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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动。
“真安静啊。没打招呼就进来了,没什么关系吧?”
“应该没什么。”
我们继续朝里面走去。可那儿也没有人。盛开的杜鹃花似火焰般艳丽。先生指着其中一株颇高的赤褐色杜鹃说:“这可能是雾岛杜鹃。”
在这里,也种了十多坪的芍药。可现在还没到季节,没看到一株开花的芍药。芍药的旁边有个旧长凳样子的台子,先生呈“大”字躺在上面,而我则坐在台子的边上抽烟。先生望着蔚蓝清澈的天空,而我却被四周嫩叶的颜色所吸引。细细地观察,每一片嫩叶的颜色都各有不同。一阵风儿,将先生挂在细杉树苗上的帽子吹落下来。
二十七
我马上把帽子捡起来,一面用指甲弹掉上面的红土,一面对先生说:
“先生,您的帽子掉了。”
“多谢了。”先生微微起身,接过帽子。然后便保持着这种半起半卧的姿势,向我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冒昧地问一句,你家里的财产不少吧?”
“不怎么多。”
“那是多少呢?抱歉问这么详细。”
“要说到底有多少,只有一些山林和田地,没有多少钱吧。”
先生如此正面地询问我家里的经济状况,这可是第一次。而我对先生的生活情况,一次都没问过。从刚认识先生起,我就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去工作,还可以终日悠闲自在。之后这个疑问也时时萦绕心中。但我觉得如果向先生直白发问的话,总显得没有礼貌,所以一直将这个疑问藏于心底。而现在,为了休息一下这双由于欣赏嫩叶色彩而疲倦的眼睛,我的心一下子“碰”到这个疑问。
“先生您呢?您有多少财产呢?”
“我看上去像个有钱人吗?”
先生平日衣着朴素,家里人口也少,所以房子并不大。但是生活还算充裕,就连我这个局外人也一眼即明。总之,先生的生活即便不算奢侈,也绝对称不上拮据。
“大概是吧。”我说道。
“我是有点儿钱,可算不上是什么有钱人。有钱人肯定会造更大的房子啊。”
先生边说边起身,盘着腿坐在台子上。他用手杖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画完后,就将手杖立在圆圈正中,仿佛要刺穿它似的。
“但是我原来可算个有钱人啊。”
先生有些自言自语地说着。我的思想一时没能跟上,便没有接话。
“但是我原来可算是个有钱人啊。跟你说。”先生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微笑地着看我。我一时语塞,想不出合适的应答方法,索性就没吱声。
这时,先生又转移了话题:
“你父亲的病后来怎么样了?”
我回东京后就没再有父亲病情的消息了。家里每月给我寄生活费的时候,会同时寄来一封内容简单的书信,是父亲的笔迹。信中从没有提过他自己的病情。但字迹有力坚硬,根本看不出这类病人常见的手抖造成的潦草模样。
“信上什么也没说,情况应该不错吧。”
“不错就好……不过,病毕竟是病。”
“还是不行吗?不过眼下还算稳定,毕竟信里没说什么。”
“是吗?”
不管先生问我家的财产状况,还是我父亲的身体状况,我都以为是普通的闲聊,将心里的想法随口讲出来。可是,先生的话中却大有乾坤,他是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而我不曾与先生有过同样的经历,自然不会想到这一步的。
二十八
“既然你家里有些财产,我觉得还是要处理清楚为好,你别嫌我多嘴啊。你父亲现在身体状况尚佳,趁现在把财产都分割清楚怎么样?万一有什么情况,财产的分配是最麻烦的事儿了。”
“嗯。”
我没太在意先生的话。我觉得自己也好,父母也好,没有人会为这个事担心。而且先生说的——对先生而言——太过实际的话,使我有些吃惊。但出于对平时长辈的敬意,我什么都没说。
“我刚才是在说你父亲身后的事情,如果引起了你的不快,请原谅。但是人终有一死啊,无论多健康,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没了。”先生此刻讲话的语气中有着一种不寻常的苦涩。
“我根本没在意这事儿。”我解释道。
“你兄弟几人?”先生问道。
接下来,先生就开始问东问西,什么我家里的人数啦,亲戚多少啦,伯父伯母的情况啦。最后,他说道:
“人都好吗?”
“倒没有什么不好,都是乡下人。”
“为什么乡下人就不会不好呢?”
我被追问得说不出话来。可先生连思考的时间都没留给我,接着说道:
“比起城里人,乡下人反而更坏。你刚才说,你的亲戚里,没有你认为的坏人。但这世界上,可有你所认为的那种坏人吗?世上不会有就像从坏人的模子里刻出来的坏人。平时都是一副善人面孔,至少也是平常人的模样。但到了关键时刻,马上就会翻脸变坏,所以才令人感到害怕。你不可大意。”
先生说到这儿,好像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又产生了和他交流的欲望。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狗的叫声,我和先生同时吃惊地回头望去。
台子的侧面到后墙的杉树苗旁边,种着三坪郁郁葱葱的白山竹。一只狗在山竹里露出头部和背部,正在狂吠。这时,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跑过来将狗喝退。这个小男孩戴着一顶饰有徽章的黑色帽子,他绕到先生面前鞠躬行礼,然后问道:
“叔叔,您进来的时候,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吗?”
“没有啊。”
“可我姐姐和妈妈都在厨房啊。”
“是吗,有人在吗?”
“啊,叔叔。您要是进来的话,招呼一声就好了。”
先生苦笑了一下。从怀中摸出小钱包,把一枚五分钱的白铜板放到小孩手中。
“跟你妈妈说一声,就说我们要在这儿休息一会儿。”
小孩子向我们点了点头,聪慧的眼中充满了笑容。
“今天我就是侦查队长了。”
小孩子这样说着,转身顺着杜鹃花丛向下跑去。那只狗也翘着尾巴跟在小孩身后。过了一会儿,两三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孩子,也沿着侦查队长的路线追了过去。
二十九
由于那只狗和小孩的缘故,先生的这番话没有继续说下去。最终,我也未得要领。那个时候,我完全没有像先生那样,对财产的事情如此挂念。以我的性格和我所经历的人生看来,那时候的我,是完全不必为这种事情烦恼的。说起来,这可能是因为我还没有步入社会,还没有面对这种情况的缘故吧。尚且年轻的我,不知为什么,总觉得金钱的问题离自己还很远。
先生说了这么多话,只有一点我想弄得非常透彻,就是一旦到了要紧处,人都会变坏的含义。如果仅仅表面意思,我当然可以理解。可现在,我想知道先生这句话的深意是什么。
小孩和狗都跑开了,偌大的新叶园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我们就像被暗暗定住似的,沉默半天一动不动。这时,蔚蓝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眼前那棵像枫树的植物枝条上,那些嫩绿透亮的新叶好像慢慢失去了光泽。远处来往的货车发出的隆隆的引擎声传入耳际。我猜想,这应该是村里的男人拉着花木什么的去赶庙会。可先生听到,立刻站了起来,好像正在冥想的人忽然恢复了气息。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现在虽然天长了,可老这么闲逛的话,一会儿还是要黑了。”
先生起身时,后背满是刚才躺在台子上的痕迹。我用双手帮他掸干净。
“多谢了,没沾上松脂吧?”
“都掸干净了。”
“这个和服外套还是最近新做的呢。要是弄脏了,回家时会挨老婆骂的。多谢了。”
随后,我们又晃晃悠悠地来到坡道中途的那座房子。在进来时感觉没人的走廊里,可进去后却看到一位女主人,正在和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将线团的线缠到线轴上。
“打扰了。”我们站在大金鱼缸边打招呼。女主人说“哪里,我没招待好您”之后,又对刚才给小孩铜板的事情表示了感谢。
我们走出大门口。在走过两三条街后,我终于忍不住向先生问道:
“先生刚才说,一旦到了危难关头,人都会变成坏的,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其实没什么深意。我只是说出一个事实罢了,不是什么深奥的理论。”
“事实也无妨啊。我只是想问问,您所说的危难关头到底是指什么?到底是怎样的关头?”
先生脸上浮现出笑容。这笑容好像在表示他对这个问题已经丧失了兴趣,不想耐心地向我说明。
“是钱啊。你知道吗?一见到钱,任何君子都会立刻变坏的。”
我觉得先生的这个回复,过于简单。正如先生失去了兴趣,此刻的我也有些泄气。我板起脸,迈着大步快走起来。这样,先生自然落后了。
“哎,你看看。”先生在后面向我喊道。
“看什么啊?”
“你的情绪啊,我就说了这么一句,你就立刻变成这样了,不是吗?”
先生看着我的脸这样说道。那时,我正在停下脚步,回望先生。
三十
那时,我心里有点儿稍稍责怪先生。我们虽然这样并肩而行,我也再没有提出自己想问的问题。但是不知先生是否对此有所察觉,他摆出一副全然无恙的模样,仍像往常一样默默迈着悠闲的步子。我有点儿生气,想说些什么刺激一下他。
“先生”。
“怎么了?”
“刚才在花房院子里休息的时候,您有点儿兴奋啊。我很少看见您这么兴奋,今天可真是开了眼界了。”
先生并没有马上做出回应。我觉得自己说中了先生的心,可又觉得没有达到目的。现在这样,我已经没法再次开口了。先生忽然朝街边走去,掀起衣襟,在修剪得很漂亮的篱笆下小便。而我,怅然地站在那里。
“呵,对不起啊。”
先生说着又迈开步子走了起来。我也终于放弃为难先生的念头。我们行走的街道慢慢热闹起来。刚才还稀松错落的宽广坡田、平地全都不见了,映入眼帘的是街道两侧排列整齐的屋舍。而在许多宅院的角落,能看到缠绕在竹架上的豌豆蔓藤和在铁丝网内饲养的鸡,这景象令人感觉甚是安闲。从城中回来的驮马一匹接一匹地擦身而过。被这种情景吸引的我,不知不觉中把刚才结在心里的疙瘩抛到脑后去了。当先生又忽然“旧事重提”的时候,我已经完全忘记了。
“我刚才看上去真的那么兴奋吗?”
“也不是那么兴奋,稍稍有点儿……”
“没事儿啊,就是那么兴奋也没关系。我刚才心里确实很激动。一说到跟财产有关系的事儿,我就会变得激动。虽然不知道你会怎么看我,可我是个对财产抱有极深执念的男人。别人对我的侮辱和伤害,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我都不会忘记的。”
先生此刻的言辞比刚才还要兴奋。可令我惊讶的绝不是他的语调,而是他对我说这些话的意义。能听到先生这样说,令我倍感意外。以我对先生的了解,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他如此计较前嫌。我一直认为先生是个谦谦君子似的软弱男人,正是因为他的柔软和崇高,我才对他如此崇拜。我刚才还因一时意气,希望稍稍刺激一下先生,但在他说出了上述的话之后,忽然感觉自己如此卑微。先生继续说道:
“我曾经被人欺骗过,而且被有血缘关系的亲属所欺骗。我坚决不会忘记此事。他们在我父亲生前装成好人,但在他刚刚去世的时候就变得道德沦丧。我从孩童时代到今天都一直背负着他们加在我身上的屈辱和伤害;可能到我生命的终结都会一直这样吧。我至死也不会忘记这些事;可我到今天还没有报复他们。说起来,我现在做的超过对个人的报复。我痛恨的不仅是他们,而是以他们为代表的一切人。这样的人在世间不计其数。”
此刻,我甚至连一丝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三十一
那天的谈话就在那里终止了,后来也没有继续发展下去。我可能有点儿害怕那时先生的态度,也就失去了继续深入交流的勇气。
我们乘上市郊的电车,在车厢内双双缄默不语。下车很快就要告别了。告别时,先生的腔调又一次发生了变化。他用比平时更爽朗的语气说道:“从现在到六月份是一年中最好的日子。说不定还是一生中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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