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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劫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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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过往揭露(第5/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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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好的瓷瓶中,这期间还要用参汤和灵药吊着她,鲜血流干之前不能让她死了。因为尸体僵硬后,脉搏停止跳动,全身血液凝滞不能流动,这对她这样珍稀的解百毒之血来说,无疑是一种浪费。

    陆凛被挑断的手筋和脚筋尚未接好,躺在床上不能动,得知自己爹娘死讯,拼了命地想下床去抢回尸体,呜咽痛哭的声音宛如一头受伤的小兽,听得叶逊都忍不住眼眶一红,在他面前郑重发誓,说既然剑圣夫妇把他交付给他,让他拜他为师,那他这个做师父的,一定会把他爹娘的尸体带回来。

    陆凛此前从未正正经经看过这个便宜师父一眼,那一天他却抓紧了叶逊的袖子,满眼恳求地看着叶逊。

    少年此前的骄傲尽数粉碎,他不知道还该不该去信任别人。他信任宫隐,宫隐却在他的酒杯中下了软筋散;他救了林飞鸾,她却化身毒蛇猝不及防地反咬了他一口……这个江湖与他所想象的相去甚远,所有人都像是有两副面孔。

    但他只能相信叶逊。

    叶逊也并未辜负他的信任,背回了他爹娘的尸体。

    祁昭昭的尸体已经被放干了血,整个人像是缩小了十寸,一层薄薄的皮肉裹在骨头上,形状恐怖,一点也看不出曾经绝代风华的影子。

    陆无名则更恐怖,是放在麻布袋里背回来的,零零碎碎一大堆。

    而叶逊呢?

    祁门故意将陆无名的尸体扔去野外,在周围数里布下埋伏无数,为的就是守株待兔。

    那个爱喝酒,臭棋篓子一个,整日嬉皮笑脸的老头,为了与少年的一个承诺,赔了一双眼睛。

    5

    故事说到此处,平澜已经泪流满面。

    陆鹤轩也久久才回过神来,这是他时隔这么久第一次谈起往事,他本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却没想到父母死前的惨状依旧鲜明地保留在他脑海里,从没忘记过。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抬头望着黢黑的石顶,泪从眼角滑落,流进他的鬓发里。

    良久,他轻声对平澜说:“我年少的时候从未恨过一个人,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那样强烈的恨意。”

    那股恨意强烈到了什么地步呢?若是将其化为实质,那必定是一股铺天盖地的熔浆,带着剧烈的高温,人若进到里面,身上的皮肤仿佛会像糖浆一样即刻熔化,头发顷刻之间就会化为飞灰。

    但这股恨意若不能宣泄出来,就只能他自己生受着,他每日彻夜不能安眠,胸腹之中一片滚烫,那股烫意到了喉间,让他话也说不出来。伤势好全之后,他拿着叶逊那把佩剑惊蛰,没日没夜地练剑,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趁着叶逊熟睡,背剑去了祁门。

    半夜,祁征鸿枕着自家小妾的玉臂,被一声尖叫惊醒。

    门外有下属来禀报,说祠堂出事了让他赶紧去看看。祁征鸿一把推开睡得正熟的美娇娘,下床穿了鞋赶去祠堂。

    刚跨入门槛,就听见他那原配夫人一声尖厉刺耳的惨叫——

    “我的儿啊!”

    与此同时,天际降下一道响雷,闪电将整个祠堂照得透亮,他的长子肠穿肚烂,躺在他妻子的怀中,鲜血淌了满地,一双眼睛还惊恐地大睁着,死不瞑目。

    属下取下廊柱上一封便笺给祁征鸿看。

    上面写着:明日午时,来取尔等狗命。

    字迹鲜红,乃用血液写成,看着颇为不祥。祁征鸿哆嗦着手,脚心升腾起一阵凉气,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翌日午时,陆凛果然如约而至。

    春雨缠绵,淅淅沥沥下了两天,到了第二日,依旧在下。

    陆凛一袭黑色劲装,袖口扎得紧紧的,露出一双修长纤细的手。他是少年人的身量,一身的骨头还未经风沙磨砺,骨肉亭匀,肌理分明,很是好看。

    他头上戴着斗笠,一只腿屈膝坐在祁门祠堂的供桌上,那腿老长老长,供桌那样高,他另一只腿还能轻易地踩着地下的人。

    惊蛰剑就放在他的身旁,他百无聊赖地抓起一个牌位,细细琢磨了会儿,又随手掷开。

    地上踩着的那人被他捅了一剑,终于忍不住哀叫起来,他像是嫌烦,抽出惊蛰轻巧一划,那人便悄无声息地没了性命。

    他身后的墙上用血写着“杀人者偿命”五个大字,配着这么一番鲜血淋漓的场面,十分应景。

    祁征鸿带着门中所有人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诡谲的景象。

    白日里祁征鸿也曾试过将一家老小偷运出府,可门中人但凡是跨出门口半步,当即便被暗器所杀。陆凛神出鬼没,连祁征鸿这个祁门门主,都摸不清他的位置,最后只能待在府内。

    祁征鸿第一次发现陆凛武功的高深之处,什么样的人,能入机关森严的祁门如无人之境,来无影去无踪,让人防不胜防。

    祁征鸿额头冒着冷汗,一步一步走到陆凛面前,手上捧着一个盒子,他的得力属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手上也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檀木盒子。

    陆凛撑着剑,打开那个盒子,看见里面装着的东西,先是一怔,随后嘴角漾出一个笑来。

    听到这里,平澜不禁问:“那里面是什么?”

    “头颅。”

    “什么?”平澜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

    陆鹤轩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点头道:“你没听错。”

    平澜的脸色难看起来,推测道:“林飞鸾的?”

    陆鹤轩向她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聪明。”

    没人能知道陆凛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间内心的感受。

    不久之前,林飞鸾还两颊生晕地站在桃树下向他道谢,手上还牵了她那哑巴弟弟,小哑巴说不出道谢的话,但满眼都是感激之意,最后还伸手拽了他衣袍一下,以表孺慕,却忘记自己手脏兮兮的,陆凛洁白的外袍上瞬间印出一个黑乎乎的巴掌印。

    林飞鸾羞愧不已,手忙脚乱地压着小哑巴向陆凛道歉:“对不起啊,公子,真的对不起啊。”

    她将头埋得低低的,搞得陆凛对她最深刻的印象便是那一头瀑布似的青丝。可此时,那柔弱女子的头,就眉眼柔顺地放在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

    祁征鸿的手一直在颤抖,脸上全是惧怕。

    陆凛看着祁征鸿,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好笑。

    林飞鸾不过是一个受祁征鸿摆布的可怜虫,或许是自己弟弟的命被祁征鸿掐在手里,或许是为了自己那个出自祁门的未婚夫,说了一些言不由衷的谎话,祁征鸿却认为用一介无辜之人的血躯呈贡给他,就能平息他的杀父杀母之仇。

    他越发觉得可笑,忍不住抱着剑大笑起来。

    面前那些祁门中人,其中还有一些妇人和孩童,彼此搀扶着,被他怪诞的举止吓得瑟瑟发抖。

    怀中那柄惊蛰,由陆无名亲手所造,送给自己的师伯叶逊,是一把颇有灵气的好剑,许是感知到自己制剑人的惨死,又没饮足仇人鲜血,发出一阵又一阵不满的低鸣。

    陆凛垂着眼,手指缓缓地抚过剑身。

    祠堂内因为他这个动作,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陆鹤轩的述说卡在了一个要命的关节,平澜按捺不住地问:“之后呢?”

    他却把问题抛给了她:“你很聪慧,不如猜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平澜思忖片刻,答道:“我猜,你只杀了那最该杀的人。”

    陆鹤轩微微笑了一下,案桌上的烛火映在他漆黑的瞳仁里,宛如跳动的火把,透出些许的暖意。

    他确实只杀了一个人。

    握上惊蛰剑柄的一刹那,陆凛突然记起儿时母亲的教导。

    成君子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若被仇恨蒙蔽双眼,杀了在场所有人,岂非与祁征鸿成了同一类人?

    心念电转之间,他已做出决定。

    一枚梅花镖从他手中掷出,玩了一辈子暗器的祁征鸿没料到陆凛会突然发难,飞镖刚好插入他的脖颈,鲜血喷射出来,飙出丈远,直到死前,他的眼睛还大睁着,似乎是不敢置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身后乱成一片,陆凛像是听不见那些哭喊嘶号声,旁若无人地走进雨里,消失在雨幕中。

    “啪啪啪……”

    一阵拍掌声传来,平澜侧头看去,看见宫隐神态悠闲地从暗处踱步而出。

    走至牢门前,他和颜悦色道:“说得好,陆凛老弟,一别十载,你自证的本事可大有长进了。再不比当年的那个小孩子,红着眼到处求人相信自己。”

    陆鹤轩还未说话,平澜便忍不住讥讽道:“宫盟主也着实让人刮目相看,偷下药粉已经足够为人不齿了,没想到如今还听起壁角来了。”

    陆鹤轩听了,竟反常地笑出了声。

    声音低沉悦耳,带着藏不住的愉悦之意。

    平澜顿时新奇不已,看见陆鹤轩唇边浅笑未收,着实好看,一时心中竟生出个无比荒谬的想法,若能将陆鹤轩藏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时时看着他这样笑就好了。

    宫隐“呵呵”一声,他一抬手,吩咐道:“去把那女人敲晕。”

    身后属下抱拳领命,正要打开牢门。

    陆鹤轩却不紧不慢地道:“你若伤她一根汗毛,宫盟主,我保证你要的东西,一定拿不到。”

    “慢!”宫隐喝止住属下,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你知道我要什么?”

    陆鹤轩道:“世人为了《丹佛玄经》抢得头破血流,本以为宫盟主与众不同,没想到却也是俗人一个。”

    宫隐丝毫不计较他言语之中的冒犯,微笑道:“下半卷果然在你这里。”

    下半卷?

    难道不是全本都被陆无名点火烧了吗?何来上半卷下半卷之说?

    宫隐此言一出,陆鹤轩和平澜二人心中同时疑惑不已,但都颇有默契地没有表现在脸上。

    陆鹤轩大抵是想诓宫隐,等自己恢复体力,没想到宫隐却丝毫不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立即上钩,当下便质问陆鹤轩那所谓的“下半卷”在何处。

    陆鹤轩云山雾罩地同宫隐兜了几个圈子,宫隐仅存的耐心耗尽,竟抓住暗牢栏杆,蓦地低吼道:“快说,你究竟将经书藏在了何处!”

    这一吼仪态尽失,把他武林盟主的儒雅温和气质散了个干净,饶是淡定的平澜,都不免被吓了一跳,只觉得这宫盟主喜怒无常,性格实在太过极端。

    突然,外面有人禀报:“主上,有人求见。”

    宫隐头也不回地道:“不见!”

    外面那人却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只听他含笑道:“宫盟主的面子越发大了,如今竟是连人都难以见到。”

    平澜心思一动,莫名觉得这声音有几分耳熟,有些好奇来者究竟是何许人也。

    只见来者披着一身黑色斗篷,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半张脸,看不清五官。她正想细看,那人却突然像是有所察觉,往后退到了阴暗处,腰间一块貔貅玉佩晃过她的眼睛,她皱了皱眉。

    宫隐看见来者,神色有所收敛,警示性地瞪了陆鹤轩一眼。

    随后两人走了出去,宫隐神色举止之间还颇为恭敬。那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并不比宫隐年长,而且宫隐贵为一门之主,又是武林盟盟主,按理说不会有让他卑躬屈膝的人存在,总之看着很是怪异就对了。

    他们走后,过了半炷香,平澜正想问陆鹤轩那所谓的“下半卷”究竟是怎么回事,然而话才刚打了个头,陆鹤轩就冲她使了一个眼色。

    这么长的时间以来,平澜早就和他建立起了深刻的默契,他一个眼神,平澜就知道他是在说外面还有人,此刻不是谈话良机。

    她心中“咯噔”一声。

    宫隐难道是留了个耳报神在外面?

    就在她忐忑不安之时,只听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刻意压得极低的声音。

    “陆兄?阮妹妹?”

    话音刚落,平澜就看见宫离一张红扑扑的风流脸蛋从昏暗的灯光底下冒出来,那一刻,平澜有一种恍若看到了自家亲爹的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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