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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父母和我·(第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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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我吗?”父亲反问道。

    我犹豫了片刻。若回答是,正好证明了父亲病情很严重。我可不想拨动父亲那过于敏感的心弦。但父亲好像对我看得一清二楚。

    “真抱歉啊。”他说着,转向院子。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了看放在那里的行李。行李捆得很结实,随时出发都没问题。我怔怔地站在行李前,想着是不是把行李解开。

    我又在这坐立不安的状态中度过了三四天。父亲又一次晕倒了。医生命令他保持严格的卧床休养。

    “到底怎么办才好啊?”母亲用父亲听不到的细小声音向我问道。母亲面露担忧。我想给哥哥和妹妹打个电报,可卧床的父亲倒是看不出有什么苦闷的情绪。看他说话的样子,与患感冒的时候完全相同。父亲的食欲一直在增长,而且还是那么不听人劝。

    “反正也要死了,要多吃点儿好的才行。”

    听着父亲这番对美食的论调,我心里感觉又是滑稽,又是悲伤。父亲并没有住过能获得美食享受的大都市。他所说的美食,只不过是在深夜里啃一块烧好的年糕罢了。

    “为什么这么渴呢?也许在骨子里还有些硬朗的地方也说不定。”

    母亲在失望中还是有些希望的。她往日总习惯在生病的时候使用“渴”这个字眼,来表示对什么食物都想吃的意思。

    伯父来探病的时候,父亲无论如何也不让他走。“感到寂寞”是他的主要理由。可他也对伯父发着牢骚,说母亲和我不给他想吃的东西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十

    父亲的病情稳定了大概一周的时间。在这期间,我给现在九州的兄长寄了一封长信,而妈妈给妹妹写了一封信。我暗自认为,这可能是以父亲的健康为内容,给他们兄妹二人所寄出的最后一封信了。所以在给两个人的信中,都写上如果到了紧要关头,就打电报让他们回来的词句。

    哥哥的工作非常繁忙,二妹妹则正怀着孕。所以如果父亲的危险不是近在眼前的话,没法轻易叫他们赶回来。可要是他们特意赶回来,又没有见到最后一面的话,自己被如此埋怨也挺让人难受的。所以我在打电报的时机上,感觉到了不为人知的压力。

    “具体怎么样我也说不准。不过请您知道,危险随时可能出现。”

    从停车场那条街请来的医生这样对我说。我和母亲商量了一下,希望能和这位医生说说,让她帮着找一位镇上医院的护士。当父亲看到在身边与她问候的这位白衣女子时,脸色一变。

    父亲早就知道自己得的是不治之症,可他并没有发现死亡的迫近。

    “要是这次好了的话,我们就去东京玩玩儿。人生无常啊。有什么想做的事儿,都要趁还活着的时候去做啊。”

    母亲无可奈何地迎合说道:“那时候也带上我一起去吧。”

    有时候,父亲又会非常寂寞。

    “我要是死了,你要好好照顾你母亲。”

    这句“我要是死了”,唤起我心底的某种记忆。在我毕业的那天晚上,要离开东京时,先生对夫人重复很多遍这句话。我想起那时面带笑容的先生,和一面制止先生,一面捂住耳朵的夫人的模样。那时,先生的那句“我要是死了”只是一种单纯的假设。而现在我所听到的则是不知何时就会发生的事实。我学不来夫人对先生的那种态度。可也要用些空话来分散父亲的注意。

    “你可别说些丧气话。不是说病好了去东京旅游吗,和母亲一起去?您这次要是去了东京,一定会大吃一惊。那里变化极大。电车新增了多条路线呢。电车一通,街道马上就变样了。而且市里的区域也重新划分了。可以说,东京每一分钟都在发生着变化。”

    我也没办法,把不需要说的事都多嘴般地说出来。父亲听着我的描述,一脸满意的神色。

    家里一有病人,自然出入的人也就多了起来。附近的亲戚们每隔两天就会有一个人过来探望。探病的人中也有住得较远、平时关系比较生疏的人。“我还以为怎么了,看样子不是挺结实的嘛。说话也没问题,脸上也没见瘦啊。”他们说过上面这些话,就离开了。我回家时这间安静得有些过分的旧宅,由于父亲的病,开始渐渐变得喧闹起来。

    这期间,在床上静卧的父亲,病情却变得越来越严重了。我和母亲还有伯父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给哥哥和妹妹发了电报。哥哥回复说立刻回来。妹夫也说回来。妹夫老早就说过,妹妹曾经流过产,这次为了不形成习惯需要静养。他可能会代妹妹前来。

    十一

    在这令人心神不安的日子里,我还是能求得些许静坐的闲暇。偶尔也会翻开书本,读上十来页。我那件已经捆绑结实的行李也在什么时候被解开了。我从中取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我在离开东京的时候,曾经计划要在这个夏天复习一下自己所学的知识。我现在复习的还不到计划的三分之一。这种失落感迄今为止已经多次出现,可像今夏这样不顺利的情况还是很少出现的。虽然自己认为这只是世间常事,可还是禁不住会产生烦闷的感觉。

    我一面在这儿怏怏不乐地静坐,一面担心着父亲的病情,也想象着他去世后的种种。而在同时,我的头脑中又浮现出先生的身影。我凝视着这两个人,这两个出现在自己烦闷心情两端的人,凝视着他们完全不同的地位、教育与性格。

    我离开了父亲的枕旁,一个人在杂乱摆放的书堆中挽着胳膊发愣。这时候,母亲进来了。

    “睡会儿午觉吧,你也够累的。”

    母亲并不了解我此刻的心情。而我也不是母亲所能揣摩了解的那种小孩子了。我只是简单地道了声谢谢。母亲依旧站在门口。

    “父亲怎么样了?”我问道。

    “现在睡着了。”母亲答道。

    母亲忽然走过来坐到我的身旁,问道:

    “先生那边还是没什么消息吗?”

    母亲相信了我那时的话——我曾向母亲保证先生一定会给我回信的。可现在我反倒不再指望着能有什么父母期盼的回复了。这样一来,弄得好像我在故意欺骗母亲似的。

    “再写一封信试试看?”母亲说道。

    如果能使母亲感到安慰,多写几封没什么用处的信,对我来说也不是太麻烦。可一想到先生要被迫收到这么多信,我就感觉很痛苦。对我而言,相对于被父亲训斥或惹母亲生气,被先生瞧不起要可怕得多。我也曾经胡乱猜测过,是不是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到现在还没有收到先生的信。

    “写封信倒是不难,可这种事儿不是随随便便写封信就能办到的。我怎么也要去趟东京,亲自去求求先生。”

    “可你父亲这个样子,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去东京呢。”

    “所以我没去啊。无论能否痊愈,在没有结果之前,我都会一直待在这儿的。”

    “这是自然。任谁也不能丢开如此病重的人,自己跑到东京去啊。”

    我开始对一无所知的母亲暗暗同情。可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慌乱的时刻,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正如有时我会将父亲的病情暂时搁置一旁,求得片刻静坐读书的闲暇那样——莫非母亲也会在某些时刻将眼前的病人忘掉,去考虑别的事情呢?

    “实际上……”正在这时,母亲脱口说道,“实际上,我觉得如果在你父亲活着的时候,你的工作能定下来的话,他一定会感到安心。可现在这个样子,好像怎么也赶不上了。即便这样,在他说话还算清楚、头脑还算清醒的时候,你也应该努努力,让他高兴一下。这也算是你尽了孝心。”

    可怜的我竟然落到不能尽孝心的地步了。最终,我还是连一行字都没写给先生。

    十二

    哥哥到家的时候,父亲正在躺着读报纸。父亲平生有个习惯,无论多忙,报纸都不能不读。由于卧病在床的缘故,倍感无聊的他对读报就更喜爱了。我和母亲也没对此反对,尽量由着他的性子。

    “父亲不是挺精神的嘛。来的时候还以为有多严重呢,这不是挺健康的嘛,”

    哥哥一面这么说着,一面和父亲聊了起来。对我而言,这种过于高调的表示反而令我产生某种不和谐的感觉。可当哥哥背着父亲和我独自相处时,反倒变得沉默了。

    “报纸什么的,不看不行吗?”

    “我也觉得不看为好,可父亲不答应,真没办法。”

    哥哥默默地听着我的解释。停了一下,说了句“能看懂吗”。哥哥觉得由于生病的缘故,父亲的理解力要比平时迟钝很多。

    “挺清楚的。我刚才在父亲枕边坐了二十分钟,跟他聊了不少。父亲的谈吐很有条理,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这样的话,也许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

    妹夫和哥哥前后脚到家的,他要比我们乐观得多。父亲曾向妹夫问起妹妹这样那样的情况,然后说道:“身体要紧,最好还是别坐摇摇晃晃的火车。要是非得过来看我,反倒会给我增加心理负担。”又说什么“这次病好了的话,我就去看看小孩。我也好久没出去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乃木大将(乃木希典,日本陆军大将)死的时候,也是父亲最先从报纸上得知的。

    “出大事儿了,出大事儿了。”父亲说道。

    一无所知的我们被父亲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我那个时候还以为父亲的脑子真的不行了。身体打了个激灵。”哥哥事后对我说道。

    “我也是吃了一惊。”妹夫也带同样的感情说。

    那时候,乡下人每天所盼望的报纸,不过是看看新闻罢了。我坐在父亲身边,郑重其事地读着报纸。没工夫读报的时候,就会把报纸悄悄带回自己的房间,一字一句地读起来。身着军服的乃木大将,和他那女军官打扮的夫人的身影,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浮现在我眼前,久久不散。

    悲伤的风吹遍乡间的每一个角落。在这树木花草都为之同悲的时刻,我忽然收到一份先生发来的电报。在这个连狗看到穿西装的人都要叫的偏僻地方,一份电报自然也是件大事了。在接到这封电报时,母亲显得非常震惊。她特意把我叫到没人的地方,问道:

    “电报里说的什么?”然后在一边等我拆封。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大概是先生想与我见一面,希望我能去找他。看完电报后,我陷入了沉思。

    “一定是要跟你说说找工作的事儿。”母亲推断着。

    我觉得有这种可能吧,可又觉得这封电报挺奇怪的。我特意将哥哥和妹夫都叫了回来,自己放下病重的父亲回到东京显然是不可能的。我和母亲商量着,决定给先生回个电报,说自己现在回不去。电报中还尽量简单地陈述了一下父亲病情的严重程度。就是这样,我还是不放心,又给先生写了一封内容详细的长信,并在当日发了出去。母亲一心以为先生叫我回去是帮我找工作,脸上又浮现出遗憾的神态,嘴里说着:“现在不是时候啊,真没办法。”

    十三

    我写的那封信很长。母亲也好我也好,都觉得先生这次一定会给我回信的。在书信寄出两三日后,我又收到了一封电报。电报里只说不来东京也没关系之类的话。我把这封电报给母亲看了看。

    “大概他会再写封信来说点儿什么吧。”

    母亲似乎一味地认为先生会在求职上对我伸出援手,而我也认为有这种可能。可仔细想想平时先生的样子,就会感觉很奇怪。先生正在为我谋个好工作,这在我看来是不可能的。

    “总之,他还没收到我的信。这封电报也一定是在我发信前打来的。”

    我向母亲这样肯定地说。母亲似乎也跟我想的一样,嘴上说着:“就是啊。”先生在接到信前就发了电报——我即便以此种理由来解释,母亲的想法还是不会有什么变化。

    那天刚好主治医生从镇上请来院长会诊。所以母亲和我对电报的事情只谈到这里,没有进行下去。两位医生会诊之后,为父亲洗了肠,然后就回去了。

    自从被医生命令静卧休息以来,父亲大小便都躺着不动,让别人来收拾。父亲有洁癖,开始还会非常抵触。但终归身体不适,最终也不得不这样做了。可能是由于病魔作祟,父亲的头脑变得越来越不清醒了。随着时日的推移,他对自己大小便失禁的情况也变得不在意了。在大小便污染了被褥时,身旁看护的人员都会微微皱眉,可父亲自己反而毫不在意。由于这种疾病的性质,父亲的尿量变得很少。医生对此也很担心。而食欲也开始慢慢减退。如果偶尔有什么想吃的,也只是舌头想想,很难开口下咽。连他最喜欢的读报活动都因为手无寸力而告停了。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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