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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史府出来,轻轻的风拂过耳畔,隐约带来郕王府里的欢声笑语。我忍着没往王府看,埋着头径直走出街头。
似乎有淅沥沥的雨滴从天上落下来,宛如我此刻的心,落到了底处,摔个粉碎。
回到院子,一个人坐在屋檐下,连成线的雨水遮住了我的眼睛,我看不清,再也看不清了。
郕王不再是那个郕王,杏儿也不再是那个杏儿,我到底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做?把冰冷的脸埋在手里,一声叹息。
“你现在不是该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而是应该尽力把温良找出来。既然决定不了,就先放下,就当是给她一个机会,如果她不知醒悟,错上加错,到时你就不能再心软。”
一个冷沉而熟悉的声音夹在雨声中,我侧过头,只见薛煜负手立于我的身侧,漆黑的眸子看向雨中。
回过头,沉思片刻。想想薛煜说的不无道理,毕竟和杏儿生活了这么多年,无论如何是狠不下心来,给她一次机会,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再次侧过头看去,身边已是空无一人。
冒着雨,我赶到美娘掉落的谷底,谷底很深,山峦之间,被灌木覆盖。雨水冲刷下来,形成一股股山流从高处落下。从谷底往上看,山崖被云雾环绕,看不真切。从那般高的悬崖掉下来,大抵是没有活命的机会!美娘,难道从此就和我阴阳相隔,无缘再相见?站在雨中,湿透的衣裳紧贴肌肤,感到一股子接着一股子的寒冷和悲凉。
后来的半个月,所有人都为主公的事忙上忙下。薛老爷以前做过朝廷儒学教谕,在朝中有相熟的人,便顶着一张老脸四处去卖人情。太兴宫的探子、暗桩、暗影,每天都会准时传来狱中主公的消息,以防不测。此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受过主公恩惠的人不在少数,都纷纷指责王振祸害忠良。众多官员碍于王振的势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有甚者,借病躲在府里,以免牵扯进这趟浑水。幸而得到兵部侍郎王伟上书,力证主公刚正不阿,绝不会收受贿赂。主公才得以释放,罢黜为民。
主公因为此事受了不少苦头,风波平息,便和主上、薛老爷回太兴宫休养。薛煜自然是跟着自己爹娘走了。
很快,人们就把精力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四年一次的武林大会将在苍岩派举行,届时会选出下一任武林盟主。依照历来的规矩,各大门派还会在大会上相互切磋,以武会友。很多武林中人都想着能在武林大会中一朝成名,当然更多的是去凑凑热闹,长长见识。
经过商议,我与石毒、青姨一致决定先去武林大会。南山派的后山是进不去了,得想别得法子暗中查探霍启天。武林大会在即,各方武林中人都会前去苍岩派,人流众多,正好借此机会乔装打扮混进去,不会被别人发现。
只是万般没想到的是,托石毒的福,我们混进的是丐帮!
那日,石毒一拍胸口,十分坚定的说:“正巧我和一个门派的长老相熟,把此事交给我办,你们放心就是。”
当时,我正要问是哪个门派,石毒风一阵似的就消失了。待他回来,才晓得那个和他相熟的长老是丐帮的四空长老。
想着他已经托了人情,如果不去,不是驳了四空长老的脸面。罢了,反正混哪儿不是混,除了少了些体面,丐帮倒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我捡来一件破烂的布衣穿上,又去茅房里蹲了几个时辰,觉得自个儿身上的味儿跟丐帮那些弟子总算相差无几,便心满意足地踱了出去。
看到石毒在茅房外憋红了脸,想着他应该是要用茅房,刚侧了侧身,只见他捂住鼻子嗖地就闪了进去,然后就听得身后一阵舒坦的嗯哼声。
不消片刻,石毒一脸轻松的从茅房出来,看到杵在门口的我,惊了一跳:“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瞧着他的眼睛,一本正经道:“我想着你的~味儿够重,就多站了一会儿。”正欲转身,余光末梢瞥到他的脸皮子抽了抽,我不跟他计较,一抖衣袖,优雅的走开了。
接着,我们三人就去了丐帮。
离武林大会还有将近两个月,想着只要住进丐帮混个脸熟,时间一长,在别人的眼里,我们就是真正的丐帮弟子,不会被看出端倪。
于是,我们三人来到城外的一座破庙。别小看这座破庙,这里可是丐帮的老窝,帮主、长老全住在这里。
本想着四空长老和石毒相熟,我们也能过的舒坦些。没想到一到破庙门口,就看到一大群乞丐堵在门外,旁边贴了个告示,说是今个儿丐帮甄选弟子,有意愿者可前来面选。
石毒拉着我和青姨挤进乞丐堆,嚷嚷着要加入丐帮。
我诧异:“你不是给四空长老打过招呼,怎么我们也要面选?”
石毒讪讪道:“我是打过招呼,但是四空长老只说不戳穿我,入不入得了丐帮还得看我们自个儿!”
我翻了翻眼皮子,早晓得就不来了。但一想,总不能白白浪费这一身行头,就勉为其难留了下来。
轮到我们三人,丐帮一个弟子递给我们每人一张字条。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打探徐珵今个儿晌午吃了什么。
接着听那个丐帮弟子说:“想要成为丐帮弟子,必须得通过考验,过关者,才能正式成为丐帮弟子,限时三个时辰。”
我还以为只要衣裳够破烂,身上够味儿,想要进丐帮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如今看来,还得下一番功夫才行。朝石毒手中的字条扫了一眼,上面写着打探汪左使今个儿去了几趟茅房。眼眉一挑,又朝青姨手上的字条一瞥,是打探风月楼头牌蕊芳今个儿陪了哪些客人。
心头顿时佩服起来,京城里的事,上到达官贵人下到一个风月场馆,到处都布满了丐帮的眼线。
端上一个破碗,杵着一根长棍,我们三人一瘸一扭往城里去。进了城,青姨去了风月楼,我和石毒继续往城中扭去。
汪府位于城中翠玉轩背面的那条街,徐府就在汪府的对面。京城的人都晓得徐程和汪泉不和。听说徐珵为了挑汪泉的刺,特地把府邸搬到了汪府对面,还真是一个怪人!
晃悠到徐府,只见徐珵搭了个木板凳坐在大门口,一手摇着蒲扇,一手撑着大腿,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汪府,嘴里还不停的念叨。
此时我蹲在徐府的后巷口,距离有些远,一句也没能听清楚。
冥思苦想了一番,突然眼睛一亮,侧过头向蹲在一旁的石毒说:“我去下徐府的后门。”说罢,一溜烟儿就到了徐府开在后巷的小门。
小门一侧摆了几个大桶,从桶里散出来的恶臭味儿一股子接着一股,风一吹,更是浓郁了许多,连我一身的酸臭味儿都被盖住了。
捂住鼻子,把脑袋凑到大桶边瞧了瞧,里面全是倒出来的残羹剩饭。大抵心里有了个数,风一阵似的跑出后巷深吸一口气,心头总算舒畅了些。
继续挨着石毒蹲下。石毒挎着脸问:“你打探到了?”
我道:“七七八八。我先去风月楼看看青姨怎么样了。”余光瞥向他,“你别老是蹲在这里,多想想办法。”
接着,我端上破碗,杵着木棍,一瘸一扭的往正街上走。一阵风吹过,大抵把我身上的酸臭味儿吹到了徐府门口,只听徐珵在身后嚷嚷:“你个臭要饭的,慢吞吞的,想臭死我啊!”嗖地,一只布鞋砸了过来,我急忙杵着木棍,飞快地消失在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