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花孽】(第三卷 85-86+外传)(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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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发现,若在乡镇上空飞行还需以禁制、法宝隐去自身身形。
其次,俗世没有半点仙气,谨慎起见,一般修士都需要注意留存体内仙气,若要待的时日不短的话更要细细打算,切不可随意挥霍,否则别说将来要一路游回蓬莱仙岛才行,若是在体内空空的情况下遇着魔修,便成了任其宰割的俎上鱼肉了。
而对此番为除魔而来的他们来说,还要注意一路敛息而行,防止被敌人先发现,否则届时一路追杀,在俗世打个地动天摇对百姓来说可不是什么热闹的好事。
这些事项在登临俗世前玉霜便与飞星说过,此刻两人刚从东南逍遥海岸登陆,近海处、灰黄滩坡上还零星分布着些许渔村,再往里便罕见人迹了。
越过海岸,放眼俯瞰前方,只见丘陵连绵,荒原无边,更远处森岭相叠,山灰天暗,相连一片。
初次踏上俗世,眼前的景象显然与飞星此前脑海中想象的不符。
远望千里,渺无人烟。
俗世如今也依旧战乱不断吗?
那还真可怜啊。
人间百姓。
玉霜眺望四野,有些恍惚。
豆蔻年华便被师父带去了逍遥海,她对这俗世的了解又能剩多少?
虽然此后也曾为魔修几度进入俗世,但都一心除魔未曾留意过其他,此刻所回忆起来的只剩几张年代久远的脸庞与景象模糊的阁楼庭院。
此番作为目标的金丹境魔修据青月阁消息称,正藏身中部岷国东北的群山峻岭深处。
两人稍加整顿,向西北而去,正式踏上了俗世除魔之路
……
岷国东北。
易州。
万全县。
晌午时分,秋日落在一棵堂前的槐树上。
老树不知寿数几何,枝叶稀疏得很,遮不住什么荫,树干上有个碗口大小的疤,一丛丛蚂蚁正爬上爬下。
堂内的石阶上坐着个汉子,屁股底下垫了个干草蒲团,看面相大约四十出头,不高不矮,脸面黑黄,身旁放着把腰刀,柄上的皮绳深一圈浅一圈,红一圈黄一圈的——十几年来都是他自个换的,不太齐整,但结实,与他这人一样,丑归丑,耐用。
这汉子名叫周平,十四年在任上的时候得罪了不该得罪的贵人,从某座城里调来此地。
万全县位置偏远,向来贫穷,全县上下拢共不到八千户,壮丁大半被抽去易州的几处矿山上做工,剩下老弱妇孺守着几亩薄田,一年到头也榨不出多少铜钱,更别说像样的案子了。
他每日做的最多的,就是守在县衙廊下看天色,或是翻那几本落了灰的陈年卷宗,翻来覆去地看,字都快背下来了。
没错,他现在是万全县县尉,从九品,大小也还是个官。
外头门楣的匾额漆面剥落了大半,只剩“万全”俩字的残墨印在朽木上,日光斜照过来的时候勉强能辨别出点笔画。
没错,这地便是县衙,不知道多少年前拿旧宅子改的,周平刚上任的时候便是这样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翻新过。
每任县令来了以后长则待个一年出头,短则三四个月就走了,平日里少有管事的,更别提万平县这穷乡恶水更多时候和现在一样,县令、县丞、主簿都悬置着,一直以来县里的大到修桥补路,小到偷鸡摸狗的事情基本都是他在处理。
此刻他手里捏着封文书,桑皮纸,粗糙得很,摸起来沙沙的,有些地方还泛着草筋黄丝,一看就是乡下自制的。
里头的内容他读了两遍,粗黑的眉头微微拧起。
文书是万全县辖下红山乡的乡佐差人送来的,开头照例是“万全县县尉大人钧鉴”等一通废话,快结束了才吞吞吐吐说起了正事——
红山乡下有七个村子,其中白茅、石滩两个村的夏粮还没交上来,这都过了一个多月了。
乡佐先后派了两拨人去催,一个个都没回来,事不过三,他不敢再派,也没人愿意去了,于是只好报了上来。
“又没回来……”
周平把文书往膝上一拍,声音在空旷的堂前荡开。
“呜呜哇——”
一个瘦得像条柴火似的男子正趴在案上打盹,被这声一下惊醒,袖子蹭翻了案上的笔架,擦着口水道:“大人?”
他姓陈,看着大约五十几,两鬓白了大半,作为书吏已在万全县里抄了二十多年公文。
“红山乡里折了两拨人了。”
周平熟练地把文书向身后一甩,落在他的案上。
“你看看。”
陈书吏接过文书,眯着有些老花的眼睛仔细瞧了起来,半晌道:
“莫不是遭了山匪……”
话没说完,他便拍了拍自己睡糊涂了还没清醒的脑袋。
红山乡那破地方七个村子加起来三四百户人家,穷得老鼠都嫌瘦,盗匪靠他们过活早饿死了。
周平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在廊下来回踱了几步,手掌不自觉地抚起颊边粗糙的胡茬。
两个村子没交粮税,可能是村里闹了疫病,山谷里消息不通,一时断了往来,这种情况他是遇见过的。
可先后派去两拨人都没回来便不太对劲了。
易州地界不与他国接壤,亦无叛乱,二三十年未动刀兵,尤其是万全县这穷乡僻壤。
可一码归一码,这山里山外并不是一直都太平无事。
比如前几年隔壁县某个村里传出山中有东西吃人,事情报到乡里没人管,向上报到县里也没人管,最后再报到郡中便泥牛入海,无人问津了。
再往前推便是他上任前的事了,听说有个村子一夜人空,进屋瞧去,饭都还在灶上。案子现在也没破,卷宗一直压在架子底下积灰。
想到这里,周平站定了。
“备马。”
陈书吏愣了一下:“大人要亲自去?这事让乡里他们自己……”
“两个村子的粮食交不上来怎么跟上面交代?你们是没事,老子到时候可要脱层皮。”
“大人,还是先报到郡里吧。”
“报什么?人没见着,影没摸清,怎么报?到时候郡守大人问我,我是说写白茅村丢了还是石滩村没了?”周平缓了口气,放低了声道,“张虎、李石头,再加五个,让他们带足两天……三天干粮,明早动身。”
陈书吏看着周平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位县尉大人不是怕粮食交不起,是担心再有人一去不回,更担心那俩村子真的出了大事,所以要亲自去看看。
他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安排去了。
次日卯时未到,东方山头上刚泛起一丝青白,天色整体都还暗着。
在零星的鸡鸣狗叫声中,一行人出了县城。
张虎,万全县本地人,猎户出身。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杵着就像半截小塔。
他从小在山里下套,对红山乡这一带的地形颇为熟悉。
身上穿件灰黄短褐,袖口用麻绳扎紧,脚蹬一双厚布靴,身后背把长直刀,专门对付山里那些皮糙肉厚的野兽。
李石头,二十四五,体态瘦长,细眼细唇,看着像只山鼠。
他是外乡人,九年前流落到万全县,饿倒在衙门口,周平给了他半块饼,他就这么留了下来。
其余五个衙役,一个姓孙,四十来岁的本地人,年轻时在郡里的矿上干过,手上力气大得很;两个年轻些的大小伙是亲兄弟,哥哥叫何大贵,弟弟叫何小贵,俩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胆大;剩下两个分别是养马的刘胖子与还了俗的赵和尚,一个鬼头鬼头的,一个会点拳脚功夫。
加上领头的周平,八个人,八匹马,说是队官差,看着倒更像一伙走江湖的杂班子。
出了县城后,一行人便往东北行去。
前阵子刚下了场连绵的大雨,泥土路上坑坑洼洼的。
年轻的何家兄弟平日里不怎么出去,路上一直东张西望,瞧着稀稀拉拉的田地、野蒿都兴致勃勃。
李石头一直沉默寡言着,张虎在炫耀他婆娘给他织的秋衣,老孙、刘胖子、赵和尚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搭理着他。
周平不时回头看看,眼里有些犹豫。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三十里的土路走到了头,前方是一座矮岭。
说是岭,其实更像一道被雨水常年冲刷出来的土坡,坡面上裸露着几片灰黄的土层,长了些矮灌丛,顶上稀拉种着几棵歪脖松。
一条勉强能走车马的石子路从坡脚绕过去,沿着岭根往东北方向伸,路面有几道车辙印子,看得出平日还是有人走的。
周平勒住马,眯着眼往岭那边望去,起伏不大的丘陵之间夹着条曲折的谷地,隐约能见着几片规整分明的田垄,种的什么看不清楚,但好歹不是荒的。
再往远处,一片片灰色的屋顶错落地挤在山脚底下,几缕淡淡的炊烟正往上冒着。
“哎哟,终于到了。”张虎打了个哈欠。
前面便是红山乡署所在的红山村了。
一行人走下坡去,路两旁的庄稼地里不再是荒蒿野草,半人高麦秆上,沉甸甸的穗子泛着青黄色,再过些日子就该收了。
田埂上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弯腰拔草的老农,远远地抬头望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拔草。
一个包着灰布头巾的老妪蹲在田埂边上摘野菜,听见马蹄声扭头看了好一会儿,大约是认出张虎来了,抬起手来摇了摇。
张虎也扬了扬马鞭,算是回了招呼。
有人种地,有人摘菜,有炊烟的太平日子。
看着这一幕,周平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松。
他抬头望了望红山村背后的山,那些山比来路上经过的矮岭要高得多,青灰色的山体一层叠一层,越往里越深。
白茅村和石滩村就藏在那片山的某个褶子里。
刚放松的心弦又微微绷起。
红山村不大,拢共几十户人家,村口的老树粗大无比,树荫底下蹲着两个老汉在下石子棋,见了周平一行人过来,两个老汉都站了起来,拱了拱手。
“周大人怎么来了。”年纪大些的老汉认出他来,面带笑意地沙哑道。
双方交流一番,周平得知乡佐正在署里,便马不停蹄地过去了。
说是乡署,其实也就是间比寻常民宅大些的石屋,门口连块匾都没有,只在门框上用墨写了“红山乡署”四个字。
门口的黄狗瘦骨嶙峋,见了生人也不叫,心情不好的时候甚至看都不看一眼。
乡佐姓刘,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跟陈书吏一样也是五十出头的年纪,个子矮矮的,背有点驼。
听见马蹄声的他从屋里迎出来,一见是周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将袖子卷到手肘上,露出两条干瘦的胳膊,拱手弯腰:
“周大人,怎么是您亲自来了?”
“你都报上来了,我不来谁来。”
周平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身后的何大贵。
“进去说。”
几人走进堂屋,灯油味和淡淡的霉味便扑鼻而来。
屋里摆着张方桌,桌上搁着盏油灯、半碗凉茶还有本翻旧了的鱼鳞册,一旁的墙上还挂着幅褪了色的岷国舆图。
刘乡佐搬了几条长凳过来,用袖子在凳面上匆匆蹭了两把,招呼他们坐下。
周平没坐,他走到那张舆图前头,背着手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先把你派出去的那两拨人给我说清楚。一个一个说,谁都不要漏。”
刘乡佐点点头,快速眨着眼皮整理思绪,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
第一拨去的人叫王老四,红山村人,是乡里跑腿的乡丁。
大约四十天前,夏粮该交的日子过了快半个月,白茅、石滩两村一粒米都没送来。
往年也有过这种时候,山里下雨路冲坏了,或者哪个村的牛车翻了,总能耽搁几天,刘乡佐没多想,派王老四去了。
王老四走的时候背了一袋子干粮,说先去白茅,再去石滩,三四天就回来。按脚程算,去白茅一个整天,去石滩再半天,来回撑死了三天。
可人走了以后就再也没回来。
“四十天了?”周平不咸不淡地缓缓道。
“嗯,四十天了。”刘乡佐把手心里的汗往裤子上蹭了蹭。
第二拨他派了两个人。
是在王老四走了十几天还没消息时,刘乡佐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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