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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并没有对此特别在意。
我写信对先生表示感谢,告诉他等自己正月回东京的时候,把钱还给他。在信中,我还将父亲的病症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目前身体稳定,眩晕、呕吐等症状一概没有写进去。在信的末尾,还顺带问候了一下先生的感冒情况。说实话,我并没有把感冒这件事放在心上。
我将信寄给先生的时候,压根儿没有期望他会回信。信发出去之后,我就和父母聊着先生的事,在这遥远的地方想象着先生的书房。
“这次去东京给他带点儿香菇吧。”
“嗯。不过不知道先生爱不爱吃干香菇。”
“虽然味道可能差点儿,可也没有人会觉得难吃吧。”
对我来说,将香菇和先生想到一起,总觉得有点儿奇怪。
在接到先生的回信时,我着实吃了一惊。先生的回信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向我传达了善意。这封内容简单的书信令我喜出望外,毕竟这是先生寄给我的第一封信。
说到“第一封”三个字,可能会让人觉得我和先生之间的信件往来非常多,可事实并非如此。先生生前只给我寄过两封信。这次内容简单的回信就是第一封,而其后的第二封信,则是在先生去世之前寄给我的那封篇幅极长的信。
基于父亲现在的身体状况,他做运动时必须十分谨慎。虽说是从床上起来了,实际上几乎没出过家门。在某个天气晴朗的午后,父亲曾经走到院子里。而我由于担心出现意外,紧跟在他的身后,并让父亲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而父亲只是笑笑,没有回应。
二十三
我常陪着无聊的父亲下将棋。我们父子俩都属于生性慵懒的那类人,下棋时,手脚都还在被炉里,棋盘就摆在被炉的木架上。每走一步,都要特意把手从被炉的铺盖下伸出来。有时我们直到第二局开盘的时候,才会发现弄丢了上局被吃掉的棋子。更可笑的是,母亲甚至在炉灰中找到过棋子,然后用火筷子夹出来。
“如果是围棋盘的话,就嫌太高了,而且还要盘腿,没法放在被炉上。这儿还是放将棋盘合适,舒舒服服,正合懒人意。来,再来一盘!”
父亲赢棋的时候,一定说再来一盘。当然,他输棋的时候,也会说再来一盘。总而言之,无论输赢,只要围着被炉,他就是个喜欢下棋的人。开始的时候,我还有点儿新鲜劲儿,自己还对这种隐居般的娱乐项目抱有很大兴趣,但是时间久了,年轻的我便开始不满足于这种低强度刺激了。我常把攥着“金将”和“香车”的拳头伸向头顶,忍不住地打着哈欠。
我心里还是挂念着东京的事情。我能听到在自己血脉贲张的心房深处,持续跳动的鼓噪声。更不可思议的是,借助先生的力量,这种鼓噪声在微妙的意识状态之中被强化了。
我在心中默默地将父亲和先生相比较。从世俗的角度来看,两个人都是极为普通的老实男人,没有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闪光之处。虽然这样说,喜欢下棋的父亲,即使仅仅作为娱乐的搭档,还是不能令我满意。而我和先生虽然从没有一起娱乐的经历,可他给予我头脑的影响,在不知不觉中要远远超过娱乐玩伴之间所产生的那种亲密关系。只是,“头脑”显得过于冷漠,应该说是我的“内心”。那时的我认为,无论是先生的力量正在注入我的肌肉,还是先生的生命正在我的血液中流淌,都毫不为过。父亲当然是我的父亲,而先生则是与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当我将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摆在眼前时,大为惊讶,就好像发现了什么真理。
就这样我度过了一段百无聊赖的时光。刚回来的那阵子,一直把我当成宝贝的父母,现在也开始觉得有点儿乏味了。我想,这是任何在假期回老家探亲的人都能体会到的心情吧。在到家最初的一周内,自己好像被奉为上宾,各种款待。而在超过这个时段之后,家人的热情就开始慢慢冷却下来,最后自己就成了家里可有可无的一员。而我待在家中的时间已经超过了顶峰。每次我回老家,身上总会带着父母无法理解的东京习气。用老话说,仿佛带着天主教的做派进了儒教人的家中——我的这种习气令父母不知所措。当然,我会想着将它隐藏起来。可原本依附在身上的东西,就算隐藏,也会被父母发现的。最终,这一切都让我倍感无趣,只想早些回到东京。
值得庆幸的是,父亲的身体没有恶化,还能维持现在的健康状态。为了慎重起见,家里特意从很远的地方请来医术高超的医生为他进行诊治。在缜密细致的检查之后,最终也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情况。就这样,我决定在寒假快要结束之前离开老家。可当我向父母表达这种意愿的时候,竟然奇妙地遭到了反对。
“现在就要回去?是不是太早了?”母亲说道。
“再待四五天也不迟吧?”父亲说道。
我没有变更自己已经定好的出发日期。
二十四
回到东京后才发现,过年时大门装饰的松枝已经被取掉了。街道上吹着凛冽的寒风,正月的喜气景象已经消失殆尽了。
我马上去先生家中还钱,顺带拿着从老家带来的香菇。但直接拿出香菇可能会显得有些突兀,于是我把它放到夫人面前时,特意表示“这是我母亲让我带给您的”。香菇放在了一个点心盒里。夫人在郑重道谢后,将点心盒拿起准备放入柜内。而她在拿起盒子的时候,由于感觉里面很轻,稍显惊讶地问道:“里面是什么点心?”夫人是位认真诚恳的女性,总会时不时地表现出孩童般的天真气质。
两个人问了许多我父亲病情的问题,表达了各种各样的担忧。其中先生说道:
“听了你父亲的情况,虽然现在暂时比较稳定,可到底是生病的人,不得不事事谨慎。”先生对肾病的知识要远超于我。“得这个病的人都有个特点,就是虽然知道自己得了这个病,但由于没什么感觉,所以就不当回事儿。我以前认识一个士官,他就为此死去了,死得很离奇,睡在他旁边的妻子连措手的机会都没有。半夜的时候告诉妻子,说自己有点儿难受,第二天早上就死了。陪护的妻子还以为他还在睡觉呢。”
原本更倾向于乐观的我,忽然感到阵阵不安。
“我父亲也会这样吗?真是说不准啊。”
“医生是怎么说的?”
“医生说不能根治。可眼下看来没什么问题。”
“既然医生这么说,应该没有什么大碍。我刚才提到的那个人是个不拘小节、性格粗率的军人。”
我稍稍放下心来。而一直注视着我一举一动的先生,随后又补充道:
“其实无论人健康与否,都是脆弱不堪的。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就会以某种方式死掉了。”
“先生也会思考这些事儿吗?”
“就算我身体再好,也不禁会想到这些的。”先生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不是常有人突然就死了吗?这也没什么不自然的。还有一些,是由于非自然的暴力而猝死的吧。”
“非自然的暴力是指什么?”
“我也说不清。但自杀的人都算是死于非自然的暴力吧。”
“那么说,被杀的人也属于非自然的暴力了?”
“我没考虑过被杀的情况,不过你这么一说,倒也是的。”
那天,在聊了这些之后我就回去了。到了宿舍,对父亲病情的担心也减少了。先生所说的自然死亡、非自然的暴力死亡之类的话,也只在当时给我留下了浅显的印象,事后就抛到脑后了。而我考虑的,是那篇曾经几次都想动笔,但都放弃了的毕业论文——我必须开始下笔了。
二十五
我计划六月份从学校毕业。按照规定,毕业论文在四月份就必须完成。二、三、四,我屈指估算了一下剩余的时间,开始有点儿怀疑自己的胆量了。其他同学很早就开始收集材料,整理笔记,看上去忙忙碌碌的。只有我什么都没做。本来下定决心在年后就大干一场,可决心很快就消散了。以前我只是在脑中以空想的方式,勾勒了论文大概的轮廓。而现在却感到灵感枯竭,不禁使我开始着急起来。于是,我决定将论文的命题缩小。不再去费力地将凝练的思想进行系统化整理,只将书中现成的材料罗列并举,最后加上自己的结论即可。
由于我的选题和先生的专业有些接近,所以确定选题的时候曾经征求过他的意见,先生认为不错。狼狈不堪的我赶快跑到先生家,向他询问相关参考书的内容。先生把所学的相关知识倾囊相授,还说要借给我两三册相关书籍。可即使这样,他也丝毫没有具体指导我写毕业论文的意思。
“我最近都没怎么读书,对新鲜事物也了解不多。你最好还是多向学校里的老师请教。”
我忽然想起夫人曾经对我说过,先生有一段时间非常喜欢读书。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读书的兴趣大减。于是,我就将论文的事放在一边,开口问道:
“先生,您现在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爱读书了?”
“也没什么原因……总觉得读多少书,也不会变得多了不起吧。再说……”
“还有其他原因吗?”
“也谈不上其他原因。在以前,总觉得被人问住是件挺丢人的事儿。但最近觉得即使被问住,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所以就连打起精神读书的欲望也消失了。哎,说得简单点儿,就是我老了。”
先生的话语非常平静,并没有远离社会那种人的痛苦感。而我也不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就这样我返回了宿舍,心中既不认为先生老了,也不觉得他有多伟大。
就这样,我就像个被毕业论文折磨的精神病人一样,双目赤红,精神痛苦。我找了一些去年毕业的朋友,向他们问东问西。其中一人说,自己是在截稿日,乘汽车飞奔到事务所才没有误点的。另一个人说,自己到场时,比预定的五点迟到了十五分钟,眼看就有被拒收的危险。多亏主任宽宏大量,论文才被受理。听到这些,我在感到不安的同时,心里也有了底。我终日在书桌前埋头苦干,不然就出入于光线阴暗的书库,在高大的书架前来回往复。就如同收藏家寻找古董一样,细细地盯着书脊上的烫金字。
梅花开后,寒风渐渐转南。再过一段时间,耳边就会隐隐地听到关于樱花的各种话题了。而我心无旁骛,一门心思地撰写论文。终于,在四月下旬预定的时间内完成了论文。在此期间,我从未拜访过先生。
二十六
我获得解放时,已是初夏时分。在花瓣已经凋落的八重樱枝头,不知不觉中生出云霞般的嫩叶。我的心如同刚刚出笼的小鸟,一面将广阔天地尽收眼底,一面自由地振翅高飞。我去先生家拜访,这一路上的风景颇为迷人——枸橘藩篱黑乎乎的枝条上,处处嫩芽丛生;石榴树干枯的树干上,映衬着日光的黄褐色叶子发出夺目的色彩。我觉得一切都如此新奇,就好像有生以来第一次欣赏到这样的美景似的。
先生看着我面带喜色的神情,说道:“论文的事儿已经没问题了吧,这太好了。”我回答说:“托您的福,总算是弄完了。现在可真是没什么事儿了。”
实际上,那时的我心里非常高兴,总觉得自己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可以放开手脚尽情地玩耍了。我对已经完成的论文也非常满意,感觉一定可以通过。我喋喋不休地在先生面前讲着论文的内容。而先生还和原来一样,总是用“原来如此”“是这样啊”之类的语言来回应,而再没有什么别的评论。与其说我感到不满意,倒不如说有些扫兴。但是我太过于兴致勃勃,与先生因循守旧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便尝试进行反击。我邀请先生到万物复苏的大自然中走走。
“先生,您到外面去散散步吧。出去转转会让您心情变好的。”
“去哪儿?”
我去哪儿都无所谓,只想和先生一起去郊外。
一小时后,按照原定计划,我和先生离开市区,在一个说不上是村子还是城镇的僻静地方,四处溜达。我从石楠树墙上取下一片柔软的嫩叶,吹起了叶笛。我有个朋友是鹿儿岛人,我总爱模仿他,也自然而然地学会了吹叶笛。虽然我得意地一路吹着叶笛,可先生却是一脸心不在焉的表情,向别处走去。
不久,我们来到一处位置微高的独栋房屋前,这栋房屋被郁郁葱葱的嫩叶遮挡。房子的下方有一条通向庭院的小路。门柱上钉着一个写着“某某园”的牌子,一看便知不是私人住宅。先生望了望缓坡上的入口,说了句:“进去看看吗?”我立刻答道:“是花房吧!”
走过种植着花木的区域,继续沿着缓坡前行的话,就会看到位于左手边的一间房屋。敞开的和式拉门内不见人迹,只有几条金鱼在屋檐下的大鱼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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