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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山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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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法律(第5/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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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手向天,像遭了雷击似的一动不动地愣在那儿。

    “去叫维尔福夫人!去喊醒维尔福夫人!”检察官站在房门口喊,他似乎不敢进去。

    可是那些仆人并不来答应他,兀自只管望着德·阿夫里尼先生,他已经进了屋,奔到瓦朗蒂娜身边,把她抱在怀里。

    “什么!这一个,也!”他低声地说,让她从他的手臂里落了下去。“噢,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呀!您什么时候才厌倦呢?”

    维尔福冲进房间里。“您说什么,医生?”他举手向天大声问道。

    “我说瓦朗蒂娜死了!”阿夫里尼用一种庄严的声音回答。

    维尔福先生踉跄地摔倒了,把他的头埋在瓦朗蒂娜的床上。

    听到医生的绝叫和那父亲的哭喊,仆人们喃喃地祈祷着离开了。只听见他们脚步声奔下楼梯,穿过长廊,冲入前庭,他们都已逃离这座受天诅咒的房子。

    这时,维尔福夫人披着睡衣掀开门帘,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像是在问房间里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并使劲挤出几滴迟迟不肯往下流的泪水。

    突然,她跨进一步,说得准确些,她向前蹦了一步,双臂向桌子伸去。

    她刚才发现阿夫里尼正检查那只她确信在晚上已经倒空的杯子。

    杯子里还有三分之一的药水,和她倒在炉灰里的一样多。

    即使瓦朗蒂娜的灵魂出现在那维尔福夫人的面前,她也不会感到那样害怕。

    是的,这就是她向瓦朗蒂娜杯子里倒进去的又被后者喝下肚的药水的颜色,这就是不能骗过阿夫里尼先生刚才全神贯注的那毒药。尽管杀人者小心翼翼,但上帝或许会创造奇迹,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留下了一个证据,留下了一个揭露罪行的把柄。

    维尔福夫人像一尊恐怖女神似的钉在地上,维尔福把头埋在床上,这时阿夫里尼为了更清楚地检查杯子里的东西,走到窗前,用手指尖伸进去蘸了一滴来尝。

    “啊!”大声说道,“不再是木鳖碱了,我来看看杯子里到底是什么!”

    于是他跑到瓦朗蒂娜房间里一只药橱前面,从一只银盒里取出一小瓶硝酸,滴了几滴到那液体里,液体便立刻变成血红色。

    “啊!”阿夫里尼自言自语,“现在已不是马钱子了,那这是什么?”

    于是,他跑到瓦朗蒂娜卧室里一直由镜柜改装的药橱前面,从一个镀银小格屉里取出一个硝酸瓶,抽出几滴放进乳白色的液体中,这液体立刻变成红色的反应物。

    “啊!”阿夫里尼叫道。这惊叹中既像法官揭露事实后的恐惧,又像学者揭示题解后的喜悦。

    维尔福夫人转身过去,片刻,她的眼睛里喷射着火焰,接着又变得暗淡无光,随后便踉踉跄跄,用手摸索着寻找门口,稍后就不见了。

    一会儿,门外传来身体跌倒在地板上的声音。

    但没有人注意它。护士正在注意化学分析,维尔福沉浸在悲哀里。

    只有阿夫里尼用他的目光跟随着维尔福夫人,注意到她仓皇地退出去。

    他拉开爱德华房门口的门帘,向维尔福夫人的房间里望,看见她晕倒在地板上。

    “去帮助维尔福夫人,”他对护士说,“维尔福夫人病了。”

    “但维尔福小姐——”护士犹豫地说。

    “维尔福小姐不需要帮助了,”阿夫里尼说,“因为她已经死了。”

    “死了!死了!”维尔福悲痛地喃喃道,在他那铁石一样的心里,悲痛是一种新奇的感觉,所以听起来也就更加撕心裂肺。

    “死了!是您说的?”一个第三者的声音叫起来,“谁说瓦朗蒂娜死啦?”

    维尔福和阿夫里尼同时转过身去,瞥见莫雷尔站在门口,他满脸苍白,神色紧张,表情可怕。

    事情是这样的:

    莫雷尔按往常的时间,来到通诺瓦蒂埃先生房间的小门跟前。

    但跟往常不同的是,他发现门开着,因此他无须拉铃就进了门。

    他在前厅里等了一会儿,想让随便哪个仆人把他领进诺瓦蒂埃先生的房间去。

    他喊了一声,但没有人回答;因为我们知道,宅子里的仆人都跑空了。

    这天,莫雷尔本来心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安,基督山向他许诺过瓦朗蒂娜会活下去,直到目前为止,这个许诺是不折不扣地兑现的。每天晚上,伯爵带给他的都是好消息,而这些消息第二天又总是由诺瓦蒂埃亲自证实的。

    但是,眼前的这片寂静使他感到很奇怪,他喊了第二遍、第三遍,仍然是一片静寂。

    于是他决定上楼去。

    诺瓦蒂埃的房门也像其他的房门那样大开着。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那老人照常坐在他的圈椅里;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表示着一种内心的恐惧,那种表情从他苍白的脸色上得到了证实。

    “您身体好吗,先生?”莫雷尔问,心里感到了某种恐惧。

    “好!”老人闭目示意,但他的脸上却显出更大的不安。

    “您在想心事,先生,”莫雷尔又说,“您需要什么东西,要我去叫一个仆人吗?”

    “是的。”诺瓦蒂埃回答。

    莫雷尔几乎把自己的身体都挂到了铃绳上,就是把绳子拽断了也无济于事,因为不会再有仆人了。

    他转过身去看诺瓦蒂埃,苍白悲伤在老人的脸庞上愈来愈明显起来。

    “噢!”莫雷尔喊道,“为什么没有人来?这屋子里有人病了吗?”

    诺瓦蒂埃的眼睛似乎要从眼眶里迸射出来。

    “出什么事啦?您吓坏我啦。瓦朗蒂娜,瓦朗蒂娜出事啦?”

    “是的,是的。”诺瓦蒂埃表示。

    马克西米利安想说话,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踉跄了一下,靠在壁板上。然后他抬手指一指门口。

    “是的,是的。”老人继续表示。

    马克西米利安一步并两步冲上那座小楼梯,而诺瓦蒂埃的眼睛似乎在对他喊:“快一点!再快一点!”

    一眨眼,年轻人已穿过几个房间,到达瓦朗蒂娜的房门口。

    他无需推门,门是大开着的。

    最先听到的是一阵呜咽声。他仿佛透过一层云雾似的,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跪在地上,头埋在一堆凌乱的白色床幔里。一种恐惧,一种可怕的恐惧。使他像给钉住似的,呆在了房门口。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说:“瓦朗蒂娜死了,”而另一个声音像回声似的应答说:“死了!死了!”

    第一○三章

    马克西米利安

    维尔福正在痛苦的发泄中被一个外人,有点羞见人颜,于是便站起身来。

    二十五年来,他从事的可怕的职业生涯使他或多或少变成了一个非正常的人。

    他的目光茫然片刻,最后落在莫雷尔身上。

    “您是谁,先生,”他问道,“您难道忘记了,在一个有私人停放的家庭是不该这样闯进来的吗?”

    “请出去,先生,请出去!”

    莫雷尔依旧一动都不动;他的眼光离不开那张零乱的床和躺在床上的那个年轻姑娘惨白的面孔。

    “请出去!没听没有!”维尔福厉声喝道。这时,阿夫里尼则走过来,想劝说莫雷尔走出门去。

    莫雷尔精神失常似的把那个尸体看了一会儿,然后用眼光慢慢地向房间四周扫射了一遍,最后把眼光落在那两个男人身上;他张开嘴巴想说话,虽然他的脑子里有许多排遣不开的念头物理学哲学对物理学的研究成果作哲学的概括,研究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便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走了出去了,他神志昏迷,使维尔福和阿夫里尼暂时记忆当前最关切的那件事情,互相交换了一个眼光,意思是说:“哲人是个疯子!”

    但不到五分钟之久,人们便听到楼梯在巨大重压下的呻吟,看见莫雷尔以超人的力量,双臂端着诺瓦蒂埃的轮椅,将老人搬上了二楼。

    上楼以后,他把轮椅放到地板上,迅速地把它推进瓦朗蒂娜的房间。

    这一切都是在几乎疯狂的亢奋状态下完成的,那青年的气力这时好像比平时大了十倍。

    但是,更让人感到惊骇的,还是莫雷尔推到瓦朗蒂娜床边的诺瓦蒂埃的那张脸,那张智慧在展示它的全部精神力量、眼睛凝聚着全部精力用以代替其他官能的脸。

    他苍白的脸和那因激动而发红的眼睛在维尔福看来像是一个可怕的幽灵。

    每一次他与父亲接触的时候,便总要发生一件可怕的事情。

    “看他们干了些什么事!”莫雷尔厉声叫道;他一只手依旧扶着刚刚推到床前的轮椅的靠背,另一只手指向瓦朗蒂娜。“您瞧,爷爷,您瞧呀!”

    维尔福往后退了一步,惊讶地望着这个青年人,他认不出他是谁,可是他却叫诺瓦蒂埃爷爷。

    这时,老人的整个心灵仿佛都体现在他那两只充血的眼睛上;随后,颈部的筋脉都暴了起来,瘫痪患者布满全身的那种青紫色,从他的颈部、脸颊和太阳穴上泛了出来。这种内心极度激动的表现,只差了一声吼叫。

    而那声惊叫声是从他的毛孔里发出的——因此才比无声更可怕。阿夫里尼迅速向老人冲过去,给他喝了一种强烈的兴奋剂。

    “先生!”莫雷尔抓住瘫痪老人那只潮湿的手大声道,“他们问我是谁,说我没有权利到这儿来!噢,您是知道的,请告诉他们,告诉他们吧!”

    那青年已经泣不成声了。

    “请告诉他们,”莫雷尔用嘶哑的声音说,——“告诉他们我是她的未婚夫。告诉他们她是我心爱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爱人。告诉他们呀——噢!告诉他们那具尸体是属于我的!”

    说着,年轻人用痉挛的手指用力地紧紧抓住床边,沉重地跪倒在地上;这么一个坚强的男子汉,骤然间垮了下来,这真是一幕触目惊心的场景。

    这样的悲痛,实在太令人伤心了,德·阿夫里尼不禁转过脸去,以便掩饰一下自己的情绪,而维尔福也不再要求对方作进一步的解释,他不由自主地像被一种磁性吸住似的,向年轻人伸出手去;当我们在为失去一个亲人哭泣时,那些曾经爱过他或她的人,就会有这种吸引我们的磁性。

    但莫雷尔没有看见这一切;他抓住瓦朗蒂娜那只冰冷的手,他欲哭无泪,呻吟着用牙齿咬着床单。

    此时,只能听到房间里的啜泣声、叹息声和祈祷声。夹杂在这些声音中的是诺瓦蒂埃那呼噜呼噜的喘息声,每一声喘息似乎都可能随时会使老人的生命戛然中止。

    最后,这几个人之中最能自持的维尔福说话了。

    “先生,”他对马克西米利安说,“您说您爱瓦朗蒂娜,您和她订有婚约。我作为她的父亲却不知道这一切,我看出您对她的心是真挚的,所以我宽恕您。”

    “但是,您知道,您所爱的人已离开了这个世界;她与人世间已最后的告别了,先生,把那只您希望得到的手再在您自己的手里握一次,然后永远与她分别了吧。瓦朗蒂娜现在只需要神甫来为她祝福了。”

    “您错了,先生,”莫雷尔直起一条腿,单膝跪着喊道,悲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剧烈地刺穿过他的心,“您错了。瓦朗蒂娜是死了,但她不仅需要一位神甫,还需要一个为她报仇的人。”

    “维尔福先生,请您派人去请神甫,我来为瓦朗蒂娜报仇。”

    “您是什么意思,先生?”维尔福不安地问。莫雷尔的话使他感到不寒而栗。

    “我是说,先生,您有双重身份,作为父亲您已经伤心够了,作为检察官请您开始履行责任吧。”

    诺瓦蒂埃的眼睛亮了一下,阿夫里尼先生走到老人身边来。

    “诸位,”莫雷尔说,所有在场的人的表情都没逃过他的眼睛,“我明白我所说的话,你们也同样明白,瓦朗蒂娜是被人害死的!”

    维尔福垂下头去,诺瓦蒂埃用目光表示同意阿夫里尼的意见。

    “然而,先生,”莫雷尔继续说,“在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一个人即使不像瓦朗蒂娜这样年轻、美丽、可爱,一旦他或她骤然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了,我们也不能不闻不问,就那么听任他或她消失不见呀。”

    那年轻人用仇深似海的眼睛看着维尔福,维尔福则把求助的眼光从诺瓦蒂埃转到阿夫里尼。

    看到医生和他父亲的眼睛里都没有同情,又转向马克西米利安那样坚决的表情。

    老人用目光表示说:“是的!”阿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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