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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先生和我·(第4/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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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补充道:

    “我又说错话了。本想为了不让你苦恼,向你解释一下的,可这一解释,反而更让你苦恼了。真是没法弄。这个问题就此结束吧。总之,爱情是罪恶的。你记住了吗?然而爱情又是神圣的。”

    我对先生的话越发感到不可理解。而先生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提过爱情这件事。

    十四

    少不更事的我总是动不动就认死理儿——至少在先生的眼中我就是这样的。对我来说,与先生的交流要比学校的讲义更能获得新知,先生的思想要比教授的意见更为难得。说到底,比起站在讲台上指导我的那些权威老师,茕茕孑立、沉默寡言的先生看上去要更加伟大。

    “你可千万别太冲动啊。”先生说道。

    “我是冷静下来后才这么想的。”我内心充满自信地答道。但先生并未对我的自信做出任何表示。

    “你现在就是有点儿冲动。在热度退却后,很快就会变得厌倦。一想到这些,我真的感到很难受。然而预想到你今后会发生的变化,我就会更加难受。”

    “您把我想得如此轻薄吗?我真有那么不能信任吗?”

    “我很遗憾这么想。”

    “您是说觉得我很可怜,而且没法信任吗?”

    先生带着疑惑的表情向庭院的方向望去。庭院中,不久前还密密丛丛、处处点缀的深红色的山茶花,如今已凋谢殆尽。先生总喜欢从客厅遥望这些山茶花。

    “我说的不可信任,并不是特别指你啊。我是说所有人都不可信任。”

    这时,篱笆外传来卖金鱼的吆喝声。除此之外,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这条距离大街有二百多米的小道,显得分外安静。先生的家中也如同往常一样静谧。我知道夫人就在隔壁,也知道正在做着针线活儿的她能够听到我们的谈话。可是,此刻我却完全忘记了这一点,贸然对先生说道:

    “那您连您夫人也觉得不可信任吗?”

    先生脸上浮现出微微不安的表情,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甚至连自己都觉得不可信任。也就是说,由于我并不相信自己,所以才对所有人都不相信。除了诅咒自己,我别无他法。”

    “如果您想得太多的话,谁都是靠不住的吧。”

    “不,不只是想想,我是真的干过。干过之后,觉得非常吃惊,而且也很害怕。”

    我正想沿着这个思路继续和先生聊下去,听到隔扇门后面的夫人对先生的两声招呼,而先生也同样回应了两声。夫人将先生叫到隔壁的房间。我不知道他们夫妻发生了什么,还没等我对此发挥出自己想象力的时候,先生已经回到了客厅。

    “总之,别太相信我。太相信我的话,你早晚要后悔的。而且你会在自己受到欺骗后,进行残酷的报复。”

    “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曾经拜在对方脚下的屈辱回忆,将会促使你产生把对方踩在脚下的报复欲望。我不希望未来受到侮辱,所以才会排斥此刻的尊重。我宁愿忍受现在的孤独,也不希望在将来感受到更大的孤独。我们生活在这个充满自由、独立与自我的现代社会,而其代价,就是每个人都不得不体会到这种孤独的感觉吧。”

    我对有着这种思想的先生,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十五

    在此之后,我每次见到夫人都会生出隐隐担心。先生对待夫人总是那种态度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夫人会满意吗?

    从外表上,也看不出夫人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而我也没有近距离接触她的机会。每次夫人和我见面时,都是一副平素无奇的样子。而且如果先生不在家,我是很少和夫人见面的。

    还有件事情让我更加迷惑不解——先生为什么对世人会是这种看法?这是以冷眼旁观的态度,对自己内心及现代社会进行观察所得到的结果吗?先生喜欢在端坐的状态下进行思考。只要有了先生的头脑,那么在家中端坐就能自然而然地产生出这种结果吗?我认为并不仅仅如此。先生的觉悟是有生命的,并不同于石头房子被焚毁后,冷却下来的空架子。我眼中的先生无异于一位思想家。但是在思想家所构建的主义后面,似乎镶入了某些强有力的事实。这些使自己血脉贲张、脉动停息的事实都源于他自己的切身经历,绝非道听途说。

    这一切并非我的臆测,而是先生自己的告白。不过,这告白就像雨雾一般罩在我的头顶,令我产生阵阵恐慌。而我也不能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恐慌。告白是朦胧的,但这朦胧的告白对我的震撼则是清晰的。

    我曾经以先生的这种人生观作为基础,想象也许是他所经历过的热恋故事(当然是在先生和夫人之间的恋爱)。先生曾经说过爱情即是罪恶,这多少可以成为某种线索。但是先生又对我说他很爱自己的妻子。可见,“爱情即是罪恶”这种接近厌世般的想法,不可能发源于二人之间的恋情中。“曾经拜在对方脚下的屈辱回忆,将会促使你产生把对方踩在脚下的报复欲望。”——先生的这番言论,应该适用于现代社会关系的两个人之间,而用在先生和夫人之间就显然不太合适了。

    时时浮现在我记忆中的,还有杂司谷的那个不知是何人的墓地。我只知道这座墓地的主人和先生有着很深的渊源。我不断地期望走入先生的生活,却又无法向他靠近。但作为先生的一个人生片段而存在的那座墓地,却深深地印在我的头脑之中。可对我来说,那座墓地则是“死”的。它无法成为打开我们二人之间生命之门的钥匙,倒好像是横亘在我们之间,阻碍我们相通的一道障碍。

    在过往如常的生活中,我又有了一次必须和夫人直接对话的机会。那是一个白昼渐短的秋日,天气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寒冷。人们开始忙碌。先生家附近连续三四天都遭到盗贼的骚扰。盗窃总是发生在半夜,虽然被盗的各家都没有损失什么贵重的物品,可只要被盗贼盯上了,就一定会有一些东西被偷走。夫人对此大感不安。而先生正巧有一晚不得不出门应酬。先生有位在老家医院工作的朋友,因为工作调动来到东京,他必须和其他两三位朋友一起,请这位进京的老乡吃饭。先生对我说明了原委,希望我在他回家前都待在他的家里。对此,我当然欣然接受。

    十六

    我到先生家的时候已经黄昏了,正要点灯,但做事认真的先生已经出去了。

    “他怕去晚了,刚刚出门的。”夫人一面说着,一面把我领到书房。

    书房里除了写字台和椅子之外,还有许多图书。在透过灯光的玻璃后面,排排书脊映耀出美丽的光芒。夫人让我坐在火盆前的坐垫上,说了一句“请先在这儿读读书吧”,然后就离开了。我抽着香烟,正襟危坐,像是一个等待主人归来的访客。随后听到夫人在茶室吩咐女佣做事的声音。书房在茶室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从整栋房子的角度来看,要比客厅更安静。夫人的话语声停下来后,整个空间又恢复了安静。我怀着盗贼将会突然而至的危机感,屏气凝神地留意着房间各处。

    三十分钟后,夫人又出现在了书房门口。“啊!”她轻轻地叫了一声,然后用稍带惊讶的眼神看着我。她看着我像个客人一样正襟危坐的姿态,不仅觉得有些好笑。

    “这儿不舒服吗?”

    “没有,不觉得不舒服。”

    “是不是有些无聊啊?”

    “没有。我总觉得盗贼会随时闯入,有一些紧张罢了。”

    夫人就这样用手捧着红茶茶碗,微笑着站在那里。

    “这儿是个角落,不太适合看家啊。”我说道。

    “啊,真抱歉,那就来房间中心的位置吧。我想你会觉得无聊,所以拿了茶来。如果茶室可以的话,就请去那儿吧。”

    我尾随夫人出了书房。茶室里有个漂亮的长方形火盆,置于其上的铁壶发出响声。我在这儿吃了糕点,喝了茶。夫人说怕喝了茶睡不着觉,碰也没碰茶杯。

    “先生是不是常有这样出去应酬的事情?”

    “不,这种事并不多。最近他好像很反感与人见面。”

    夫人说话时的样子,并没有显出特别的尴尬。于是,我就壮起了胆子。

    “这样说,只有您是例外了?”

    “不,他也不想看见我。”

    “这不是实话。”我说道,“您明知这不是实话,还要这么说。”

    “为什么?”

    “要我来说,先生一定是深爱着您,所以才不愿意和外人接触。”

    “你真不愧是个读书人,讲大道理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熟练了。同样的道理,也可以说正是因为他厌恶这个社会,所以连我也一起厌恶了呢。”

    “两种说法虽然听起来都成立,但现在的情况,只有我的说法是正确的。”

    “我不想争论。男人就是喜欢争论,好像沉溺于其中。仿佛眼前明明就是个空酒盅,可他们还是会没完没了地推杯换盏一样。”

    夫人的言辞有些尖锐,但称不上到了刺耳的程度。夫人不是那种很现代的人,不是那种向对方展示自己头脑中的思想,并由此获得自尊的那种人。她看上去更希望隐藏自己的“心”。

    十七

    本来我在那之后还有一些话要说,可担心被夫人当成无故乱发议论的轻浮之辈,只好保持沉默。夫人看着已经被我饮干的红茶茶杯,生怕怠慢了我,立刻问道:“再来一杯吗?”我马上将茶杯递给了夫人。

    “要放几块?一块还是两块?”

    夫人夹起方糖,一面看着我的脸,一面询问放入方糖的数量,这一幕使我颇觉奇怪。她的态度说不上是为了取悦我,倒好像是为了缓和刚才说出的尖锐语言,而做出的体贴举动。

    我默默地喝着茶,直到喝干碗里的茶,还是一言未发。

    “你不用太拘束了。”夫人说道。

    “一张嘴又得争论,弄不好还要被说。”我答道。

    “哪儿能啊。”夫人又说道。

    就这样,两个人又以此为起点聊了起来。这次的话题是关于先生的事情,对此我们都很有兴趣。

    “夫人,让我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下去吧。对您来说可能是些空泛的大道理,但我并不是随口乱说的。”

    “那么,请说吧。”

    “如果夫人您现在忽然不在了,那么先生能像现在一样继续生活下去吗?”

    “这怎么能知道啊。这种事你只能问他自己啊,问我又有什么用呢?”

    “夫人,我是认真的。所以请您不要回避,请正面回答我。”

    “正面回答的话,坦白地说,我不知道。”

    “那么,您到底有多爱您的先生?这个问题与其问先生,倒不如问您更合适。请您回答我。”

    “这样的问题,不必突如其来地问吧。”

    “您觉得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必要问,答案显而易见,是吗?”

    “是啊。”

    “您对先生如此忠诚,如果您忽然离他而去,先生会怎么样呢?对世间万物都兴趣索然的先生,在您离世后会变成什么样呢?不是从他的角度,而是从您的角度来看,会变成怎样的呢?以您来看,先生是会更幸福呢,还是会变得更不幸呢?”

    “如果从我的角度来看,答案很明显啊——虽然先生可能不会这么看——如果没有我,先生只会变得更不幸,甚至无法活在世上了。这样说来,好像我有些自以为是。但是我相信:现在只有我能使先生感觉到人世间的幸福,其他任何人都给不了先生同样的幸福。我对此深信不疑,所以我才会如此平静。”

    “可我觉得,先生应该非常清楚您的这种想法啊。”

    “那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您的意思还是说先生对您感到厌烦了?”

    “我觉得不会,他没有讨厌我的理由。但是先生对世间是感到讨厌的。他一开始是对世间感到讨厌,而最近又开始对他人感到讨厌。而我作为人世间的一个,不也同样不会得到好感吗?”

    我终于理解了夫人口中“讨厌”的含义了。

    十八

    我对夫人的理解力十分佩服。夫人性情中那种不同于旧式日本女人的地方引起了我的注意。她几乎不怎么使用当下流行的所谓流行语之类的词汇。

    我是个从未和女人有过深入交往的迂阔青年。作为男人,我出于对异性的本能,也常常将女性作为憧憬的对象。可是,这种懵懵懂懂的憧憬,只像人们眺望春日那令人怀念的云朵时的感觉而已。正因为如此,只要眼前有女性出现,我的感觉往往就会发生忽然的变化。我不会被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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