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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柳待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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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柳待阳春(下)】(武侠,母子,纯爱,历史)(第6/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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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旧时仪态,膝盖却不自主打颤,三寸金莲早换了草

    鞋,可脚踝依旧肿得像发酵的面团,一绺碎发黏在汗湿的鬓角,发间一根磨秃的

    桃木簪。

    竹篓里的新薯还沾着潮泥,压得扁担吱呀作响。路过田埂老槐树时,她扶着

    皴裂的树皮喘气,布衣后背晕开大片汗渍,像是被人泼了半瓢混着草汁的茶水,

    指节因常年泡水泛着不正常的白,可撩开额前湿发时,低垂的睫毛在晒斑间投下

    的阴翳,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灶台上煨着野菜粥的陶罐咕嘟作响,她蜷在门槛剥豆荚,指甲缝里嵌着的黑

    泥怎么搓也搓不净,暮色里飞来只碧色凤蝶,停在她残留着剑茧的食指上,忽又

    被柴烟惊走。

    一年过去,散功丸已经带走了她毕生的功力,如今的她已经不过是一个普通

    的不能再普通的女人,然而她现在的体质还是差的有些超乎她的意料,就连这种

    简单的农活自己都十分吃力,再别说还能提剑了。

    其实她临走之前还带了一些家产,足够他们娘俩生活一辈子,但或许是一时

    的心血来潮,她就想体验一下这种自给自足的生活,陪着自己的儿子,每天种种

    地,看看夕阳……或许有一天,他也会醒过来,然后找个姑娘,到时候这些钱就

    能拿来当聘礼……

    她这一年来总是这般幻想着。

    「长生?」

    推开房门,略显陈旧的老房子洒落几处灰尘,在夕阳之下仅有零星的几道金

    光透入房间,照在床上那个一蹶不振的男人身上——

    顾长生,自从那天被母亲带走来到这里,他就再也没有动弹过,没有说话,

    没有行动,就连吃喝拉撒都只能依靠母亲。

    但南宫玉蓉却没有丝毫的怨言,每天给儿子喂饭,背着他出门转一转,为他

    洗衣擦身,已经成为了她每日的日常。

    「长生,吃饭了。」南宫玉蓉先将热粥放在床头的桌上,侧身坐在儿子身边,

    提起两边肩窝向上抬起,再让他靠在自己温暖而舒适的怀中,这才拿起碗勺,一

    口一口地将热乎乎的白粥喂进他口中。

    「明天,娘想去山上看看日出好不好?」南宫玉蓉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

    顾长生给不了她一点回答,那双呆滞的双眼已经全然无光,除了有活着的心跳和

    呼吸以外,这已经是一具空壳。

    「长生,不管你是谁,你变成什么样子,娘都不会不管你的……」南宫玉蓉

    的双眼又开始模糊起来,但她还是忍住了,对她而言,现在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

    夜风掀起窗边霉斑累累的布帘时,顾长生的眼皮正被蛛丝黏住半寸,月光爬

    过他僵直如枯枝的右臂,如今连蛆虫都懒得啃食这具活尸。

    黑靴碾过门槛青苔,带来股混着铁锈与腐叶的气息。

    外面,正站着一位黑影。

    男人毫不客气地进门,大摇大摆地在顾长生身边坐下,黢黑的兜帽遮住了他

    大半张脸,但隐隐可见一圈粗狂的硬须。

    男人俯身时,左袖空荡的结扣扫过顾长生鼻尖,二十三年陈的蛇腥气钻进凝

    固的鼻腔。

    「认得这个么?」

    铁器相击的脆响里,半枚淬毒的柳叶镖贴上顾长生瞳孔。那刺入徐衡胸膛的,

    一模一样的凶器,此刻映着他浑浊的右眼。

    「好久不见呐,臭小子,你可让老夫吃了大亏。」

    兜帽摘下,唐钰那阴险毒辣的面庞依旧那般令他生厌。

    「你大伯向天下人称,是唐门谋害了钦差大臣,幸好老夫早有预料……」唐

    钰又起身,背过身去抖了抖身上的雨渍,床板忽然震颤,唐钰警觉后撤半步,却

    见只是只硕鼠从顾长生腰腹间窜过,虱群在破褥下游移成灰浪,掠过他再不会痉

    挛的腹肌。唐钰只道虚惊一场,接着唯有左耳还能捕捉到屋顶漏雨的滴答声,混

    着自己的冷笑——

    「早早地北上投了燕王,如今燕王势如破竹,仅凭盛庸之辈,怕是已经阻挡

    不了燕师南下的进程了。」

    「八环夺命鸢的阵枢……」羊皮卷展开时抖落的陈年血屑,正落进顾长生微

    张的嘴角,「你当年告诉我,只要一个月就能完成,可直到今日,你却躲在这阴

    湿之地,腐烂发臭……」

    「带我回家。」

    仿佛是从阴曹地府重新拉回阳间一般沙哑的嗓音,将唐钰的笑容逐渐凝固。

    眼前本该瘫痪呆痴的男人,忽然目光如炬,脱口而出四个铿锵有力的字眼。

    「你是装的,你根本不是废人。」

    「我大伯终究是个善人,他那一掌最后还是收了力,」顾长生云淡风轻地说

    道,「我假装被他致残,暗中早已装好了淬过毒的飞柳叶,再等一会儿就能要了

    他的命,可我没想到……」

    没想到南宫玉蓉会突然出现。

    「你也是,」顾长生在唐钰如临大敌般的注视中起身,将他手中的八环夺命

    鸢设计图一把抢过,「你从一开始就是燕王的底细,你来找我,不仅是来问我要

    八环夺命鸢……」

    「即使是燕王也畏惧武林盟,他知道其中有一个人一定能要了他的命。」顾

    长生平静地说道,「顾柳岺. 」

    「所以……」唐钰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不然他不会如

    此冷静地和自己对峙。

    「我说了,带我回家,回京城。」顾长生再次重复道。

    「那儿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带我回去,我就给你八环夺命鸢。」顾长生抛出了一个唐钰不可能拒绝的

    诱惑,唐钰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由得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顾长生眉头微蹙,不明白他为何发笑,自己说了什么很好笑

    的话吗。

    「燕王让我给你带来了承诺,只要你能败退武林盟,他就给你们娘俩准备前

    往南洋的船家,」唐钰说完又从怀中拿出一封信笺,那字体他非常熟悉,「还有

    道衍和尚,还让我给你带了封信。」

    顾长生见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有些疑惑地接过信封,捏了捏封皮发现比

    一般的信都要厚实一些,打开后,一卷长纸呼啦铺面展开……

    ……

    洪武十三年正月

    子时的梆子声未落,胡惟庸书房檐角的狻猊兽首已被快刀削去半边,顾天明

    的刀光比月色更冷,贴着游廊朱柱旋身而过时,三颗头颅已顺着刀势滚入莲池,

    惊散一池锦鲤。

    「东南角十七人。」南宫玉蓉倒悬在柏树枝杈间,软剑缠住巡夜武士的咽喉

    轻轻一绞,血珠便顺着剑穗坠入她杏黄衣襟。绣鞋点过琉璃瓦的声响惊动了暗哨,

    落地时罗裙飞扬——八个方位,八具尸体,正是南宫家「落梅惊雀」的绝杀手法。

    「东南角楼三哨,寅时换岗。」顾天明忽然从身后出现吓了她一跳,差点一

    拐肘敲在他鼻子上。玉蓉郡主眼见是他气愤至极,反手将剑柄捅向他肋下,却在

    触及前硬生生偏了半寸。

    「别那么生气嘛。」顾天明陪笑道,却引得南宫玉蓉白眼翻飞。

    「听着,别忘了我们这次来是干嘛的,那狗贼的命是我的,这次不许和我抢

    知道么!还有!谁让你靠那么近,离我远点!说好了的,成亲之前你休想碰我一

    根汗毛!」南宫玉蓉气势汹汹地拿起剑鞘追着敲打他的后背,惹得顾天明连连求

    饶。

    「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么!听你的就是了!」

    「喂,讨厌鬼,我是认真的。」南宫玉蓉忽然正经下来,语气十分平静而克

    制,「你知道这狗贼对于我,对于南宫家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的命,只有我能取。」

    「……我知道。」顾天明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终究是点头答应道。

    相府九曲回廊成了修罗道场,顾天明的快刀斩断箭雨,刀刃磕飞弩箭时迸出

    的火星照亮南宫玉蓉的眉眼。她踢翻青铜鹤灯台,滚烫的鲸油泼向扑来的铁甲卫,

    火舌舔过鎏金屏风的刹那,软剑已挑开第三重暗门的机簧。

    胡惟庸的书房藏在九曲荷塘下,南宫玉蓉割开第三具侍卫喉咙时,血珠溅上

    她特意熏过木兰香的袖口。顾天明突然拽着她旋身闪进假山洞,二十支弩箭追着

    残影钉满太湖石,箭尾红缨在月光下晃如遍地冥烛。

    「赌你三招破不了链子枪。」她踹开扑来的铁甲卫,剑锋挑飞对方护心镜。

    「赌你找密道的时辰够我温壶酒。」顾天明刀光绞住横扫而来的九节钢鞭,

    顺势将持鞭人甩向荷塘。

    「在这里!」南宫玉蓉劈开紫檀柜暗格,喉间忽有利啸破空——胡惟庸的亲

    卫队长持链子枪突刺,枪头离她后心仅余半尺。

    顾天明的刀比惊呼更快。刀锋贴着南宫玉蓉耳畔掠过,削断她一缕青丝,却

    也将链子枪的九节钢环齐齐斩断,最后一枚铁环飞旋着嵌进梁柱时,南宫玉蓉的

    剑已穿透三重屏风,将瘫坐在太师椅上的胡惟庸连人带椅钉上墙壁。

    「啊啊啊啊!!!!!」

    「胡相好雅兴。」南宫玉蓉抽出剑尖,横在胡惟庸肥硕的脖颈间,刀身映出

    书房外层层叠叠的尸首——从影壁到内庭三百步青砖路,竟无一处不染血。

    窗外忽有破空声至,顾天明反手掷刀穿透窗纸,将檐上最后一名神箭手钉死

    在斗拱间。南宫玉蓉顺势旋身,软剑卷住横梁垂下的湘妃竹帘猛然一扯,漫天竹

    片如暴雨梨花,将冲入门内的十二名死士喉间皆开出红梅。

    「还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啊!!」南宫玉蓉嫣然已经杀红了眼,可呼喊半天

    也不见再有敌人,现如今她终于能一心将仇恨放在眼前的老贼身上了。

    「狗贼!我要你狗命!」

    「不可!」南宫玉蓉一剑刺下,然而一旁自己从未防备过的顾天明却突然横

    刀拦下,在南宫玉蓉一片震惊的目光中将细剑硬生生弹开。

    「你拦我……」南宫玉蓉呆愣原地,好似遭受了天底下最大的背叛,「为什

    么,你说过的,要帮我杀了这狗贼,为什么……」

    「我,可以帮你找到他想谋逆的证据,然后把他交给……官府处置,」顾天

    明难以启齿地看着她,最终还是咬牙道,「但你不能杀他。」

    「他就是官!」南宫玉蓉撕心裂肺地吼道,「他就是这世上最大的官!他是

    宰相,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你忘了他怎么杀我爹的吗?你忘了南宫家是

    怎么没的吗!你怎么报官!」

    「玉蓉,你听我说,这件事解释起来很复杂,他死了会牵扯到非常多的人,

    这些事我们不能参与!眼下的朝廷,驱逐了鞑靼,恢复了汉庭,收复了燕云十六

    州!难道还不是我们想要的吗?!」

    「呵呵……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南宫玉蓉气极反笑,抬起剑来笔直对

    准顾天明的眉心,语气逐渐冰冷,「原来如此,你早就有了归顺之心,什么成为

    天下第一快刀,什么武林第一,假的,全都是假的……」

    「我不能让你杀了他。」

    「给我让开!」

    剑锋突然向顾天明身后刺去,离胡惟庸咽喉仅剩半寸时,顾天明的刀鞘横插

    进来,南宫玉蓉虎口震得发麻,剑刃在乌木鞘上刮出刺目火星,映得她眼底血丝

    根根暴起。

    顾天明后撤半步,刀仍未出鞘,他靴跟碾着满地碎瓷退至楹柱旁,背后是烧

    塌半边的焦木屏风,火星子正簌簌落在他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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