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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济抬起头。
「巡逻营的兄弟们,这几天要辛苦一些。」李元浩看着他,语气平静,「撤
退的时候,他们要走最后一批,掩护妇孺和伤员先过河。能做到吗?」
全桌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周济张了张嘴。
他想起昨天夜里,想起悟色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次成为「英
雄」的机会吞下奇物觉醒异能后,杀掉这个昏君,推翻这样的暴政。
他忽然觉得后槽牙发酸。
「能。」他听见自己说。
「巡逻营的兄弟,一定护送所有人安全过河。」
李元浩点了点头,目光移开了。
第三十五章 共渡会的反击
毗邻黄龙江的丰城市,总共五区十一县城。
黄龙江的一条支流--好水川--从丰城西郊蜿蜒穿城而过,将满仓县和曲
江区隔在两岸。河道在丰城境内拐了九道弯,形成了大片冲积平原和湿地,也成
了划分南北的天然界线。满仓县在南岸,曲江区在北岸,两岸之间最窄处不过三
十丈,最宽处却有三四里。
此刻,曲江区境内,好水川北岸的一处河口。
一栋七层高的楼房矗立在河岸边上,被红雾侵蚀得只剩下灰白色的混凝土骨
架。外墙的瓷砖早已剥落殆尽,露出来的钢筋锈蚀成深褐色,像一具巨大的动物
骸骨矗立在暮色中。楼内的木质构件早已腐烂坍塌,只剩下楼梯井和楼板还勉强
支撑着结构--但那些楼板也已经薄得踩上去就簌簌落灰,随时可能垮塌。
四楼的一个房间里,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借着一盏油灯看地图。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警服,袖口的线头都磨开了,但领口的扣子扣得一
丝不苟,肩章的位置还留着一块颜色略深的方形痕迹--那是他曾经的警号牌磨
掉之后留下的印记。
他叫魏庄,末世前是曲江区治安局的一名普通警员,也是柳羡君的丈夫。好
水川营地被母骑众攻破,他没有去东关区总部,也没有留在许坤重建的营地,而
来到了曲江区,把散落在曲江各处的共渡会残部重新收拢起来,在红雾和异兽的
夹缝中求生,护住了曲江十七个小营地的几千号人。
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在空旷的楼体内回荡。一个小头目模样的男人跑
进来,弯腰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魏哥--曲江十七个小营地的人,都已经在
渡口集结完毕了。第一批船已经过了河,许坤那边在接收。」
魏庄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地图:「好。辛苦了。」
小头目没有走。他站在原地,两只手交替握着,嘴唇动了几次,才终于挤出
一句话:「魏哥……还有一件事。」
魏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但他已经从小头目的表情中读出
了不妙。「说吧。」
小头目低着头,不敢看魏庄的眼睛:「许坤那边……看到了念庄。他托人带
话过来--要念庄到他的藤蔓屋棚去陪他过夜,他才允许我们剩下的人全部进城。」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烧开的油锅泼进水去。
旁边几个正在清点装备的队员猛地抬起头来。领头的一个大汉第一个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当初说好的十户人家抽一
个女人给他,我们凑了五十多个女人送过去了,他还想怎么样?」
另一个队员也放下手里的弹药箱:「这才过了多久就变卦了?他许坤是不是
要把我们曲江区的女人全睡一遍才甘心?」
「魏哥,不能把念庄送过去--」一个年轻队员涨红了脸,「许坤他缺女人
吗?他只是缺刺激,送念庄过去等于…」
「够了。」
魏庄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他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地
图上那条弯曲的蓝色线条上,像是在看那一条分隔南北的河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在决定女儿命运的父亲:「答应他。」
小头目猛地抬起头:「魏哥--」
「答应他。」魏庄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你回
去告诉许坤,念庄一会就过去陪他。」
小头目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但他最终没有再说出任何反驳的话。他低下头,
声音沙哑:「……是。」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楼梯口。
房间里的空气压抑得像凝固了一样。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去看魏庄的表情。
那个年轻队员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地掉下来,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
魏庄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着地图上那条弯曲的蓝色线条。他的手指在地图
边缘轻轻摩挲着,指尖微微发白。
他转过身,面向房间里剩下的人。他的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他们的脸--每
一张都是他在这大半年的苦熬中日夜相对的面孔。
「都准备好了吗?」他问。
没有人回答。沉默即是答案。
共渡会在丰城只有两个大型据点--东关区的治安局大楼,和满仓县的好水
川营地。
石翁所在的大楼正在被a级异能者叶鼎天围攻,围得水泄不通,
连一只老鼠都跑不出来。
而好水川南岸那边,许坤有了宝山寺的几次接触的传闻,已经反复摇摆过好
几次。但是石翁用冒着折损阳寿的风险强行运功窥视天机,送出来的
最后一条情报--许坤不会投降,好水川营地不会被攻破。
魏庄虽然相信石翁的天机情报,但是他还是要做点什么,他不相信命定一切,
人也是可以左右命运的。
宝山寺这一路上杀戮无算,不知道有多少普通人沦为了他们佛刀下的冤魂。
为了那几千个幸存者着想,他要做点什么,让许坤回不了头,无法与宝山寺媾和。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埋伏,给千佛军造成一点伤亡,让他们怒,让他们不屑
于接受许坤这个没有战斗力的异能者的投降。
只要许坤能拖一拖!石翁那边或许就能抽开身了。毕竟石翁说了,共渡会不
会灭亡,人类不会灭亡。
他相信石翁,他一直都相信。
这次攻打满仓县的b级异能者联军,必然要经过过曲江区的这一处河口。
红雾降临许多桥梁早就腐蚀断裂了,这是好水川北岸唯一一段水流平缓、适
合大部队渡河的区域。上下游要么是陡峭的岩壁,要么是被红雾侵蚀成沼泽的滩
涂。只有这里,能走。
这也是石翁在被叶鼎天围困之前,冒着折损阳寿的风险强行运功窥视天机,
送出来的最后一条情报。情报送到魏庄手上时,石翁的原话只有一句:「河口--
等。」
魏庄没有等太久。他等到了宝山寺千佛军的踪迹。
夜色渐深。红雾在河面上翻滚着,像一锅沸腾的暗红色浓汤。
河口下游约半里处,一片被河水淹没的芦苇丛中,静静地潜伏着几个人。
她们的身体完全浸泡在河水中,只露出鼻孔和眼睛在水面上。好水川的水在
红雾的侵蚀下早已变得污浊不堪,带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和腐败混合的气味。那种
气味不是单纯难闻--它在侵蚀她们的体力,消耗她们的人气。每一寸浸泡在水
中的皮肤都在隐隐作痛,像被无数细小的针尖扎着,刺痛混合着灼烧感,随着河
水一波一波地涌来。这片被红雾污染过的水体,比红雾本身更加可怕。
在她们中间,一个面容娟秀的男子正蹲在齐胸深的河水中,双臂张开,掌心
向上,浑身散发着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微光。他叫杨暖,今年二十二岁,
末世前是曲江区治安局的内勤文员,负责整理档案和收发文件。他的异能是f级
--一种在末世前毫无用处的辅助型能力,既不能攻击也不能防御,
唯一的作用是让他的体温比常人高出几度,并向外辐射一种温和的热量。
此刻,他正将自己全部的异能催谷到极限,将那片微弱的暖流扩散出去,笼
罩住身边那六个浸泡在河水中的女人。他能感觉到她们的体温在下降,她们的体
力在流失,她们的人气在被河水中的红雾残余一点点侵蚀--但他撑开的那一小
片温暖区域,至少能让她们多撑一会儿。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牙齿在打颤,
但他没有停下来。他不能停下来。
他身旁的河水里,一个中年女人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女人的脸上沾着河泥和草屑,看不出本来面目,但她的眼神很平静。她冲
杨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消耗太多体力。她是林姐,她今年三十七岁,
末世前是曲江区治安局的户籍警,管了十几年的档案和户口本。她没有异能,是
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她的腰间鼓鼓囊囊的,那是一枚用油布包裹了好几层的
e级奇物石--。
她看了一眼杨暖,把那枚奇物吞下去了,异能已经在她体内激活,随时可以
从她的子宫中向外炸开,爆发出足以撕裂周围数丈内一切生物的能量。
旁边还有好几个女人,她们静静地伏在河水中,等待着那辆车队从河岸上经
过,等待着那一声信号。
没有人哭。没有人发抖。她们的脸色都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那
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一群已经接受了命运、等待最后时刻到来的动物。
上游那栋腐蚀的大楼四层,魏庄站在窗口。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他的目光穿过翻涌的红雾,透过异能
者撑开的那一小片清澈视野,注视着河岸上游的方向。
他身后站着三个人--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正闭着眼睛全力运转【破雾之
眼】异能,额头上青筋暴起,鼻血沿着人中淌下来都顾不上擦;一个矮壮的光头,
腰间别着一排自制的炸药和手榴弹,手里攥着一把改装的铁管猎枪,正在无声地
检查弹药;再旁边是一个年轻的女警员,正蹲在地上整理背包里的医疗物资,她
把几卷纱布和几瓶药粉码放得整整齐齐,动作不紧不慢。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说话。他们在等。
忽然,那个正在运转的中年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他顾不上擦
鼻血,声音沙哑而急促:「来了……魏哥……来了。」
魏庄没有动。他依然望着那片红雾:「多少人?」
「……看不全……很多……至少……好几百……走在最前面的是骑兵……铁
甲……骑枪……」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后面……步
兵……盾牌……还有……投石车……」
他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声音带着一线生机十足的确信:「但他们没有散
开搜索队形。他们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魏庄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那个正在整理弹药的光头说了一句:「老周,该你了。」
光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拎起那排手榴弹:「早就准备好了。」
他走到阳台边缘,看了看下方那片污浊的河水。
河水中,那些潜伏的身影依然一动不动。她们已经等到了该等的人。现在--
轮到她们上场了。
河岸上游的方向,那片红雾深处,隐约传来了铁蹄踏地的声响。
千佛军的先头部队出现在河岸上的时候,大约是亥时三刻。
没有火把,没有旗帜。战马的铁蹄裹着厚布,每一步都落地无声。步兵的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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