝得宠攀上高枝,而你,说白了,就是一个卖玉的,哪能配得上她,对吧?”
语罢,只见玉沐峰通红了一双眼正恶狠狠地瞪着我。我十分理解地拍拍他的膀子,“我知道你很委屈,但是我说的是事实不是?你不想接受也得接受,这年头都得讲个门当户对,你就不要太伤心了。”
玉沐峰这会儿脸也胀得通红。我见状,忙关切的询问他:“沐峰兄,你没事罢?”
玉沐峰憋了半晌,突然像洪水猛兽暴发向我吼道:“谁说我就是一个卖玉的?谁说我配不上她?谁说我委屈了?”
咦?看他中气十足,应该不会想不开寻短见,这般我便放心下来。我往后一跳,打算就此别过往回去。嘎叽一声,踩到一只脚。
回头一看,一张依旧淡然的脸庞忽然出现在我眼前,愣了愣神。
只见那张清淡的脸微蹙眉尖,我顿有所悟,把脚挪开,拱了拱手,讪讪道:“段睿兄,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还真是有缘啊!”
段睿淡淡看着我,眼眉一挑:“哦?是吗?”
我一怔,觉得有些不对劲,赶紧往后退一步,然后再一拱手:“在下还有要事,改日再聚。”
等我走得远了,回头望了望,总觉得段睿和前些日子不大一样。但要说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想必是回到京城,他就端起了清雅罢。
回去后,拿出蝴蝶银坠子放在桌上,围着桌子来回踱步,心想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呢?
这时候听得薛煜的声音在门口道:“性命攸关,你还是应该问清楚的好,不能冤枉一个人,也不能姑息一个人。”
我立刻回头,薛煜的身影已经朝旁边那间屋子去了。心头骇然得很,我做什么,我想什么,薛煜那小子似乎都能知道。
那晚我睡得清醒,好像是睡着了,但屋子外一丁点儿动静我都晓得。天还没亮,我揣好银坠子往长史府去。
到了长史府,又杵在门口不进去。渐渐地,天就大亮了。
隔壁郕王府的大门突然开了,管家从府里笑盈盈的走出来,站在门口四处张望。
我想了想,踱了过去,管家见到我,惊喜道:“大小姐,您回来了?”
我笑了笑说:“前两天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下,就见一辆华丽的马车从街头那边缓缓驶了过来,管家一看,连忙向我一揖,然后赶紧迎了上去。
我不由心生好奇,就在王府门口多呆了一会儿。
不料此时朱祁钰竟然从王府迈了出来,十几个丫鬟嬷嬷簇拥在他身后。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和他碰上面,我一惊,想要躲开,却被朱祁钰一眼瞧见。
朱祁钰温柔的向我走来,顿足在我跟前,唇角和煦的一弯:“表妹,你回来了?”
我躲闪不及,硬着头皮微笑道:“嗯,回来了。”
朱祁钰笑了笑,十分温和地道:“今个儿王府宴客,你也来罢。”
本想拒绝,但看着日日夜夜思念的人就在眼前,我怎么能狠下心远离他?哪怕不能相爱相守,也想多看他一眼,多呆在他身边一会儿,就那么一会儿,我便心满意足。
华丽的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朱祁钰转身朝马车走去。
丫鬟放了个小板凳在马车下脚处,挑开布帘子,一个温婉端庄的女子从车厢里盈盈而出。
朱祁钰微笑着亲手扶下那个女子。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欣喜的神色。
心上那道口子再被撕开一些,疼得麻木了,也就不疼了。想来今个儿王府宴客,那个客人便是这个女子罢。
所有人簇拥着尊贵的王爷和那个端庄的女子走向王府。所有人都遗忘了门口还有个孤寂的身影。
就在我想默默离去之时,朱祁钰突然顿足,回过头来看我,格外温柔地伸出手指了指我:“她是本王的表妹,瑶儿。”
即便这时我万分不愿,也必得应承着笑了笑。
接着他向我微笑道:“她是汪左使的孙女汪姚。”
汪姚冲我微微一笑,那温婉明艳的笑容刺得我眼睛发酸。
朱祁钰依旧是如沐春风般的声音传来:“表妹,姚儿从没来过王府,本王带她走走,你先去中苑便是。”转身就要走。
我吁出一口气,大步跨到他们前面,垂首拱了拱手:“王爷,瑶儿还有要事办,今个儿就不在王府叨扰了,王爷告辞。”语罢,来不及抬头看他一眼,脚下便不听使唤的离了去。
远远地,立在街头一角。王府的朱漆大门重重的合上,隐约听见砰地一声响,却仿佛如雷鸣般震动了我的心神。
我与他,今生今世,终究是不能再近一步。他依旧的温柔,却又是那般的疏离。从没想过,有一天,这种温柔会是令我心痛的荼毒。罢了,人的一生总有那么几件称不了心意的事,哪怕没有结果,至少经历过,也就足够了。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街头缓缓踱到长史府门口,回过头,再一次仔细地看了看郕王府邸。
迈进长史府,来到听雨阁,杏儿正在做针线活儿,见我来,放下手里的活,起身轻轻唤了声“姐姐”。
我心思疲惫,不想兜圈子,走到她面前,心下沉了沉,直言相问:“杏儿,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姐姐说?”
杏儿听我突然这般问,脸上一时诧异,随即唇角一弯,从针线篮子里拿出一个香囊递给我:“杏儿绣了个香囊给姐姐,不晓得姐姐是否欢喜?”
我没有伸手去接,只说道:“杏儿,我有话要问你。”
杏儿一愣,眼睫颤了颤,放下香囊,说:“姐姐有什么话就直说罢。”
我拿出那一对蝴蝶银坠子轻放在桌子上,眸光暗下,“这对银坠子是我找师傅订做,送给美娘的。世上不会再有第二对。你还有什么话说?”
杏儿闻言,神情一变,变得凄然,但一瞬后,她却狂妄一笑:“你还是晓得了?”
我面不改色:“你为何要这般做?”
杏儿笑得愈发灿烂:“你问我为何要这么做?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我反问:“你是我妹妹,你做错事,我这个做姐姐的难道不能过问?”
杏儿哈哈大笑:“你?姐姐?你还真把自个儿当一回事。从小到大,你什么事都要管,什么事都要压着我。所有人都围着你团团转,谁还会注意到我?干爹、哥哥、小麻,包括郕王,所有人都只关心你,我从来就只是一个陪衬。说好听点,我是长史府的二小姐,其实我就是你的一个丫鬟!你有什么资格说是我的姐姐?”
我没想到杏儿会有这种想法,十分愕然,“杏儿,你怎么会这样说?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从我们相识起,就说好要做一辈子的家人,干爹、温大哥还有小麻,哪一个不是把你放在心尖上?别看小麻平时语气重,他心里是最疼你,还有温大哥无论去哪里都惦记着你,你……”
“够了!”杏儿硬生生打断我,“哥哥?哥哥心里只有美娘!哪里还有我?”
我道:“所以你就没把美娘的事说出来?”
“说出来?”杏儿笑得更加癫狂,“告诉你们,是我一刀捅进美娘心口,把她推下悬崖?然后让哥哥来记恨我?你觉得我会这样做吗?”
“你说什么?是你害死了美娘?”我猛地扣住杏儿的膀子,不可置信。我想过,杏儿在那晚之后定是见过美娘,因为妒恨,所以瞒着没有说出来,但也仅止于此而已。昨天在悬崖边发现另一只银坠子,美娘很有可能摔下悬崖。所以才来找杏儿问清楚,到底在哪里见过美娘!但我实在是没有想到,杏儿竟然做出了伤天害理的事!
杏儿满目震惊:“你不知道?”
我松开她,冷冷道:“我在屋子里拾到了一只银坠子,我想你是见过美娘。我在悬崖边拾到另一只银坠子,我以为美娘是被面具人追杀,有可能掉下悬崖。但我由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你!”
杏儿闻言浑身发抖,两腿一软瘫倒在地上,一双美目含泪,颤着手拉扯住我的裙角,嗓子抖得厉害:“姐姐,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哥哥。”
我的声音森冷如雪:“不是我不说,别人就不会晓得。犯了错,就应该承担后果,何况人命关天!温大哥因为美娘的事,到现在都不知是生是死,你这一错,就可能害死两条人命!”扯下裙角,漠然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