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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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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推开门，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窗外已经下起了连绵细雨。虽未有夏日暴雨般雷雨交加，却如被扯断了丝线的佛珠，一点点地，连绵不绝。
自小四儿这么跑出去，来福气得当场晕倒后，也过了好一会儿了。
在场的人为数不多，金玉作为这最大的管事人自然是在的，无双虽心心念着现如今不知在何处的小四儿，但碍于金玉在此，亦不好轻举妄动，只扭捏着身子站在她旁边，时不时扯扯她袖口表达自己焦躁的情绪。
余下的人不多，扣除了派出去找寻小四儿的人，最后只留下几个伙计罢了。只是这剩下几人，此刻却只低着头一言不发，金玉看着她们，虽未言一语，周身却漾着一股子不怒自威。
这般僵持过了多久，这少奶奶也就这样不急不缓地瞧了他们多久，不，这哪里算是瞧呢，只是面无表情地投来些目光罢了。然即使是这样....也是很恐怖的啊！
其中一人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磕了重重一个响头，抬头说话时，已然瞧见额头上若隐若现一条红印，啧啧啧，当真乃声情并茂地一磕不是？这效果可不就立刻出来了嘛。
不过啊，他现在可哪里还管的上什么痛不痛地，只赶紧俯低了身子低头认真，态度诚恳：
“少奶奶！看守仓库之事我亦有错!并非全是那傻...小四儿的责任！”
真乃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下可好，瞧见居然有人先行一步走了出来，其余人也站不住了，扑通扑通几声响，地上又跪倒了一片人。
再抬头，一个个额头通红眼神真挚真真好不壮观。
“少奶奶！求您原谅小四儿吧！他....”
态度诚恳虽是诚恳，只可惜啊，这坦白的时间是不是稍稍晚了些呢？小四儿被来福打在地上，受尽责骂的时候，他们倒是不出来，偏偏是小四儿一不小心说漏嘴了，这群人便开始争着抢着要出来表忠心了。
“小姐，这群人真是太过分了！平日暗地里还不知怎么欺负了小四儿呢！我可怜的小四儿啊...您定不可以轻饶了这吃软怕硬的伪君子！”
无双愤愤然，又攥紧了几分她的袖子。
屋子里安安静静地，那几人严阵以待，只等着主子开口最后的审判了。这时候，金玉反而不急了，她悠然站了起来，脸上竟还带了一抹叫人摸不清道不明的微笑.....这手里的茶杯转啊转，仿若握着什么最为心爱的玩具，而非是寻常一个普通的饮水工具。
她走近那跪倒了一片的地方，灵机一动说道：
“啧啧啧，瞧着你们现如今这么尽力为小四儿开脱，我真乃愉悦非常，看来小四儿平日里能够交到你们这群‘好友’，也是极好的。
那即是如此，我自是不能辜负你们这一片拳拳之心了，这样可好，此事呢，就全权交由你们几人来承担好了。正如你们所说，哪能叫小四儿一人担了呢？如此一来，既可以让小四儿免了这莫须有的责，又能让你们啊，好好为小四儿这么个‘好兄弟’担待担待，真乃妙计不是？”
她这话越往后说，那几个人脸色亦越来越差，最惨的便是这一条一条有理有据地，还不能反驳，听到最后，末了，还得义正言辞地说一声：
“少奶奶您说的是！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试问这天底下，哪里还有他们这么倒霉的人哟？当真自作孽不可活，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罢了罢了，谁叫碰上了这么个笑里藏刀伶牙俐齿的主儿呢？
要说这小四儿平常呆呆傻傻的，到了这离家出走须得小心躲藏起来的时候倒是机灵的多，几个派出去寻他之人回来了，皆是摇摇头表示无功而返。
这时进了里屋看望来福的无双也出来了，覆在金玉耳边说了句：“人倒是醒了并无什么大碍，喝了些平复心神的药也好了许多。一直问我小四儿可找着了，这叫我如何回答...”
她暗含了些抱怨在里头，实在对来福不太理解。
这时候，这一向都和蔼和亲的老者，却也不过是个担心儿子安危的，寻常的为人父母者罢了。只是即使如此，方才又怎么如此严厉地对待小四儿呢？非要等了人不见了，才懂得这珍惜二字？
吱啦一声传来，木门被推开，发出股陈旧而奇怪的味道。然若是进了门，就会发现屋内虽小而简陋，但却胜在干净整洁，若是不指出来，怕是不会相信这乃是两个男子的房间。
来福和小四儿身份是有些特殊地，白日里，既是为了店铺而操劳，夜晚亦居住在铺子里，随手收拾了间小柴屋，配上些半新半旧的桌椅板凳摆放着，便成了他们的家。
毕竟孤苦无依父子两，有个安身之处已然很不错了，哪里还能奢求其他什么呢？
床上背对着门的方向，躺着一抹沉默而孤寂的身影。
“来福，身子可好了些？”
听了这话，来福这才略微转过了身子，瞧见来人轻轻一笑自她手里接过一碗清茶，声音有些许地沙哑：
“ 一把老骨头了，还得劳烦少奶奶亲自来探望。” 简单一番话，说的无奈，在其中又隐隐含着沧桑，让他本就经由岁月洗礼的脸庞越见苍老了起来。
来福接过那碗茶后因着喉咙干涩的缘故，大大地灌了一口下肚，之后感觉喉咙倒是舒爽了不少，但这心里这根刺却刺在哪里，时时吊着，难以下咽。
他同金玉对上眼，瞧见她眸中复杂情绪与早已洞察一切的超然。
“您也觉得我对我这个傻儿子严厉了些罢....” 来福嘘叹一声，无奈笑笑：“若是不严格些，他如今还有什么立场处在这展家宅子里呢？”
展家之所以能将产业做到如今地步，是离不开其府上一个个精挑细选，办事效率极高地家丁与伙计的，而挑选这些人之凭据也不过是能力二字罢了。
正是这简简单单两个字，这么多年来宛若一个挥之不去地黑影悬在来福头上，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让他不敢有一丝松懈。
小四儿的情况众人有目共睹，而正是如此，他才更加犯不得错，不能犯错！
“这倒也是。” 金玉瞧他一眼，淡淡一笑：“只是小四儿终究大了，平日里再怎么听话，也总有个逆反之心，你若是逼得急了自然是要恼怒些的。”
“恼怒....” 来福目光悠远望向窗外：“今儿个看来是有些忍不得了，居然夺门而出，平里时受了那么多打骂，索性今儿个一起还给我了....也该！也该！毕竟哪里有为人父的像我一般，这么绝情，这么不可理喻呢？ ”
窗外细碎雨声传来，他随着声音望过去，目光触及那连绵不绝的雨，目光却越见缥缈....许是在透过这雨，越至另一个不可听不可视之时空，在那里，小四儿孤独站远方，细雨化作世间最为锋利的剑刃一刀刀刮在他身上.....直至他倒在血泊中.....
孤独且绝望
宛若一口黄连下肚，话语里皆是苦味：
“哪里有我这么，严厉而苛刻至极的父亲呢？别人家的孩儿宛若掌上明珠怀中宝，到了我这儿，却连街边杂草都不如....，都说打在儿身，痛在父母心....那一下下地打在他身上，我这个做父亲的又怎么会好过？但我却没有其他法子！唯有此，才能让我这傻儿子平安无事地存活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且莫说平安无事了，单单是这存活二字，已然要耗费他毕生的力气了。”
都说傻人有傻福，但是这话在他看来完全便是毫无根据的无稽之谈罢了。小四儿年幼丧母，只剩下他们父子两人孤苦无依，四处漂泊。试问一个身无长处的老者，身后又跟了个只会痴痴笑的傻儿子，哪能有什么好的待遇呢？
不过是世态炎凉，人间冷暖，八个字罢了。
一个傻子，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做了衬托他人聪慧之道具罢了，又或是沦为他们嬉笑愚弄之道具。
但即使这样，依旧要存活，唯一所能做的便只有默默忍受着，凡事都顺着他人之意罢了。
倘若有朝一日他百年之后，小四儿又该如何呢？每每思及此，便忍不住再对他严厉些，苛刻些....徒做了一个心理慰藉，盼着这样一番后，小四儿便能忍他人所不能忍之事，更好地‘活着’似得。
“我亦不过是，盼着在我百年后，他依旧能好好地活着罢了....”
“我明白的。” 金玉坐在一边，应了声。
突的一声，门被打开，进来的是神色匆匆的无双。
“找，找着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