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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沈云的话,但凡跟权利挂在一起的事远不止我们想得那么简单。我道:“为了排除异己竟然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就不怕皇上治罪?”
玉沐峰道:“郕王在朝中的势力不小,要想治罪,除非有确凿的证据,把事情闹大实则是在逼皇上交出镇龙珠,否则就闹得天下大乱,置之百姓于不顾。”
攥紧拳头,凛住气息。欢欢、苏姨和村长的仇我不能忘记,但是~如果郕王真是我的亲生哥哥,我又怎么对得起生我养我的父亲。“我爹临死前,唯一的遗言便是希望我能找回哥哥,可是事到如今~倘若郕王真是我哥哥,我也会想尽办法尽我所能阻止他的势力。”
我把小麻托付给玉沐峰,让他代为照看。
易了容,托关系寻了个丫鬟的差事混进郕王府。
郕王府没多大变化,我住在挨近后门的下人房里,合着几个新来的丫鬟住在一块儿,并且每天干着扫地挑水的活。有时候也能混到个给东厢幕僚洗衣服的活。
几天后,石毒来了,我告了两天假,把小麻交给他,并再三叮嘱不要告诉小麻是谁指使下的毒。我担心小麻知道后,会不顾一切甚至丢了性命也要报仇。这个仇由我来替他报。
回到郕王府,我依然每天扫地挑水洗衣服。
很快就过了半个月,不过~我连郕王的面儿都没见着。沈云倒是见过好几次。
后来的一个月,我去东厢的日子多了,跟沈云也渐渐能聊个一两句。他认不出我,我也装作才认识他。
一天,管事的嬷嬷左右打量了我半晌,心满意足地跟我说:“小红啊,我觉得你做事踏实,今个儿起,你便去东厢做修剪花草矮树丫子的活。”
其实我晓得,她是觉得我易了容的相貌~看着踏实。
我时常听到背后有人冷嘲热讽的嚼舌根,不碍乎是说我长得上不了台面的话云云。
那些和我一起进来的丫鬟,晓得我得了一份好差事,都横眉瞪眼,对我十分不畅快。
我摇摇头,都是些凡夫俗子,想要好差事,可惜生不出合称好差事的脸。管事的嬷嬷久经磨练,自然晓得哪些人该做什么活。
如此,我便每天去东厢修剪花草矮树丫子。时间一长,沈云跟我也熟络起来,话也多了。不过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比如今个儿吃了什么菜,出门逛了几家小店,连包子铺里的包子没肉馅也能唠叨好一阵子。
初秋时节,日头还攒着劲。我忙活了半天,衣裳被汗水湿了个透彻。想着去厨房找阿梅要碗凉水。阿梅是厨房的三等厨子,和我相处得还不错。
寻到厨房,却见到阿梅哭哭啼啼地蹲在井水边。
我蹲在一旁安慰她:“阿梅,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被陈嬷嬷训斥了?你别太难过,陈嬷嬷一向都把鼻子长在脑瓜子上。”
阿梅偏过头看我,含着泪水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小红姐~不是陈嬷嬷,是翡翠阁的彩菊,本来我是送雪梨炖红枣去云华阁,却在半路被彩菊硬抢走了,这次我一定会被陈嬷嬷赶出去的。”
彩菊是翡翠阁的大丫鬟,而翡翠阁是侧妃雪乔的住处。
云华阁是王妃汪姚的住处。
听闻她俩早就闹不和了,没想到彩菊还大胆到抢走送去云华阁的炖汤。要说不是雪乔的纵容,我还真不信。
我拍拍阿梅的膀子,“你就实话跟陈嬷嬷讲明,这不是你的错,陈嬷嬷虽然严苛,但也是懂道理之人。”据我看来,陈嬷嬷应该是汪姚的人,所以她不会把阿梅怎么样,只会记恨到彩菊头上。
阿梅性子单纯,点点头,去找陈嬷嬷。
陈嬷嬷晓得了,赶快再炖上一盅雪梨炖红枣,亲自送去云华阁。
我琢磨着汪姚和她恐怕要多唠叨一阵子了。果然,过了一个时辰,才看到陈嬷嬷回来。
我端着大剪子继续在东厢修剪花草矮树丫子。虽然郕王时常来东厢正苑,但我硬是没碰上一回。
天气渐渐转凉,地上的黄叶子多了。来了几个相貌跟我易容后不相上下的丫鬟每天打扫落叶。
一天,沈云轻轻地走过,那些丫鬟哈喇子流了一地。
我心道管事的嬷嬷果然有先见之明!
沈云走到我一旁,叹息道:“我原本就该狠下心不该这么做,可是我耐不住她的哀求,我还是做了。”
这些天我经常听到他说起那个她,其实我晓得她就是邓蕊芳。
我不动声色地道:“要么就不做,既然做了,就做到底,不要后悔。”我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就胡乱扯一大堆。只要听起来很有道理很有意境就好,说的什么并不重要。
秋风瑟瑟,落叶簌簌,月半明~
一天夜里,我见着邓蕊芳抱着琴进了王府,往西厢款款走去。
不用想,也晓得西厢有揽竹楼。而揽竹楼正是郕王住的阁楼。
第二天,王府炸开了锅。听说昨晚来了个女子,是京城春风馆的清倌李惜儿。
李惜儿?明明是风月楼的邓蕊芳,我的眼神一向好使得很。
看来是沈云帮她做了手脚。
后来,邓蕊芳常常来王府唱曲,有时候能和我打个照面。她的确有一副倾国倾城的好皮相。
管事的嬷嬷看我做事诚恳,西厢那面正好有个丫鬟回家探亲,便让我替她去西厢修剪花草矮树丫子。
我暗喜。终于有机会混到揽竹楼附近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准时去西厢那面。落叶阁仍然空着,四面杂草丛生,却没有人打扫。我琢磨着落叶阁的名字不吉利,恐怕是没有哪个妃子、妾室、通房丫头愿意住在这里。
我大摇大摆地到揽竹楼背面的小树林假装修剪树丫子,趁机在楼阁的一处墙角刨出一个小洞。
有时候装作歇息,躺在墙角边,顺道就把耳朵贴近洞口。
倘若邓蕊芳来了,能听到她唱的曲子。
再后来,管事的嬷嬷让我去揽竹楼里修剪修剪。
我喜出望外,操起剪子都奔进楼阁。
只见郕王依旧是那一身锦蓝,是浩瀚而湛蓝的天,也是深邃碧蓝的海。
好多年,好多年,再没有这么近的看见过他。
他倚坐在石凳上,一手执着白棋,一手执着黑棋。白棋落下,黑棋紧跟而下。
温柔如他,依然耀眼灼华。
****起剪子在他身边剪来剪去,想着要怎样才能证明他的身份。
朱祁钰手里棋子一顿,回头看了看我,轻轻地道:“这里不用修剪,你去前面的修剪就是。”
我躬身行礼,“是,王爷。”
揽竹楼不是每天都能来,我琢磨着接近他的法子。
几天后,吴贤妃来了。
晚上,我偷偷溜出来,操起剪子到揽竹楼背面的小林子。
碰到其他丫鬟,我就抱怨今个儿挨了陈嬷嬷的训斥,说我偷懒,要我连夜把树丫子修剪好。她们也没怀疑。
装作认真的忙活,一阵子后,伸个懒腰,身子骨一歪,躺在墙角,把耳朵贴上洞口。
楼阁里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听不真切。