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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牧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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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牧畜人】33-35(第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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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用布条缠住了关节部位,减少碰撞时的声响。这支队伍沉默地沿着河岸前进,

    像一条在红雾中无声游动的长蛇。前排是铁浮屠的重甲骑兵,铁甲在微弱的月光

    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中排是步拔子的塔盾步兵,塔盾边缘相接,形成一道移动的

    铁壁;后排是擒生军的轻骑兵,散在两翼警戒;泼喜军的投石车在队伍的最后方,

    用油布蒙着,在颠簸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清风骑在队伍中段的一匹铁甲战马上。他忽然感觉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异

    样,勒住马,抬头望向河岸前方那片黑暗的轮廓。

    「怎么了?」悟色从后面策马赶上来。

    清风没有回头:「前方那片废墟--你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悟色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片腐蚀成骨架的大楼蹲踞在河岸边的暮色中,

    楼体上下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声响。悟色看了片刻,摇了摇头:「被红雾腐

    蚀了那么多层楼,显然已经废弃很久了。就算有躲藏的人,也不过是些不敢动的

    散兵游勇。继续前进就是。」

    清风没有再说什么,但他也没有立刻驱马前行。他望着那片沉默的废墟,心

    中那股说不清的感觉最终还是压了下来,驱马跟上了队伍。

    就在他催马前行的一瞬间--楼上爆炸了。

    第一枚炸药不是从大楼里扔出来的,是从四楼阳台的一个死角中滚落下来的。

    它顺着外墙的脚手架弹跳了两下,精准地落在了千佛军先头部队的中段--落在

    了一名擒生军骑兵的马蹄旁。炸药包的外壳用铸铁打造,里面填充了魏庄调配的

    烈性炸药和碎铁片,引信已经被剪到最短。

    轰--!!!

    爆炸的火光在红雾中炸开,将周围数丈内的雾气瞬间蒸发。那名骑兵连人带

    马被掀翻在地,旁边几个来不及散开的步兵被飞溅的碎铁片击中,有人捂着脖子

    倒了下去,有人捂着脸在地上翻滚。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老周站在四楼阳台上,将手榴弹一枚接一枚地投

    向楼下的人群中。他的准头极好,每一枚都在人群中炸开。但千佛军的反应比预

    想中更快--前排的铁浮屠在爆炸发生的同时就迅速向两侧散开,步拔子的塔盾

    已经举过头顶,在队伍上方形成一道倾斜的盾幕。后排的泼喜军已经开始向大楼

    方向还击,几枚异能投石拖着淡蓝色的尾迹砸向大楼外墙,轰然炸开,碎混凝土

    块簌簌落下。

    老周扔出最后一枚手榴弹,冲着楼下大吼一声:「魏哥--没了!」

    魏庄没有回答。他站在四楼的窗口,握着那根铁管猎枪,瞄准了楼下,扣动

    扳机。然后他丢下猎枪,掏出一面小小的红旗,走到阳台边缘,将旗杆高高举起。

    红雾中,那面旗帜在爆炸的气浪中猎猎作响。

    河面上,那些潜伏在河水中的身影--看到了。

    林姐是第一个。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开始奔跑。她没有喊口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

    是沉默地、用尽全力地向千佛军最密集的区域冲去。在她身后,第二个女人爬上

    了河岸,紧随其后。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十几个浑身湿透的女人从河水中

    冲出,沉默地奔向那片火光和混乱的战场。

    她们有的赤手空拳,有的握着从河底捡来的尖石,有的攥着一根锈蚀的钢筋--

    但她们没有任何人试图停下来。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回头。跑得最快的那个中年

    女人--领头的那一个--已经冲到了千佛军侧翼的边缘。一名步拔子的盾兵在

    混战中转过头来,看到她冲向自己,本能地举起盾牌,试图用盾缘将她撞开,但

    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很近的距离,近到她的胸口贴上了盾牌的边缘。近到她

    能看到他盔甲缝隙中露出来的那双眼睛。

    然后她体内那颗已经激活的奇物石--在她的子宫中--炸开了。

    e级爆炸系异能的威力不算大--还不足以在人群中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但它有一个特点:它所有的能量都是向内凝聚的,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向外释放。

    那名步拔子盾兵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盾牌脱手飞出。他挣扎着爬起来,

    看了一眼那个刚才还在他面前的女人--已经不在了。原地只剩下一个浅坑,坑

    壁焦黑,冒着青烟。什么都没有了。

    那一声爆炸不是结束,是信号。

    河岸上,第二个女人她没有停顿,她冲上去,弯腰捡起那枚奇物石,再跑。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去看那枚石头上沾着的血迹,用力咽下了那枚

    奇物石。

    她能感觉到那枚石头滑过喉咙、食道,落入胃中,然后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小

    腹中升腾而起。她没有时间去感受那股力量是什么感觉,她已经冲到了千佛军的

    侧翼,撞入了一群正在重整阵型的步兵之中。

    然后她也炸开了。

    轰--!!!

    奇物石再次从她的尸体中爆出,落在她刚才倒下的位置。

    小周在河水中等待。她看着陈姐倒下的位置,陈姐已经不在了。那枚奇物石

    安静地躺在焦黑的坑底,像一块等待被人捡起的普通石头。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

    尝到了血腥味,然后她从河水中爬起来,跑上去,弯腰捡起那枚石头,咽下去,

    冲向她看到的第一群敌人。

    轰--!!!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连续的爆炸在千佛军的侧翼炸开,将本来已经稳住阵脚的阵型重新撕裂成碎

    片。每一次爆炸都意味着一个女人的死亡,每一次爆炸都在千佛军的队伍中制造

    出片刻的混乱--而那些混乱累积起来,正在一点点改变这处河口的局势。

    杨暖没有动。

    他一直蹲在那片芦苇丛中,浑身湿透,双手捂着耳朵,指缝间漏出压抑的、

    不成声的呜咽。她透过芦苇的缝隙,看到了林姐、陈姐、小周她们一个接一个地

    从河水中爬起来,冲向那片火光,然后消失。每一次爆炸,她的肩膀都会剧烈地

    抖一下。

    楼上的魏庄也看到了那七次爆炸。他没有闭上眼睛,他看到了第七个人倒下

    之后河岸上重新陷入短暂的沉寂。千佛军的侧翼被撕开了一道缺口--虽然不大,

    但足够了。他用左手捡起那根已经断裂的甩棍,用还在活动的左手将它握紧。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楼梯口的老周:「老周--该你了。」

    老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腰间别着的炸药和手榴弹已经全部上好了引

    信:「早就准备好了。」

    他转身走向阳台边缘,然后从四楼一跃而下。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一圈,

    落地的瞬间砸在一名步拔子的塔盾上--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响了腰间所有的引

    信,然后连人带炸药撞进了千佛军的人堆里。那一声爆炸比之前所有的爆炸都更

    加沉闷、更加沉重,像一块巨石砸入泥潭。

    魏庄没有看他。他从窗台上拿起最后一件东西--一枚铁壳手榴弹,拧开后

    盖,拉出引信。他没有马上拉。他站在四楼的窗口,低头看着楼下那片在火光和

    烟雾中翻滚的战场。然后他松开了手。

    他从四楼跳了下去。落地的瞬间,他的身体被脚下的一块混凝土碎块绊了一

    下,向前踉跄了两步才稳住。旁边的铁浮屠骑兵立刻注意到了他,调转马头,骑

    枪横扫过来。他没有躲。他几乎是在骑枪命中他之前的一瞬间,拉响了那枚手榴

    弹的引信。

    他的身体被冲击力向后推去,撞在一块断裂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他没

    有立刻失去意识,在刺鼻的硝烟中看到了河岸的方向--那片黑暗的天际线下,

    红雾在缓缓翻涌。他不知道魏念庄此刻正在河对岸的某个地方,不知道她有没有

    安全地进入许坤的营地,也不知道他做的一切值不值得。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

    了。

    他靠着那堵半截断墙坐着,垂着头,一动不动。那根磨光了防滑层的警用甩

    棍,从四楼掉下来之后,掉在他脚边不远处,安静地躺在一片碎石中,像一件被

    遗忘的旧物。

    河岸上的爆炸声彻底停止了。

    杨暖在芦苇丛中趴了很久,久到河岸上的火光逐渐熄灭,久到他冻僵的手指

    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她听到河岸方向传来脚步声--沉重的、整齐的、不属于

    魏庄的任何人的脚步声。千佛军已经开始重新整队了。

    他从芦苇丛中抬起头,透过被泪水和河水模糊的视线,望向那片河岸的方向。

    红雾中,一队铁浮屠的骑兵正沿着河岸来回奔驰,检查残敌。步拔子的步兵正在

    把阵亡者的尸体拖到路边,泼喜军的投石车正在重新挂上挽马。千佛军已经在打

    扫战场了。

    他知道她该走了,魏哥说的--往南跑,沿着河岸跑,不要回头。他从芦苇

    丛中爬起来,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颤,下巴上那道磕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他开始跑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南跑去。他没有回头。他的身后是那片已经沉寂下

    来的河岸,是七次爆炸后留下的焦痕,是大楼的残骸,是十几具永远不会再醒来

    的身体。

    清风站在河岸上,望着那片狼藉的战场沉默了许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

    烟味和血腥味。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步拔子士兵蹲在地上,用手掌捧起一捧泥土,覆盖在一截

    焦黑的手臂上--那是一个女人的手臂,手腕上还系着一根红色的细绳,像是某

    种廉价的旧手链。那个士兵沉默地盖好那截手臂,站起身来在胸口比了一个法师

    的法印,然后转身归队。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悟色,声音很低:「这些女人--为什么非要这样?」

    悟色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片河岸上的焦痕,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她

    们是共渡会的老底子,她们男人或者亲人大多也都死在我们之前扫荡的路上。」

    清风的指尖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但我们不是来杀光她们的--我们只

    是来收服异能者的。如果她们投降,她们本可以不必死。」

    悟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清风,你在可怜她

    们?」

    清风没有回答。

    悟色沉默了片刻:「她们不需要你的可怜。她们选择了用自己的命拦住我们--

    如果我们因为她们的死而停下来,那她们的死就白费了。继续前进。」他勒转马

    头,顺着河岸的方向望去,声音平静而低沉,「她们用命换来的时间,无非是想

    让河对岸的人多跑远几步。但天亮了,该渡的河--还是要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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